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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筝汀眼皮鼓跳:“那晚战术目镜也有显示,而且糜桩失效了。” “它们自带的磁场很古怪,会影响人类神志和各种电子设备。”喻沛把他引到餐桌前,“至少现在什么都没有,吃饭吧,我在这里。” 第二天阮筝汀实在无聊,借着鹩莺的视野鼓捣投影幕布,想搜部纪录片打发时间,头昏脑胀之际,听得门锁嘀嗒一声。 “谁?”他倏而转头。 喻沛看着窗帘被屏障落下的疾风高高掀起,同时感受到一小股精神海擦着他的身侧奔过去,略微皱了皱眉:“我。” 阮筝汀把脑袋转回去,咕哝着:“你走路都没声啊。” “我发现,只要鹩莺不跟着我,你多半会被吓到。”喻沛放重脚步走过来,弯腰捡起掉落在地毯间的遥控器,在手指间转了一遭,“想看什么?” “你翘班了?”阮筝汀解开视觉共享,报出个系列片名。 “差不多吧。”喻沛随口道。 他们窝在沙发里听了一阵子鸟类纪录片,喻沛突然问:“是那群种魇跟你说了什么吗?” “不要听信它们的任何话,”他闭了下眼,“虽说种魇基于本人而生,但其实是会‘生长’的。” 以丰沃领域作养,凝出虚假但致命的血肉。 很奇怪,世人在劝解他人时总是理智的、透彻的、条理清晰的、不屑于沉溺的。 阮筝汀愣了一下,而后微微笑道:“我知道,我分得清。” “那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喻沛有些烦闷地眯了下眼睛,“因为看不见吗?” “不是,不知道,我好像怕的并不是某件具体的事。”阮筝汀按上胸口,眼皮不受控地抽动着。 迦洱弥纳不再宁和太平,茧术给他下了标记,多年梦魇卷土重来,而这位名义上的搭档……不日将会离开这里。 他坐在艰难经营出的烟火气里,却如堕冰窖。 安全感在流失,在耗尽…… 那些惶恐和不安自睁眼清晰,自梦境反噬,发酵成百般滋味,由血液和呼吸逆向渗透进肌体,把四肢百骸细细腌制,继而变成空洞而麻木的壳。 而他无能为力。 阮筝汀伸手拉拉身边人的衣袖,半仰起头,很浅地笑着:“我饿了。” 喻沛端量过他几秒,起身往厨房走。 晚上阮筝汀才知道,喻沛以陪伴安抚固搭为由,一连请了总计两天的事假。 他们今早本来打算去西蒙那里复检,结果对方被新晋警长揪去出了个外勤,扑空的两人临时起意,绕路想去逛逛难得一见的大集。 整条街都是彩色的,摊位错落支着。 小机器人们都被召回检修了,路上有人推着小车笃笃笃清雪。 “你想吃什么?”喻沛伸手把阮筝汀的领口拢紧,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今天改善伙食,什么都可以点。” 后者兴致缺缺:“按你的口味来吧,不要太辣。” 他们与“满载而归”大抵是有点深仇大恨的,回家路上被彻底冲散了。 这场暴乱跟婚礼游行相比更为混乱血腥,毕竟枪声、爆炸、哭喊和尖叫里,有暴徒濒死不忘散布“主次防星大面积沦陷,星际防御线正全面后撤”的重磅消息。 别说普通人,连喻沛都有一阵子心神不定,待他回神时向导已经不见了。 阮筝汀抵舌压过呕吐感,勉强借着鹩莺视野拐进还没完工的商业街,有意无意越跑越偏,最后对着死路缓下步子,转过身去,与紧追不舍的两名哨兵对峙着。 对方做出防备姿态,一左一右封去来路,小心翼翼靠近他,带着扭曲的笑意。 “我在休曼的残存资料里见过你,”其中一名脸上落着刀疤的哨兵开口,“实验体跟我们才是一路的。” 阮筝汀的神情彻底变了,有厌恶一闪而过,淡声道:“你们认错人了。” 不待对方再次应声,他突然发难,持伞欺近另外一人,同时朝刀疤抬起左手,五指张开,隔空向后一抓。 “呃——” 刀疤痛呼一声,转眼被大量莹白络丝粗暴缠缚,控制着拉至半空。 瘆人哀嚎声中,他的脊背被看不见的东西齐整划拉开,精神力裹挟着血液倾泻而出,却在触及外物的瞬间,飞溅化成乌压压的鸟类,转眼淹没了那两只被屏障狠狠弹开的精神体。 ——那是一大群通体灰褐色的辉蓝细尾鹩莺。 阮筝汀咬牙与剩下这人勉力对过几招,抓住对方见到此景错愕格挡的间隙,猛地一转伞柄。 伞骨间弹出的刀片淬亮生寒,顷刻破开了那人的颈动脉。 血液浇上面颊,他连眼睛都没有眨,抬肘搡开对方,在人抽搐坠地时,半蹲立伞,用力扎透了那颗心脏。 他心劲一松,摇摇晃晃站起来,偏头呕出一大口血。 “你是……药引……”晕过一遭的刀疤睁开眼,胸口热胀,激动得连疼都感受不到了,他眼里迸出狂热的光,噎声道,“组织在找你,你是当年……” 络丝悉数断开,他摔下来,磕出一声闷响。 阮筝汀垂眼瞧他,语调轻而阴冷,重复道:“你们认错人了。” 他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刀疤在痛苦中断气,依旧没想好该怎么收场,越想越烦,最后躬身剧烈地咳起来。 他耳中鸣音一阵一阵的,突然听得有人在急声唤他。 房顶掠过一串脚步声,有人单手勾着房檐,踹窗跳了进来。 阮筝汀眼皮重重一跳,整理过表情转过身去,扬起个笑:“我没事。” 是惯常那种无害又干净的笑容。 他脚边,群鸟把最后一点精神体残渣啄食干净,而后呼啦散进空气里。 飘摇的灰烟扭曲收缩,飞速聚成一只蓝羽鹩莺。 这只漂亮的鸟类扑扇着翅膀迎上刚转过货柜的喻沛,绕过一圈后飞停至对方左肩,高竖尾翼,亲昵地用喙碰了碰那人的侧脸。
第44章 二度浅链 “你看上去不像没事的样子。”喻沛只是惊讶过一瞬,旋即托着向导手臂,把人从血泊间小心地引出来,又探指揩过他唇角的血,“谁的?” 阮筝汀偏头躲了一下没躲掉,又被抵颌掰正仔细检查过,含糊道:“不是我的。” “特殊……普通人?”喻沛放开他,以靴尖把刀疤拨了个面,啧声点评,“这死法太血腥了,但他表情看上去居然挺……安详的,甚至带着微笑,真是见了鬼了。” 阮筝汀状态外地眨眨眼。 “你想要解释一下吗?先生。”喻沛看看尸体,又环视过周围。 刀疤颈夹肌到后腰都被顺着脊柱侧剖开了,摊出亮黄的脂肪组织及筋膜,泡着血。 肩胛骨的位置最为惨烈,留着什么东西钻出的痕迹。 而墙壁和地面残留的血迹星星点点,如同一双巨大但畸形的嶙峋骨翅,还是被折断那种。 那具被割喉的尸体就躺在“骨断”的位置,像是一把血涔涔的闸刀。 “这个现场看上去,跟杀人狂追崇的某种艺术感有得一拼。” 阮筝汀脑子跟锈掉似的,完全没想好怎么编。 雪豹开始涂改血迹,喻沛用两边袖口把他脸颊的血囫囵擦掉,又把人扛上肩,从窗口钻出去,一把攀上房顶,开始奔跑:“我知道,你被暴徒追着,慌不择路,躲进店面后意外发现了两具尸体。” “这理由太蹩脚了,我是瞎子,警署的人不是。”阮筝汀有些意外这人没有追问,他犹豫着抓过哨兵衣服后摆,勉强抬起头,想看看来路,鹩莺发出警告,他不得不立即中止视觉共享,“你能不能换个姿势,顶着胃真的不好受。” “这个姿势方便逃跑。”喻沛或跳或跑,速度极快。 “什么逃跑?”阮筝汀的声音被颠得断断续续的,又被风雪切碎。 “不好意思,我带了点尾巴。”喻沛后脚离开的地方瞬间落下一个弹坑,“你的屏障还能用吗?” 阮筝汀给人挂好,于子弹被挡开的笃笃闷响中道:“我记得某人说过,他是封境,不是废了。” “是,比不上我们阮向,”喻沛尖锐拆穿道,“能只身杀掉两名暴徒。” 阮筝汀只是有些难受地说:“我要是吐你一背的话,希望你不要揍我。” “好吧,我说错了,”喻沛笑笑,“那两个人是被我弄死的。” 阮筝汀没接话。 “口供等会儿再对,”喻沛张望过一圈,从房顶跳下去,“两条腿太慢,我们得征用点交通工具。” “这里悬浮车真的好少。”他嘟囔着,找到了一匹休眠中的机械马,不会飞那种。 他放下阮筝汀,二话不说,开始熟练地篡改临时租赁人信息。 阮筝汀晕晕乎乎的,根本没听清哨兵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他在晕头转向中双脚再次离地,模糊间视线拔高,手里又被塞进一截缰绳。 “什么?”他思绪逐渐回笼,感受着这分外熟悉的属于机械马的仿制鬃毛,些许凌乱道,“你不是说自己不会骑马吗?!” “对啊,”喻沛扯过缰绳登上来,单臂环过他的腰坐好,一夹马肚,于机械马高亢的嘶鸣声里,玩笑道,“但是你会啊。” 这里街区曲折,又多楼梯巷道,马匹总被引着改变方向,又在哨兵粗糙的驭马术下惊恐嘶叫着。 阮筝汀像在数个蹦床间飞弹行进一样,高悬起一颗心听它胡乱叫的间隙,侧身凶巴巴道:“可是我看不见!混蛋!坠马易重伤!这种死又死不掉的伤最烦人了!” 他和精神体的视觉共享已经超量了,再用眼球会爆开的。 “别慌,抓好绳子,”喻沛伸手掐着他双腮把脸强行扶正,而后手掌上移,覆去他眼睫的同时,闭眼凑过首,以额头轻轻抵住他的耳廓,悄声安抚着,“等下就能看见了,最多十秒。” 阮筝汀被呼吸烫得瑟缩了一下,忘记挣开。 他们正驾马向城镇边缘飞逃,风雪都像是被遥遥甩在身后,呼呼过耳,形变间发出长沉的哨音。 就在机械马仿生前蹄踏上草垠的那一刻,四周空气同踏开的雪粒一般,细细颤动起来。 络丝从各自心脏的位置前后抽生而出,以多环状交错浮绕在两人周围,像是数圈发亮的椭圆星环。 “凝神。”喻沛余下那只手轻轻掐了掐阮筝汀的指腹。 精神丝首端相接萦缠,看不见的能量涟漪如同乍然绽放的繁花,层层叠叠朝外扩散,跟着马匹飒然开了一路。 喻沛松手撤身时眼眸半睁,无意瞄过对方发红的耳后。 那里正浮现起一枚麦穗结,半指甲壳大小,流转着浅淡的银光。 他顿了半秒,有些不自在地捻过指头,坐直身体平视前方,道:“调试,单向视觉共感,” 阮筝汀依令行事,眨眼间视野清明一片,就是角度很诡异,不由道:“你别乱瞟呀,看见自己的后脑勺真的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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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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