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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组织来说,一名次级向导的价值远远低于一名亚特级哨兵的价值。 而他和阮筝汀,或许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实验。 成功自然皆大欢喜,失败也无所谓。 最坏的情况无非是折损一名微不足道的向导,和他这个已经爆发过三次精神潮、领域濒临陷落的拟退役哨兵。 要做到滴水不漏也很简单,随便找件由头给他俩追加个小功勋就行,毕竟现在局势紧张,没人会注意这些。 沉没成本忽略不计,但一旦成功——不考虑阮筝汀结果如何——组织或将找到一种新的方式,有效且安全地延长高等级哨兵的服役时间。 这将对战役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 喻沛说不清他到底在愤恨什么,或许是心寒,或许是牵连上无辜。 那个向导明明毫不知情,却被擅自拽离命运轨迹,单方面与他共沉沦。 他又想起阮筝汀的眼睛,仿佛能从中探得一片雪霁后的松林。 * 喻沛表情晦暗不明,葛圻尝试顺着他的思维点捋过一遍,心里一悸,冷汗唰地湿了半边衣,急忙颤声道:“不是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 他试图同一个快发疯的哨兵讲道理:“阮筝汀虽然是次级,但是你俩的状况是交给塞路昂纳再三评估过的,很安全,不会危及生命。” 喻沛闻言讥笑,他性子里的桀骜在这瞬间展露无余,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堪控的匪气:“我不想听概率和数据,葛叔,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葛圻叹了口气,神色紧绷:“你想怎么样?” * 阮筝汀没习惯外骨骼的操作,半路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没有晶体包裹的地方擦出点血,他疼得抽气,生理性眼泪转瞬就下来了。 阮筝汀:“……” 等他忍疼赶到雪雉大厦时,喻沛刚从里面出来。 明哨们不错眼地盯着那人,神色警惕。 与此同时,巡逻哨队长遥遥看见他,友好地打了声招呼。 于是他看见那人抬眼寻过来,端端正正的,连衣领都没有歪斜半分。 门内检测白光正扫过哨兵眉峰。 喻沛像是没料到他会跟来,或是联想到别的东西,怔忪了一瞬。 白光擦着眼睫向下走,那人就这么看着他,极轻地眨了下眼,而后面无波澜。 连带着眉目间的阴郁也倏忽不见,快得仿佛只是飘灰在他视网膜上留下的视觉残幻。 检测完毕,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在说:“情绪正常,三级静默解除。” 阮筝汀看着那人大步走近,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里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郑重和愧疚:“抱歉。” “……”向导以为哨兵在为精神力等级的事情道歉,愣然片刻,抿了一下嘴唇,而后轻声说,“没关系。” * “就是这样,饭后谈心结束。”喻沛如是说。 时绥听了个虎头蛇尾的故事,在最重要的地方戛然而止,抓耳挠腮:“那你和葛老到底谈了什么?” “内部机密。”喻沛恢复了惫懒的样子,手放在门把上,笑容疏淡,“兼职教导员可以走了?” “……”时绥止又欲言,“队长,你以前见过阮筝汀吗?” “没有。” “你回答得太快了。” “这种事情还需要深思熟虑吗?” “你不觉得这件事你有些反应过度吗?当然,不排除疏导不到位而冲动易怒的缘故。可是没有阮筝汀也会有其他向导——” 喻沛眯了一下眼睛,表情渐渐危险。 “不是,冷静冷静,我理智上对这项实验持保留意见。我的意思是,”时绥按着他的手臂,循循善诱,“换成其他人,你的处理方式会更圆滑些。” 喻沛讪诮:“你拐着方儿骂我冷血又狡诈呢?” 时绥忍无可忍:“你最近怎么阴阳怪气的!” 喻沛耸耸肩:“你与其在这里八卦我,不如操心一下你的家庭问题。” “我家?”时绥一头雾水,“多谢关心,十分和睦。” “比如你哥和你未来伴侣的相处模式。从港口到宿舍这一路,他俩之间半句交谈没有,甚至连眼神都不曾碰上。”喻沛戏谑。 时绥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异常精彩,他啧声嫌弃道:“时贇比我小,我才是哥。” 喻沛按下门把手,语气微诧:“……你要反驳的只是这个?” 时绥抵着门暗中角力,转移话题:“那那些单据和投诉信呢?” “幻觉,和以前一样,只是最近严重了而已。”喻沛拉开一条缝,用脚卡住,搡着时绥肩膀把人从门缝往外推。 “最后一个问题!”时绥扒拉着门框,“从到这里开始?” “不,”喻沛目光越过时绥,落在他身后,笑容玩味,“从在塞肯最后一次领域调试后,转醒开始。” 门砰的一声被摔上,差点撞着时绥鼻尖。 “嘁!”他嘟嘟囔囔转身,被时贇门神似的站姿吓了一跳,“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也住这间!”时贇咬牙切齿,向他逼近一步,摆出副秋后算账的架势,“我们谈谈。” 时绥还想着喻沛和阮筝汀的事,没有反应过来:“好,谈。” 时贇张张嘴,时绥旋即排开他往楼梯间跑,朗声回道:“我先去趟瑾禾姑姑那儿——” 然后这人就又放了时贇鸽子。
第10章 被迫干架 回到宿舍后,阮筝汀充电似的,扑去床上补了个不太安稳的眠。 自塞肯回来后,他的精神领域疗愈进度出现停滞,原先的辅助药物治疗效果明显下降,嵇瑾禾打了报告申请其他药品,程序还没有走完。 他的络丝又有些不受控制了,特别是在他睡着之后。 虽说不至于裹缠成巢,但总会顺着窗隙蔓延出去几缕,也不知道会寻去哪里找安全物。 精神体郁郁地窝在窗台上,守着那盆山野草,间或扭着脑袋,细致地梳理过羽毛。 夕阳西下,落灰渐起,它看见什么,扑棱了一下翅膀,昂首间细喙轻张,自半空截下来一段络丝。 * 是夜,零点过五分。 阮筝汀收拾齐整从宿舍楼出发,前往巡防地块——417疗养院。 早先用以安置伤残哨兵向导的地方,如今已荒废四年,据说明年年初会推掉重建。 五分钟后,他在车站没有等来喻沛同行,独自坐上了S5巡逻车。 巡逻车慢慢悠悠,按照既定路线把人送至各执勤岗位。 他戴着帽子,在四面漏风又进灰的车厢里给喻沛发消息。 与此同时,疗愈中心,住院部十七楼。 嵇瑾禾被时绥缠得不胜其烦,蹙眉微恼道:“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这个点还不走,是打算陪我值班吗?” “陪!”时绥作热情高涨状,“瑾禾姑姑干什么我都陪!” “毛病。”嵇瑾禾笑骂一声,旋即揉过一把他的头发,“好了好了,快回去吧,倒一倒时差。你和埃文多久开始执勤来着?” “三天后,在等排班呢。”时绥给她捏着肩膀,软声撒娇,“那人美心善的嵇瑾禾女士,我走之前,能不能把队长的诊案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嵇瑾禾抬手敲敲他脑袋,面上盈盈笑着,嘴里干脆拒绝,“不行,你没有权限。” “我是疗辅,我居然没有权限?”时绥震惊又委屈,“以前都能看的!” 嵇瑾禾正色道:“这次不一样,喻沛和阮筝汀的固搭关系被录进了资库系统,军方和塞路昂纳前后敲过印,上了锁。如今除了小阮,谁都没有直接权限查阅。” “为什么?”时绥越发感到奇怪,“以前队长的固搭关系,都是在口头上说一下而已,做不得数的。” “可能那边评估过,他们的精神力格外契合,”嵇瑾禾偏过头,以一种长辈式的善意打趣,冲他揶揄地眨眨眼睛,“就像当年你和埃文一样。” * 零点二十五分,车内只剩下阮筝汀一人。 417疗养院是S5巡逻车的终点站,位于山顶。 这附近白日里鲜有人来,遑论晚上。 沿路路灯年久失修,闪得像凶案现场,环境静得人发慌。 阮筝汀拿出终端看了一眼,喻沛没有回复,连个句号都没有,他不由抿了抿唇,心里有点不爽快。 于此同时,死缠烂打的时绥终于被嵇瑾禾撵出医院大门。 * 零点二十八分,时绥坐上空无一人的区间巴士,靠在后座临窗的位置,揉过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 零点三十分,巴士摇摇晃晃转过路口。 时绥昏昏欲睡,直往椅子下面滑,而后猝不及防,被一声近在咫尺的重物坠地声吓清醒了。 他扭头一看。 这一带是医院宿舍区,这栋楼里住的多是向导和普通人类。 这会儿有窗户纷纷亮起来,有人披衣下床拉开窗往下张望,有人睡眼惺忪不满地高声抱怨。 “谁的什么东西掉下去啦?” “吓死了,什么动静。” “谁啊!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 时绥盯着街边灯光死角处的那团阴影,巴士还在慢慢往前走,他鬼使神差伸手按下了下车铃。 有声音在说:“对不住对不住,是花盆,花盆掉下去了,有风。” 与此同时,嵇瑾禾回到值班室。 她背对着虚掩的房门,正在桌上找记录表,打算叫上隔壁小护士去巡房。 有人推门而进,她以为是时绥去而复返,回头无奈道:“你怎么又回——” 却是个穿着病号服的哨兵,垂头站着,看不清脸。 她扫了一眼对方的胸牌——今天刚从防星转接过来的伤患——压下心里隐约的怪异感,按响内部联络铃,边柔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哨兵缓缓抬头,面无表情,过长的额发后,藏着一只完好的眼睛。 “……先生?”嵇瑾禾在身后悄悄展开屏障。 哨兵定定看着她,缓慢地露出个僵硬的笑来。 * 零点三十二分,巡逻车发出“故障故障”的机械警告音,并缓缓在山道上停了下来。 阮筝汀叹过气,打算进系统上报损毁,相关页面却始终加载不出来。 与此同时,时绥疑惑腹诽:声音不像花盆啊,有点闷,我听错了? 就在他打算收回目光的当口,那团阴影边缘突然动了一下。 太过轻微,更像是向导盯得过久出现的眼花。 他的手从下车铃上放下来,眉心渐渐蹙起。 紧接着,那阴影又动了一下,再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抽动。 时绥目光骤变,他一把拉开车窗,探出上半身朝那边的人嘶声吼道:“屏障!开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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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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