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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着眼皮,“妈妈就是你害死的,爸爸。你以前告诉我你才是最爱我的、最为我着想的就是你,你最珍惜我了,对吗?你说你最珍惜我,可是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和夫晚元开口提价?” 明洲什么都不知道当时也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夫晚元最初被允许来找自己是因为什么,只不过是夫家的身份和足够的金钱。太刻薄了,明崇礼太刻薄了。 他依旧在打抖,明洲害怕这里的女侍、害怕自己的父亲。他看见自己的裙子柔软地盖在地上,于是回头看向夫晚元,精神状态诡异,抬起手示意对方把自己抱起来。 手被握住,随后又被松开。夫晚元抱起明洲,低头想要看清楚明洲脸上的神情。疯子一样的明洲比原本还要无厘头,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敢和明崇礼表达不满了? 明洲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好听了,句句讽刺又反驳,明崇礼气急败坏,也是站起来就想把夫晚元怀里面的明洲扯出来。 “明洲,你真是学坏了,看看你说的都是什么话?”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明崇礼看见明洲回过头时含满眼泪的眼睛。 “你爱妈妈吗?”明洲与明崇礼对视,“你还记得妈妈吗?” ---- 明洲对于明崇礼的无条件PUA信任,其实是来自于他一直在和明洲说他很爱周宜。明洲对家庭没有安全感,所以即使知道一些事情也当做不知道,他选择相信自己有爱自己的父母,在难受也还是在说服自己明崇礼是爱着他的。
第49章 49 === 妈妈是一个温柔的人。她的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耳垂上面坠着的珍珠耳环衬得她格外的矜贵。“洲洲崽,你想唔想媽媽?” 明洲想不起她的脸了,在梦里面也看不清。他记得小的时候妈妈给他唱娘家那一边的摇篮曲,记不得歌词了就模糊地哼唱过去。女人的手白皙柔软,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她拍着明洲的背,力度很轻很轻,等到明洲昏昏欲睡的时候,明洲听见妈妈边唱边哽咽的声音。 “月光光……照地堂……”妈妈不快乐,明洲一直都心知肚明。 明崇礼比周宜要大20岁,周宜生下明洲的时候大学毕业不过半年,只有21岁。 事实上周宜比明洲更加像是一件商品,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36年里面没有一件事情是如愿的。她不愿意嫁给明崇礼,不愿意自己的小孩活在畸形的家庭里面,不愿意没有一点尊严地游走于男人之间。 想法与现实相悖,周宜在被称作“明家”的笼子里面活了15年,最后终于穿着轻飘飘的白裙子吊死在了房梁上。 妈妈真的很温柔。她留给明洲的遗书里面有太多的道歉,多到她向明洲说:“我很抱歉把你生在了明家却没有办法保护你到最后。” 明洲是一个缺爱也不缺爱的人。他太过于感性细腻,对于情感的需求远远高于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在所有的感情里面,明洲莫名其妙执着地最在意父亲母亲的爱。 他不能常常见到自己的母亲,年纪稍大后就不能再被妈妈抱在怀里面哄睡。妈妈越来越疲倦,常常一回到老宅就睡在床上,没有一点精力来多和明洲说一句话,所以明洲与父亲的交流就多了起来,对父爱的需求也更加执着起来。 最开始明洲问父亲,为什么妈妈那么地累?而明崇礼是怎么回答明洲的问题的呢? “你的妈妈出去玩得尽兴,让她多休息一下吧,明洲。我交代给你的课业完成得怎么样?” 好像对周宜很体贴,对明洲很关心。敷衍了周宜为什么那么累的问题,模糊了明洲对自己学的东西感到的排斥与困惑。 亲爱的,“怀柔政策”对于明洲来说是最好的手段。明洲天真地相信了父亲,好像这样虚假的谎言被明洲刻进了骨子里面,即使越长大越觉得不对劲也不愿意多想。 明洲主动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与耳朵,自己走到了笼子里面给自己上了一把锁,这样他才可以好过一点。后来他看见了周宜悬挂起来的身体,留声机上的唱片还在转着,明洲觉得天旋地转,他自欺欺人的谎言裂开来。 他没有一个很正常幸福的家,明崇礼不爱妈妈,自己对父亲的言听计从是因为自己太过于没用软弱。明洲第一次崩溃了。 …… “你肯定唔記得啦,爸爸。”(你肯定不记得了,爸爸。)明洲又开始抠自己的手指,“你唔記得媽咪了,爸爸。 你忘記咗媽咪上吊嘅時候係乜嘢樣嘅了,对呀?”(你不记得妈妈了,爸爸。你忘记了妈妈上吊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了,对吗?) 他扯了一下自己的裙子,神经质地笑一下,“你唔係講咗你會懷念媽媽開咩? 但媽咪嘅裙你都認唔到晒。”(你不是说了你一直会怀念妈妈吗?可是妈妈的裙子你都认不出来了。)他的眼泪掉出来,很大一颗,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你真是个疯子。”明崇礼才不管这是不是周宜的裙子,他只觉得自己的小儿子疯成这样该怎么去陪客人,自己培养他那么多年,心血难道都要打水漂了吗? “你是明家人,总是想着你妈做什么?还把死人的裙子穿在身上,真是晦气。难怪明家的生意一直不见起色,都是你这种人害的。” 一旁的夫晚元听着,心里面生出一股子的好笑。 明崇礼比夫笙形容地要好笑得太多,知道的今年他是64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从清朝活到了现在。明明是自己无能自大、一心走歪门邪道来“谈”生意,可是他却什么都怪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明家就是已经从里面烂掉了。 夫晚元抬起手给明洲擦去了脸上要掉不掉的眼泪,发现明洲直勾勾地望着明崇礼,皱眉,总觉得明洲又在想点什么不好的东西。 “你话你最愛妈咪係系咩?佢出去陪客係為咗咩呢,爸爸?”(你说你最爱妈妈是真的吗?那她出去陪客是为了什么呢,爸爸?)明洲不断地问明崇礼显而易见的事情。 明家美丽憔悴的小少爷拿着自己自欺欺人的玻璃一片一片地念,念上面自己过去自我说服时的想法。很难过,难过得明洲鼻子和心脏一抽一抽地酸疼。 “我梗係最愛她了,你做乜嘢老在問我呢個問題? 係你媽咪自己生活唔檢點,明洲,她自己肯去陪客,我不過昰順著她的想法做啫。 明洲,你嘅呢啲問題都太幼稚晒。太令我伤心。”(我当然最爱她了,你为什么老在问我这个问题?是你妈妈自己生活不检点,明洲,她自己愿意去陪客,我不过是顺着她的想法做而已。明洲,你的这些问题都太幼稚了。太让我伤心了。)明崇礼的粤语也不是太好,就像明诚一样,说的时候带一点口音,平白无故就落了下风一样,于是他又不用粤语来和明洲对话了,“夫家人和你说了什么?你变了太多了明洲,爸爸对你太失望了。” 明洲抽泣一声,抓着夫晚元的手臂,泛红的眼睛里面才满是失望。“叔公和我讲,是你把妈妈推给他们的,是你为了合同把妈妈推给他们的。你怎么好意思和我说你最爱她?” 叔公笑得很恶心,他说着让明洲作呕的话。想要把耳朵捂住但是他要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妈妈在床上的尖叫,被抓破的皮肤,被掰开的双腿。为什么温柔善良的妈妈要被这样对待?为什么明崇礼这样地残忍,把妈妈带到一个又一个的不同的男人面前?为什么自己这样想要什么父爱母爱?为什么要骗自己他真的是关爱着自己的、爱着母亲的? 明洲最开始想要问明崇礼事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可是没有见到父亲的日子又太过舒服。等到看见了明崇礼的女侍就又怕得狼狈地躲开。明洲厌恶明崇礼,厌恶明家,也厌恶自己。他也说着自己很爱母亲,前一段时间自己却强迫自己不要想起这一些事情。 人都是自私的,虚伪的。明洲望着明崇礼还能走神想,一时之间分不清楚自己到底对谁有着感情,有的感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明崇礼恼火于明友生一把年纪了,到死了都还给自己留了个烂摊子。他“啧”一声,说谎连草稿都不用打。“我当然最爱你的妈妈了,你宁愿相信明友生?你越长大越不懂事,白痴一个。” 不知情的女侍端着果盘走进来,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退出去还是放下果盘。明崇礼说话说得口干舌燥,让人把果盘放下。 “我不想和你计较太多,今天你和我说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过几天你再和我出去一趟。”他看一眼明洲,坐下来,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行了,帮我削水果吧,明洲,”明崇礼信奉着大男子主义,很恶心,“我记得以前你张伯伯说你削的水果比别人削的都要甜一点。”他拿起一旁的水果刀和一个苹果递给明洲,脸上带着笑。 明洲看着递来的东西,抓着夫晚元的手逐渐松开。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迟缓地走过去伸手接过了刀,却没有接过苹果。
第50章 50 === “明洲,乖乖听我的话,嗯?不要让爸爸把一句话说太多遍。”明崇礼并不觉得自己的小儿子敢做出什么反抗,也并不把夫晚元放在眼里。 他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已经摸清楚了夫晚元在夫家的地位和人际关系,“过几天你要和我去见的人可是给我出了大价钱,你要好好陪着对方,这样我们明家才能踩在夏家、宁家的头上。”最重要的是,谈成了这一笔生意,他在德国的失误就能挽救回来,没有人能知道自己到底亏损了多少。不过是让儿子陪人睡一觉而已,明洲是他的儿子,就应该听自己的。 “明洲。” “明洲。”他一声一声地说明洲的名字,听得明洲耳鸣,大脑一片空白。 …… 金属握在手里面的感觉是什么呢。 冰冷、沉重、光滑。 明洲的手还在打抖,明崇礼手里面的苹果掉落在地上,“啪”的一声,苹果摇摇晃晃滚过几圈,果肉凹陷,瑰红的皮裂开露出里面淡黄的肉。 “爸爸,”明洲看着面前捂着喉咙渐渐靠在自己腹部上面的人,声音轻飘飘的,“爸爸,你总是要赎罪的……我以后也会赎罪。”他的手依旧用力。 夫晚元把明洲拉开向后退一步,刀被拔出来,失去了依靠的明崇礼张着嘴说不出活,只能发出出气的声音。他的眼里满是震惊,想要开口说话,但只能呕出一口血。 一旁的女侍尖叫一声,被明洲看了一眼后惊慌地捂着嘴跑了出去,慌慌张张地去找家庭医生。 明崇礼还是很会收买人心的,这种场合下女侍居然还记得跑出去给他找医生。 明洲挥开夫晚元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转过身走了几步,很安静地把手里面的刀放在了茶几上。他的白色裙子上有一大片喷射出来溅上的血迹,手臂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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