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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来。 帘子被粗暴掀开,他被疾驰着抱进了一家医馆。 小地方没见过大世面。 医馆大夫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此时沈砚书全身基本被鲜血染满了,简直是个小血人。 不等大夫惊讶的表情做完,萧越便问道:“哪里有空床。” “里面有。”白胡子老头往前伸伸手,引路道:“跟我来。” “准备好银针和需要用到的药材。”萧越冲大夫厉声吩咐道:“你来给我打下手。” “啊?”白胡子大夫一脸诧异,随后在萧越的凛冽注视中又立刻点头,“好好好。” 辰国已经有麻沸散了。 沈砚书吸了几口,很快就睡了过去。 萧越替他主着针,老大夫递着东西,一边叹息沈砚书的情况,一边感叹下萧越的动作利落,方式新颖,医术超群。 时间一点一点走着。 似乎过去了一瞬,又似乎过去了很久。 不过不管一瞬也好,很久也好,对两人都是折磨。 大约母子连心,随着萧越将那具发育并不良好婴儿尸骨取出,即使在昏睡状态下,沈砚书还是感到了一阵慌乱。 那一瞬的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如同被人从高高的山崖推下,全世界同时抛弃了他。 不,去掉如同,他是真的被全世界抛弃了。 沈珩死了... 孩子没了... 萧越...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心脏那处空空的,仿佛被掏了个大洞,填什么进去都填不满。 也许... 还是可以填满的,只是填补之物也在失去的行列,只是不能这么做罢了。 眼角有泪渗出,睫毛颤了颤,沈砚书缓缓睁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焦急紧张的紧绷面孔。 因为麻沸散,沈砚书认不出他,更不记得身处何方,只觉得莫名眼熟,好像...萧越。 萧越... 萧越... 萧泽远... 情绪轰然崩塌,更多眼泪簌簌滚了下来,划过眼角,一连串打湿了枕头。 是梦境么? 不然萧越怎么会出现?还一脸焦急担忧地望着他? 还是因为麻沸散,沈砚书暂时性地忘了很多事情,忘了萧越已经找到他了,忘了自己喝了打胎药,忘了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大脑某个零部件仿佛锈掉,突然停工了。 理智全盘崩塌,感性瞬间占了上风。 腹部熟悉的痛楚将他一瞬带到月余前,他在破庙前决心喝下堕胎药的那个黄昏。 那是他第一次没骨气喊出那个尘封在心底的名字。 说来也是可笑。 他一直标榜自己拿得起,放得下。 分别后却日日相思,夜夜梦魇。 梦中的萧越是多变的,有时会对他露出笑脸,张开手臂,有时又绝对冷酷,不置一词。 而他无一例外,每一次都是在祈求,有声或者无声。 每每祈求到一半,沈珩就会出现。 倒也不会做什么,只是一脸幽怨看着他,那眼神无辜至极,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控诉,控诉他没良心,大哥死了还能心无旁骛想念仇人。 每次梦境都会以沈砚书愧疚醒来结尾。 时间久了,他也就不敢想了。 对,不敢想了。 只是不敢不代表遗忘,有些记忆该想起还是会想起,尤其在无助无力之时。 “泽远...” 大约心底实在太脆弱了吧,他放任自己轻声叫着那个名字。 声音很轻,轻到除了他没人听清。 沈砚书没告诉任何人,在萧越允许他称呼表字那日,他躲在家里朝着深夜中的明月默念了很多遍。 离家后,这个名字更是日日出现。 是自欺欺人吧,沈砚书总有种感觉,如果称呼对方为泽远,他们就能回到花楼的那一夜,毕竟这个名字很干净,与他关联的记忆基本是温情的。 唇边绽出一抹微小的笑,沈砚书神情一瞬温柔,又一瞬脆弱。 萧越呼吸一轻,瞬间愣了。 他有些恍惚。 沈砚书这种眼神...这种脆弱依赖的眼神,他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迷迷糊糊中,他差点拿错药粉,还好老大夫及时制止了。 萧越收回神,心内一阵复杂。 沈砚书张张嘴,又无声叫了一声,似乎犹觉不够,颤颤巍巍伸出了手。 那双手修长纤细,半个手掌沾满了鲜血,五指卷曲,指尖颤抖,似乎想努力抓住什么,努力半晌却什么都抓不住。 能够短暂拢住的只有穿过指间的风... 萧越神色一阵复杂,胸膛柔软那处仿佛被重物狠狠撞击了一下,后劲十足地疼着。 他颓废地发现,即使沈砚书移情别恋,诸般疏离,他还是没法真的狠下心来。 一丝苦笑自唇边溢出,若是真能狠下心来,也就不会站在这了吧,更不会披星戴月风尘仆仆一路找来。 比起这人无情的“背叛”,他更无法眼睁睁看着这道身影逐渐远去。 在这场情字的对弈中,终究是他输了。 情不自禁,萧越也伸出手... 与此同时,他脑海突然升起一个预感,不,与其说预感不如说妄想... 这份妄想甚至凭借的不是潜意识,不是第六感,只是一瞬灵感——仿佛他们双手只要握在一起,一切都能回去。 回到过去。 回到两人情深义重之时。 或许也不用回。 只要沈砚书能一直这样看着他,就够了。 白胡子老头是个有眼力见的,见萧越不动了,索性接过了他手里的活忙了起来。 可两人手劲不同,老头手上刚一用力,沈砚书便脸色一变。 手控制不住往下落了落,就着疼痛,丢失的记忆开始回笼。 萧越伸出的手转而握住床上人肩膀,一脸担心。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他的担心很多余。 肉眼可见的,那双迷茫的眼睛逐渐恢复了清明,眉头蹙了蹙又变成了那副冷漠模样,因为痛楚,那冷漠较之上午还要更冷漠些。 薄唇微抿,眼睛微凉,无意识的样子像看一个仇人。 在这些转变中,那只手也彻底落了下去。 萧越心脏跌进谷底,梦瞬间醒了,他敛敛眉,不甘人后也恢复了一副冷面冷心的模样。 “醒了?”他讽刺开口,“我还以为你挺不过来了。” 沈砚书没有理会他的讽刺,眨眨眼环视着四周。 这是个陌生的环境,周围没有一处熟悉的。 迟钝的大脑忽然想起了被凌风带走的江缙云。 若他们离开了,江缙云如何了。 萧越会怎么对他,两人是师兄弟,萧越应该不会下杀手吧。 “江...”嗓子干涩,一开口便是一阵咳嗽,沈砚书强忍着咳完,坚持道:“江缙云呢?” “这么想他?”萧越讽刺着。“分开一会都受不了?” “不...咳咳...我想问问他...怎么样了。”药效作用,他居然想解释,还好咳嗽声很大,掩住了未说完整的解释。 后半句话也因此变得很小声,眼圈微红,俯身看去,竟有几分可怜的味道。 萧越更气了。 从沈砚书第一个含糊的字吐出,他就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之所以等对方咳完,不过是秉着一副俯视蝼蚁的心态罢了。 可对方是蝼蚁,为什么痛苦的却是他? 他忽然想起清醒前沈砚书的眼神。 那眼神很恍惚,像是不清醒意识下做出的糊涂错认行为。 在那短暂的糊涂中,他把自己错认成了谁? 江缙云吗? 真是...可恶!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萧越一阵恨意。 沈砚书知道现在问江缙云的消息不是个好主意。 可一路走来江缙云帮了他那么多,又平白替自己承担了萧越的怒火,不问清楚良心怎么过得去? “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放心。”萧越咬咬牙,无情道:“他没事,至少死不了。” “死不了,这是...”什么意思? 沈砚书还要再问,萧越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伸手在刚愈合的伤口上捏了一把,沈砚书疼的面部扭曲,什么话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刚愈合的伤口哪里禁得起这样虐待,顿时裂开,迸溅出鲜血来。 萧越心中升起一阵变态的快意。 他满意地举起沾满血的手在眼前晃了晃,随后又甩了甩。 却不知,这正好掩盖了他刚才紧张救人的事实。 沈砚书表情痛苦,眉头一直皱着,如何都松不开。 萧越心中的快意又消了,莫名憋闷着。 白胡子大夫愣在一边,一时不知道是救还是不救了。 “看什么?”萧越又说话了,只不过这次是对大夫,“解开伤口,重新包扎。” 白胡子大夫满头大汗,“是,是!” “好好包扎,别让他死了。”萧越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沈砚书咬唇盯着那个背影,待帘子落下时,他再次晕了过去。 大夫一直不敢喘的气也终于喘匀了,喃喃道:“这到底是情人还是仇人啊?还是闹掰了?” ---- 感谢twlight小可爱点赞,顺便吐槽一下攻受闹矛盾的漫长,我已经写到崩溃了
第59章 缓和 沈砚书一睡就是小半月。 他身子本就不好,这次失血过多,伤了本理,弱更是直接变成了孱弱。 迷迷糊糊中,他隐约感到有人一直在照顾他,无论是在颠沛的马车上,还是在静谧的深夜客栈里,大到看伤换药,小到喂药擦汗都是亲力亲为。 这人晚上甚至不会离开,而是直接和衣在一旁躺下,沈砚书身上有伤,别说稍微触碰,就算一个呼吸重了,都会牵扯得伤口疼,这人就整夜不睡,每当察觉呼吸重了,就会轻拍安慰。 时间久了,再隐约该摸清也摸清了,比如这人的身形,身高,说话方式,身上味道。 而不出所料,这人无论从上述哪个方面,能符合要求的都只有一个人——萧越。 得到这个答案时,沈砚书第一个想法是他真的痛傻了,试问除了萧越还有谁敢躺在他身边? 倒也不是说萧越还倾心于他,要处处护着他。 至少出于男人的自尊心,萧越总不能见得曾经跟过他的人身边躺着另一个人吧? 虽然在萧越心中这个人早就有了,但知道和亲眼见到总是两回事。 沈砚书希望这个人不是萧越。 走到此刻,他们已经俨然是仇人的存在。 如果萧越能一直恶狠狠对他,他自然也能毫无顾忌恨下去。 对自己“仇人”产生怜惜,日夜照顾,怎么看都是不明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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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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