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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心绪繁杂。 待沈砚书好不容易打起精神,第二天一早赶到约定地点时,却直接傻了眼。 建和帝派给他的帮手居然是...萧越! 沈砚书有种兜圈子回到原点的感觉,万般思绪在心头滚了一番,敛好情绪,上前一礼,“越王殿下。” 萧越高高在上斜了他一眼,从嗓子里挤出俩字,“走吧。” “是。” 信上交代要速战速决,所以他们一行并未备马车,只轻装简行找了几匹马。 沈砚书上马勒绳,跟着那个玄色身影,挥鞭朝目的地驰去。 此次任务是针对李家的。 沈砚书虽然性格拧巴,头脑却清楚,昨日不过将信看了一半,就明白了。 他之所以被选中,与其说是建和帝器重他,不如说是被推入泥坑,当问路石,替死鬼。 但皇命难违,就算沈砚书早有预料,建和帝一声令下也是同样结果。 烈日高悬,两旁树影疾速退去。 沈砚书不想将目光凝在身前某个身影上,只放空着,想着。 风迎面呼啸而过,转瞬间,烈日换黄晕,位置也由正中西斜到了尽头。 “吁”是唤马儿停下的声音。 沈砚书脑子混沌着,手上却机械地跟着声音拉着绳子。 待再抬头时,马儿已经彻底停了。 天色暗着,随从翻身下马,萧越则负手立于一家店前,抬头看着他。 “沈大人还想本王请你下来不成?” 一句沈大人,充满讽刺! 沈砚书听在耳中,难受在心里,翻身下马,跟着萧越走进店内。 上京离目的地路途遥远,要抵达至少要半月,一日米水未进,入店不久,店家就端来了吃食。 沈砚书正奇怪怎么会这么快,却见凌风从后厨走来,这便是有权有势的架子,凌风想必是轻功而行,先一步到了这里。 很快,吃食摆了一桌子,沈砚书却没有动筷的心情。 一则跑了一天,腹部正恶心着。 二则凌风对自己目光不善,不,应该说跟着萧越的人都对自己不善,被这样直勾勾盯着,便是再饿也难有食欲。 匆匆吃了两筷,沈砚书就告辞离开,先行进了屋。 刚躺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沈砚书正难受得紧,也没起身,躺在床上问了句,“谁?” “我。”是萧越的声音。 “殿下有什么事吗?” 萧越又在门上敲了两声,“开门让我进去。” 沈砚书不想见他,拒绝道:“夜深了,殿下若没什么要紧事就在门口说吧。” “有要紧事。”萧越言简意赅。 “我今日不舒服,能不能明日...” “本王说了,有要紧事。”萧越声音微沉,冷冷道:“还是需要我提醒沈大人,沈大人现在是本王下属,身为下属,你就是这样说话的?” 沈砚书知道躲不过去,起身穿好衣服,开了门。
第76章 路线 萧越是端着东西进来的。 那东西发着热,伴着滚滚蒸气有阵阵香气涌出,是碗有荤有素搭配适宜的粥。 “喝了它。”进门后,萧越将碗往前一递,简短道。 沈砚书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喝了它。”重复一遍,萧越这次直接将碗塞到了沈砚书手里。 许是白日日头晒得厉害,沈砚书头莫名发着晕,接过碗,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萧越以为他不想喝,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令道:“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沈砚书终于反应了过来,眼底闪过一抹妥协。 先不论萧越如此做是什么心思,与对方反着劲来总归没什么好处,左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忍忍恶心也就喝下去了。 萧越在桌旁选了个位置坐下,眼睛不经意地在房间瞥过,看到床上被褥散成一团,明显有人躺过时,他身上自进门就自带的阴郁之气倏地散了大半。 沈砚书将空碗放在桌上,在萧越旁侧站定,“殿下要说什么要紧事?” 萧越不答,只抬眸看着他,半晌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房内没镜子,沈砚书惯性抚了抚脸,随意道:“大约是舟车劳顿。” “一天而已。”萧越语带讽刺,“有这么劳顿?”他尾音拖长,劳顿二字咬得很重。 沈砚书肩膀紧了紧,像是想到什么,脸色一阵不自然。 良久,他松下肩膀,主动将跑偏的话题拉回去,“殿下深夜来此是有什么吩咐?” “你不该来。”谈到正事,萧越脸上的嘲讽之色也淡了,理了理衣襟,他道:“李家就是一团浑水,你不该搅进来。” 沈砚书如何不知,可搅进来与否又岂是他能决定的? 李家日益嚣张,建和帝已经忍无可忍。 这次的巡查便是发难的先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沈砚书这个螳螂将差事做好了,不仅可以借口整治李家,还可以将祸水东引,若是做不好,甚至被李家拿来开刀,建和帝便能借题发挥,小事化大,大事更是撕开个口子,往事态严峻四个字上引。 两人好歹也算相处良久,萧越见他如此,便将那日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心底升起一阵愤然,站起身,萧越道:“到了地方你不必出现,我独自去就行。” 这话,袒护之意甚明,沈砚书脑子一抽,直言道:“殿下是要保护我?” 话一出口,沈砚书便后悔了,失言二字直冲上头脑。 “保护?”萧越尾音上扬,明亮桃花眼半眯着。 沈砚书低下头,不知如何接话。 萧越盯着那张清秀侧脸看了半天,阴阳怪气道:“不过是知道你做不到,上去也是送死罢了。” 沈砚书是真的吃不了苦。 接连几日下来,他都蔫蔫的,赶路提不起精神,吃饭提不起气力,一整日不是睡着,就是在打瞌睡。 萧越看不得他这样,又找到人房中,要给人号脉。 沈砚书摇头拒绝道:“不必了吧。” 不是他讳疾忌医,实在是除了劳累并无其他症状。 萧越不听他辩驳,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腕。 见状,沈砚书也不再挣扎,只在一旁安静坐着。 不过小病而已,沈砚书如是想着,却见萧越面色肉眼所见得古怪严肃起来。 沈砚书有些紧张,“怎么了?” 萧越紧盯着他的眼睛,目露深意,“你这样多久了?” 沈砚书拧眉,“大约几天吧。” “到底多久?”萧越口气有些急。 沈砚书仔细想了想,“差不多小半月。”症状似乎是从放榜那日开始的,只不过一直诸事繁杂,他并没放在心上。 萧越眼底一抹深色闪过,随即神色眸子亮了亮,竟分不清是喜还是忧。 沈砚书被他没头脑的询问弄得有些紧张,“我到底怎么了?” 萧越收回目光,手继续握着沈砚书手腕,“没什么大事,就是营养不济,日常多吃些。” 关键沈砚书就是吃不下啊! 萧越也想到了此处,起身补了一句,“吃不下也要吃。” 约是沈砚书实在太不在状态,第二日他们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每日晚起早休,不仅缩减了赶路时间,去到前方小镇更是直接套了辆马车。 马车内铺着软垫,软垫旁一只小巧药炉袅袅生着白烟,凌风扮作马夫模样,坐于车前缓缓挥着鞭,一行人不似巡查,倒似出游。 沈砚书半梦半醒间睁眼,恍惚记起很久之前的场景... 似乎有什么时候,他和萧越曾在这样一辆马车里依偎过,随着车辆晃动,肢体紧紧靠在一起。 但那是什么时候?沈砚书已经不记得了。 只知道再回首时,本坐在旁边的人,已经骑着高头大马,远远走在了前面。 如同马儿与马车间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距离,他们也疏远着。 这些日子,萧越看似和气,可沈砚书不瞎,自然看得出那和气背后的阴阳怪气。 马车颠簸着。 自刺杀一事后,凌风对他的态度变得极差,是以车驾车也不用心。 一条路哪里坎坷,他就专门往哪走,马儿踉跄,马车跌撞,沈砚书在车内时而往左栽,时而往右栽,也不得安生。 沈砚书没出声。 如果前期因为沈珩的原因,萧越勉强算亏欠的一方。 匕首刺入之后,亏欠的一方就变成了他。 或许利刃刺入胸膛的威力并没那么大,真正震撼人心的是萧越受伤的眼神。 像阴雨天被至亲暗算的猎豹,又似寒夜里被亲信背刺的雄狮,即使痛到极处也未对下手之人做出还击之举,只按着伤口,独自蹒跚回巢穴,用笨拙的爪子慢慢地抚着伤口。 那眼神中的伤痛太重,重到沈砚书不敢看第二眼,便像个逃兵般落荒而逃。 有马儿往回赶的声音。 “会不会赶车?”是萧越,“不会找个人替你。” “爷。”凌风向来不敢忤逆萧越,这一声却带着抱怨。 萧越不理会他,“凌雨,你来。” “是。” 马车短暂停了一下,再动起来时,明显稳多了。 沈砚书坐在车里,心里一阵酸涩。 他想萧越还是关心自己的。 可为什么不同自己说句话?难道隔着帘子不方便?为什么不上来坐,明明马车这么大,他却宁愿晒太阳也不愿同乘。 抬手抚上眼睛,他不愿承认,那酸涩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怪和难过。 责怪自己多思,责怪自己廉价的难过... 既然都已经走到这步了,何必在意对方关不关心自己? 若是在意对方关心与否,又何必将事情做绝? 明明...明明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现在做这副样子又给谁看? 明明之前就能猜到会是如此,明明觉得能承受得住... 心脏一阵密密麻麻地疼,沈砚书将身体团成团,在软垫上蜷缩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沈钰对自己的评价——拧巴别扭。 以前他对这个评价还不以为意,觉得坚守自己所坚守的怎么就成了拧巴别扭了? 直到难过遍布整个心脏时,他才不得不承认,沈钰说得是对的! 他总是惯性地执拗。 执拗地认为,执拗的坚守,执拗的装作看不见,执拗的眼睁睁错过,甚至,执拗的认为自己能够接受失去... 在与萧越的感情上,他也总是慢了一步。 在萧越看向他时故作洒脱地转过了头,在萧越放弃希望移开目光时,他又后知后觉回过了头。 心脏为失去和后悔同时擂起了鼓,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可就算重来一次又能有什么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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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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