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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一阵发干,他听到自己声音自喉间挤出来,“我不用还了?”细听之下,还能听出那几个字隐隐透出的不安与忐忑。 别怪沈砚书矫情。 要怪就怪他的心离不开萧越。 他是爱这人的,又怎会毫无波澜涟漪? 重逢到现在,萧越的隐忍退让他一直看在眼里,他本就吃软不吃硬的,又怎会不动摇? 尤其在确定真相后... 真相是那么荒诞无稽,可又处处替他考量。 如同一个千方百计讨来笔墨用尽全力写错笔画的字,你可以说他笔画是错的,却不能指责他拼尽所有写完字的心。 这也是当初沈砚书不敢听萧越解释的原因,他怕他会动摇... 而长久对峙下来,他确实也动摇了。 这段时间的争执拉扯,讨好道歉消耗了他心中的坚定,让那份恨意再也不能像当初那么纯粹了。 至于中间的互相折磨,他很想道句抱歉。 一开始他想折磨的只有自己一个罢了。 他不怨天不怪地,甚至不怪萧越,他只怪自己,只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赎罪罢了。 “三个月。”萧越报出一个时间。 他的神色笃定,似乎这个时间不是随口说出的,而是细细算过得来的。 “你先养病,病好之后来书房伺候,就当还我了。”
第66章 故技重施 两人就这么缓和了下来。 说来也奇怪。 闹的时候乍然山崩地裂,结束时却瞬间悄无声息,就好像冬日走到春日,一地冰川融得无声无息。 看窗外,春日也确实来了。 今年是个暖冬,太阳暖得快,雪消得快,绿叶红花也复原得快。 不再折腾以后,沈砚书也好得快多了,吃了药发了汗,便似枯木逢春般,月余就好了彻底。 灰败脸色渐恢复红润,仿若梢头旧枝换新枝,新枝膨胀着生长着,里外里透着新绿,弥漫着生的气息。 虽然恢复速度与常人慢多了,但与沈砚书那个弱鸡身体匹配算是很快了,当然其中少不了萧越的大手笔。 病好之后,沈砚书去了书房伺候。 说是伺候,却和换个地方休息没什么区别。 左右萧越何事都能亲力亲为,也不用麻烦沈砚书时时守着。 几日下来,沈砚书也就研研磨,铺铺纸。闲了或看看书,或写写字,日子过得恬淡而随意。 两人偶尔也会说上几句话,当然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左不过是一些日常琐事,偶尔也会聊聊诗词,虽无趣却胜在和气。 时间一久,沈砚书逐渐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了。 阳光透过窗棂打进屋内,照在两个端坐写字的人身上,两人表情很平静,平静的好像他们之间的争端从没发生过,平静得好像他们之间一直如此和睦。 只可惜,时间虽无痕却总能在事物上留下磨灭不去的印记。 即使当下阳光柔和,也掩盖不了两人之间宽阔的距离,掩盖不了过于生硬的交流方式,掩盖不了萧越的状态。 沈砚书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萧越风流不羁的模样了,久到记忆里那些模样都开始变得恍惚,久到他都要怀疑这人是否真的风流过。 或许萧越从不是个风流的人,又或许那些风流的特质已经被其他取代,总之时间有力地展现了自己的力量。 萧越眼神也沉寂着,沈砚书再也没见过对方眼尾上扬眸露狡黠的模样,现在也只有凌风汇报好消息时候,才能从他眼中看到点异色。 而那些消息无一例外是针对建和帝的,有对方策划落空的,有这边打探成功的。 沈砚书知道这对叔侄一向不对付,可萧越这么积极迎战还是头次见。 消息听多了,沈砚书还是没忍住,“殿下是要对付建和帝?” 萧越没有直接回答,抬眸看了他半晌,眨眼道:“你这是在打探消息?” 沈砚书没说话,心中暗暗肺腑,何须打探?你说话谈事又不会避讳我。 萧越似乎懂他心中所想,又补了一句,“毕竟打探好好站队。” 萧越唇边勾出一抹淡笑,却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那笑只是机械动作罢了。 “所以。”萧越放下执着的笔,“你会站在谁那边?我侄儿那边还是我这边?” 站哪边?这哪是沈砚书能思考的问题? 这俩人一个是一朝天子,一个是手握重兵的皇叔,哪里是他这种无权无势的可随意挑拣选择的? 现在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这个小鬼能找个犄角旮旯蜷缩起来保全性命就不错的,哪还能上赶着凑热闹。 沈砚书不敢同萧越谈政事,之前他无知无畏,义气直言,结果致使自己和沈珩卷入漩涡...又岂能再来一次? 沈砚书不开口,萧越也没追问,继续沾墨写字。 软顺笔头趴伏在纸上,边行走边洒下道道墨色,墨汁在白纸上流出光泽,在阳光下闪着点点金光。 沈砚书心不大安稳,就如同白纸上闪着光泽的光点,随着阳光变动慢慢移动步子,一跳一跳的。 总结一下他与萧越的关系,好像不管当初还是现在一直是萧越步步紧逼,他退无可退。 但沈砚书心里清楚,那退无可退中掺杂着虚假,如果他全然没有动心,没有犹疑,两人关系会早早止步,根本不会走到现在。 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他的心都并非他想象的那么坚定。 整整一下午,沈砚书都在煎熬中度过,深夜离开临跨出门槛时,他倏尔站定了。 萧越在后面行着,他这一停,高大身影差点撞上去。 “为何停下?”萧越问着,脸上却没有任何疑惑不悦之色。 沈砚书不敢回头,只在阴影中蹙眉不安着,皎月自树梢下投下亮光,沈砚书偏过头躲着,不敢去看,仿佛多看一眼会看到皎月嘲笑他,嘲讽他。 嘲讽他伤人的事做了个遍,现在又露出担忧疑虑之色,真真是虚伪得要命。 “怎么不说话?”萧越再次发问。 “殿下...”沈砚书咬咬唇,从牙间憋出两个字,“小心。” 萧越眸中流转出不一样的光彩,“你这是在担心我?” 沈砚书说不出是,只欲盖弥彰,“只是身为朋友的劝告。” “我们是朋友?”萧越反问。 沈砚书噎住了。 是啊,他们算哪门子朋友?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哪有闹得这么难看的?交心朋友?交心朋友,哪怕是曾交心,又怎么背弃朋友之德,做出那般苟且交欢之事。 沈砚书恨不得咬断舌头。 他们根本是提提不得,谈谈不得,尚不如陌生人的别扭关系。 既然已如此别扭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沈砚书,你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怎么不说话?”萧越在后面低声催促着。“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又想着说辞要与我划清界限?” 沈砚书更说不出话了。 有些谎不求骗过自己,只求骗过旁人,还是可以说的。 可被人点破,便不好说出口了。 明知道被问起会哑口无言,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大约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看着萧越丢掉性命... 他们可以互相伤害,可以恶语相加,但沈砚书终究无法心如止水看着萧越...死去... 即使分别,他还是想看萧越意气风发的活在另一处,那样或许两人还能在某一处偶遇,隔着喧闹与寂寥遥遥相望。 可都分开了又何必遥遥相望? 沈砚书突然觉得自己很虚伪,爱不敢爱,恨不敢恨,又觉得自己懦弱,合合不好,断又断不了。 半晌,他轻声道:“我说错了。” 只是...说错了而已。 话音落地,他便大步离开了,左拐右拐穿过庭院迈入廊下,其间连头都没敢回,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此刻这是是非之地,他不敢久留。 萧越由着他走,没有丝毫阻拦之意。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暮色深深中,隐在阴影中平静的脸才露出一抹笑,那抹笑很轻很快,变脸般地出现,清清浅浅挂在唇边。 萧越迈出门槛儿,屋檐燃着的烛光映在他脸上,唇边的笑融在光里怎么看怎么有种得逞的味道,如同猎人看到猎物上钩。 沈砚书快步回了院子,直到坐到床上心绪还是无法平静,那不是心绪扰乱小女孩般的躁动,只是不平静罢了。 不知是不是幻觉,穿过花厅他听到了几声低低的笑,那笑不是嘲讽,自然也不是无意识的,那笑很似曾相识,尾音低低地透着温和和快意,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沈砚书想了又想,最后从头脑角落里扯出来一段记忆,那是玉云山庄的记忆,更具体点是第二次欢好后到春风阁变脸前的记忆。 第二次欢好前,甚至欢好中,沈砚书对萧越都是拒绝的,萧越当时就是这样温和地笑着,用宽松怀柔状态让他一步一步变成了笼中猎物。 而现在他是故技重演? 沈砚书内心五味杂陈。
第67章 忌日 他的推测是对的,第二天萧越便开口了,“今日春光不错,一起去赏赏花罢。” 沈砚书从书卷中抬起头。“赏花?” “嗯。”萧越点点头,从主座上站起来。 沈砚书看着萧越抬步走近,随口问道:“去何处赏?” “不必去何处。”萧越大手一伸,将沈砚书扯起来,“就在这园中。” 沈砚书微微有些好奇,“园中哪来的花?” “我这园子大着呢,你整日闷在屋中,去何处得知?” 沈砚书闻言低下头。 萧越此话有苛责之意,却无苛责之感,语气温和中透着一股顽味,仿佛朋友间玩闹的揶揄。 沈砚书不习惯萧越如此温和说话,或者说不希望萧越如此温和,比起刀锋利刃,这温和才是最强有力的武器。 “殿下去吧,我就不去了。”他作势要坐下。 萧越手上没松劲,“你当我是在同你商量?” 这话就是非去不可了,沈砚书垂垂眸,任由萧越拉了出去。 沈砚书本以为他们要去多僻静之处,到了才发现与前住所就一墙之隔。 “以前让你住这是想着你能多来看看。”萧越转头看向沈砚书,“你无心来,便只能我带你来了。” 沈砚书低着头,没答话。 老天作证,不是沈砚书故意作对刻意不来,单纯是那时候没什么心思罢了。 那时他刚猜到真相正在气头上,不是责怪萧越就是责怪自己,哪还有心情赏花? “我猜你最喜欢梅花。”萧越带人来到一棵疏梅旁,引人瞧着。 沈砚书应声抬头,望着梅树上的点点花蕊。 确实喜欢,尤其是白梅,迎风招展,质朴无暇,是他最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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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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