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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门忽然开了。 “我也想吃。”九牧说。 “哦,我可以……”春河想说他可以分给九牧一些,却立刻被繁津制止了。 “你一定会把整颗的红豆挑出来扔掉吧?我不会给你的。”繁津神情坚定。 “啊,真残忍啊。”九牧说完,就又蜗牛似的缩回了他的房子里,懒洋洋地把门关上了。 送走繁津之后,春河端着食盒敲了九牧的房门。 不一味迎合,好好说话才能交到朋友……也许他说的真的是对的吧…… 如今握着这只食盒,春河忽然有种人生豁然开朗的感觉。从前在东京工作的时候,他也去过各种各样的聚会,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不断地同意和重复对方的话,好像人们都是这样来获得安全感和认同感,他从来不知道也许可以有另一种选择…… 明西县之于东京,也许也是另一种选择吧……春河远远地望见楼梯间窗台上的和泗,望见被窗户框住的一棵松树,忽然觉得这个小镇的冬天透着一种自得的安适感。好像一个上世纪的老人,有着一以贯之的逻辑,作息,坚持,不问世事地,克制而清肃地活着。 是九牧对他说人生没有大事小事之分,是九牧送给他漫画书,更重要的是九牧也喜欢十野……其实这么看来这个人也不是那么恶劣。 九牧很快来应门了。他冷冷地看了春河一眼:“只是例行公事的恭维罢了,我并不是真的想吃。” “……那你为什么要拿着勺子出来?” 还是这么大一个勺子。 “没想好怎么拒绝你而已。” 九牧说着,把他那个巨大的勺子向装满红豆沙的餐盒里一捞,春河瞬间就看见了白亮的碗底。 “我拿自己的勺子舀第二下的话你会介意的吧?所以我一次拿够了,很体贴吧?”九牧心满意足地尝了一口,“嗯,真好吃啊。” 春河:“……” 真恶劣啊。 ………… 九牧:我发现有个人特别爱生气但好得特别快,我不说是谁。
第19章 19 === “春河!你看到新闻了吗?”桥下的声音一如既往得充满活力,天色刚刚擦黑,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的时候,春河甚至觉得自己也跟着精神抖擞起来。 那时春河正吃着所剩无几的红豆沙,看一个很无聊的电视节目。 “什么新闻?”他一边问,一边调了下下频道,桥下的声音就和气象节目重叠在了一起。 “超级月亮。今晚有超级月亮。”桥下说。 “……今年最大的一次超级月亮,最佳观测时间是今天晚上到次日凌晨……”电视屏幕上出现了用特殊仪器拍摄到的巨大的月亮影像。 “出去许个愿吧春河。你不是有喜欢的人?” 手机里传来一阵风声,桥下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 因为喜欢着什么人,因为出现超级月亮就跑出去许愿吗?这种赤诚的青春活力啊……春河忽然觉得像回到学生时代。 他笑了笑:“对着月亮许愿也会灵吗?” “没人知道对着什么许愿会灵,所以就都试一试嘛。”桥下说,“我要去河边啦。啊,真冷啊。你要来吗?河边的视野肯定很好。” “河边也太远了,我不去了。你玩得开心啊。”春河拒绝道。河边实在是路途遥远,又是这样冷的天气。春河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已经过了会因为想看月亮而冒着寒风出门的年纪。 超级月亮。超级月亮。好像之前的人生里也经常听到这个名词,是每年都有吗?除此之外还有彗星,流星雨,彩虹,甚至还有台风,沙尘,一场罕见的大雨…… 好像生活在井底的人们对着一小片天空,近乎绝望地等待奇观降临。春河朝窗外看去。冬天的空气寒冷而清澈,天上一颗孤星,路灯藏在行道树的叶子里,像是被图案繁复的灯笼包裹的烛火,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晚上九点钟月亮会运行到距离地球最近的近地点,此时的月亮视直径最大……”电视里的播音员还在不带感情地描述着超级月亮。 春河拿起外套又放下,最后还是穿了起来。 去散步吧。顺便在便利店买晚餐回来。他想。月亮什么的……看得到就拍张照片吧。 或者…… 窗玻璃映着室内的灯光,把屋内的景象和行道树重叠在了一起。春河有些恍惚。十野曾在漫画里说,昼夜交替的时刻是世界最温柔最没有防备的时刻,是一颗蚌张开露出柔软身体和珍珠的时刻,是倦鸟归林而不知林在何处的时刻,是所有人类最为孱弱美丽的时刻。然而这种时候,现代社会的大多数人都只看到电脑的白光。 太阳刚刚落下的时候,人似乎很容易被某种伤感击中。 春河忽然想,或者东京也能看到同样的超级月亮吗?十野也许也在看着月亮吗?超级月亮对漫画家来说会是有用的素材吗?对于十野正在更新的,有魔法元素的漫画…… 他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在他租住的公寓里,在一个血肉之躯的身体里。也许这就是一颗人类之心能拥有的最温柔美丽的时刻了,但就算对面楼有一个怀揣秘密任务的人夜以继日地监视着他,此刻也只能看见一个略显犹疑的人影。人们都是这样,终其一生困在自己的躯壳里,体验着不为人知的波澜壮阔。 对春河来说,对漫画家的那份爱是他最纯洁最珍贵之物,可是除非在他死后人们可以切开他的灵魂,否则这份爱将永不为人所知。现在他拿起外套,走出公寓去,从各方面的外观上来看,他仍然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在公寓楼下,春河遇见了市原。 “晚上好。”春河说道,那时他还站在屋檐下,还没看到月亮,已经感受到遍洒的辉光。如果是在东京,林立高楼里的灯光会叫嚣着和星星一起争夺天空吧,而在这样的小镇,月亮的变化却能被微妙地感觉到。 “唔,今天月亮一定很美。”春河抬头看了看被屋檐前方树木遮住的天空,自言自语道。说完他就准备抬脚走进夜色,市原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闻言却看了过来:“你是在告白吗?” “啊……哈?不……” “我有老婆了。” ……真是奇特的幽默感啊。 春河:“……您也是出来看月亮吗?” “不是。但我知道最佳观测点在哪里。”市原看了他一眼,神神秘秘地说。 “是吗?是哪里?”春河被勾起好奇心,走上前去。 “哎?现在的年轻人这都猜不出来吗?”市原皱起眉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椅,“当然是我身边啊。如果春河你是女孩我一定会这么说的。” 春河:“……真可惜我是个男的啊。” 市原朝他挥挥手:“没错所以爱去哪儿去哪儿吧。啊,但是坐在这里真的不错。刚好能看到月亮。” 真的刚好能看到吗?春河走过去,站在了市原身边。 “眼前有一棵树的话……不是什么都看不见吗?” “是啊,我没想到你会相信。” 春河:“……” ……他简直觉得在市原身上看到了九牧变成老年人之后的样子。 市原伸手一指:“好像保留颗粒的红豆饼的确也很受欢迎啊。还得谢谢你的建议。” 春河这才看见繁津和几个人一起正在社区活动室门前分发红豆饼。阿井和渡边也在。 春河朝阿井挥挥手,向市原问道:“红豆饼……您喜欢哪种馅料呢?有颗粒的,还是更细腻的?” “我啊……”市原认真想了一下,“我不吃甜。” “哎?可是我听繁津婆婆说,最早是您提议一起做红豆饼的……是您妻子爱吃甜食吗?” “她一年前去世了。” “唔,抱……抱歉……” 市原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人总是要有一点值得骄傲的事。”他看着社区活动室前方拿着红豆饼拍照的人,笑了笑,“老了之后更是这样。” “所以您是想要把红豆饼赠送给大家,才做了这些事吗?” “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好人啊。”市原好像忽然被自己打动了,“不过也是为了自己快乐而已。看到大家很热情地说谢谢,我会觉得很骄傲。会想起年轻时的事情来。” “年轻时的事?” 市原坐直了身体,理了下领口:“那时候我是个警察。” “哎?好厉害!” “哼。”市原得意地轻哼了一声,“依我看你们根本不是兄弟吧?” “哎?什么……兄弟?” 市原眯起眼睛,打量犯人似的看着春河。 “一看你们两个就没有平辈兄弟之间的亲密。年轻人想欺骗老年人,还是太自大了点。” “哦……您是说……”是在说九牧和他的关系吧,“我们确实……” “是叔侄吧?他是你叔叔吧?”市原十分肯定地说。 “啊……哈?” 还真是……挺让人猝不及防的……是真凶听到都会惊讶的程度啊。 “我就知道。”市原志得意满地说,“偶然间听那小子说漏嘴过。明明是叔侄却说是兄弟。哼,在我们那个年代,这样拿辈分开玩笑可是要被狠狠训斥的。” “叔侄?”领红豆饼的人不多了,繁津闻言走了过来,“我看才不像。我猜他们两个是同事吧?” ……能算是同事吗? 他和九牧……如果一起喜欢十野也算一起做着某件事的话…… “可能……勉强能算……某种意义上的同事吧。”春河说。 “哎?真的是同事啊?”繁津惊呼道,“春河你也在风俗店工作吗?” “风……什么?!” ……九牧这是对邻居撒了多少奇怪的谎啊? 春河刚要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猜错了哦。” 春河回头看去:“九……” “是我喜欢的人。”九牧忽然揽过春河的肩膀,“春河君是我喜欢的人。” 这下子繁津和市原都瞪大了眼睛。春河心里“轰——”地一声,忽地变成了一片空白。 市原眼神在他们俩之间转了好几个回合,终于清了清嗓子:“你确定吗?我怎么觉得春河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是我单方面的喜欢嘛。”九牧说,“对您来说很容易看出来吧?” “那……那是当然。我当然一早就猜到了。”市原又理了一下衣领。 “嗯,我就知道,叔侄的说法一定是在诈我们吧?果然是瞒不过市原先生啊。”九牧满脸懊恼。 “那当然。”市原又理了理袖口。 “那我们走啦。我还有些告白的话想说呢。”九牧一笑。 “喂,我怎么觉得春河不愿意跟你一起走?”市原充满正义感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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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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