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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神魂保护,等待书灵和月魄的,都只有涣散至无的结局。 季悠起初的计划,是求方丈再赠月魄一个字,让书灵寄居在月魄灵体内,一道离开书界。可眼下的情况,能保一个是一个。 老僧静静看着他,笑容未变:“小施主如何知道,贫僧无法助你离开此界?” 毕竟你身为字神都无法从书界脱身——季悠扶了扶不存在的发髻,没好意思直接回答。 “小施主所料不差,此界对你我带有神性之人,多有压制。实不相瞒,贫僧蜗居此地数百年,神性也在不断涣散,到得如今,也只能再赠一字而已。” “不勉强维持神性,引得书界天道反噬,乃明智之举。” “不过,字书不分家,既然有缘,贫僧理当赠书灵一字。” 听他这么说,季悠突然不好意思了。只能再赠一字,说明以方丈的实力,大概也只能自保而已。 可老僧话音方落,上身便向前倾斜,用食指在雪地上写了一个极为苍劲有力的“护”字。而后五指一抬,“护”字便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发出莹莹白光。 “方丈……”季悠怔了怔,没有拖泥带水,“书灵,快。” 书灵犹豫,声音虚弱:[月子,小生已和月魄约定……] [谁跟你约定啊,快滚啊!婆婆妈妈,是男人吗?!]月魄打断他,一灵一魄的声音难得同时出现。 月魄气哼哼的,顿了顿补充道:[等去了外边,别忘了搬救兵,这才是让你出去的价值,懂不懂?] 书灵沉吟片刻,眼下确实只有这个办法了。搬救兵,不光是为了月子和月魄,也能救下不知为何被困在书界数百年的字神。 一道虚无如烟的雾气从季悠眉心探出,灵念脱离神魂保护,书界天道顿时让书灵感受到了焦灼的痛楚。好在前方“护”字及时绽放出耀眼白光,将他笼罩在内。 字形变幻,水滴状的白色光团中,出现一道青衫男子的身影,太小了,以至于看不清面容。但他的动作很清晰,对老僧和季悠分别作揖拜别。 脱离神魂后,季悠已经听不见书灵在说什么,只能微笑着抬起手,冲对方摆了摆:“再见……哦。” 老僧轻轻甩袖,白光消失在天际。 送走一位,还有一位。季悠没太多时间伤感,马上开始犯愁起怎么安置月魄。毕竟神魂消散那一天,是注定要来的。届时他变成彻彻底底的凡人,身体里也再无月魄的容身之处。 这时,老僧从袖中掏出了一块不足巴掌大的黑色砚台。 他捏起茶壶,往砚台里倒了点水,以手指代替墨锭,在砚台里细细研磨。那汪透亮清水,很快便化为一滩浓墨。 老僧点了点季悠的额头:“出来吧。” 却不是对季悠说话。 季悠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神魂一轻,一粒黄豆大的幽蓝微光便从自己眉心钻了出来,一头扎进墨水中。几个扑通之后,月魄凝成的蓝色小人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出水面,大大松了口气。 “烫死我了,月神大人,这鬼地方肯定没有九霄天庭,对我们精魄太不友好了!” 一旦暴露在书界空气中,浑身上下都是烧灼难忍的痛。 季悠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月魄的模样,也是第一次亲耳听到月魄的声音,不由有些好奇。 老僧将砚台递过去:“只要不倒掉墨水,此砚便不会干涸,在小施主找到脱身之法前,可让月魄暂居于此。贫僧无力再赠小施主一字,将此砚赠与施主,也算了结一段缘分。” 季悠惊喜之余,突然发现,老僧的笑容中透出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他神色懊恼又自责:“方丈……” 老僧语气豁达:“不必如此,缘聚缘散罢了,都是天道为之。小施主,你或许不能恢复月子身份,毕竟也曾位居神明,人也好神也罢,缘分一事上,还需看开,顺其自然。” 他话中似有深意,可季悠没听明白。 老僧也不多做解释,转而笑道:“月魄方才那句话极有意思,书界没有九霄天庭,我等却处处受天道所制,小施主可知为何?” 季悠摇了摇头。 他对书界有太多疑问,其中最不解的地方,就是哥哥和陆文没有按原话本剧情发展出感情,剧情已然崩坏,可书界没有崩塌,反而接受了自己这个异数。 还有一点,经老僧一提醒,季悠突然想起来:“没有九霄天庭,说明这里没有法术施展的空间,可是我最后成功用出仙渡——方丈,难道书界之上,真的有天庭?” “与其说书界之上,不如说书界之外有天庭。”老僧摇头,“实不相瞒,贫僧进入此界后对于神性涣散毫无反抗之力,直到十年前,才莫名恢复赠字能力。” 刚才那个“护”字,正是十年来保护他自身神魂的根本所在。 季悠还没意识到“护”字对老僧而言有多重要,思绪被勾到老僧的话间。第一反应,他觉得这是师父月老留在书界的另一后手,只有这样,月魄的法力和他的姻缘眼,才能发挥作用。可斟酌一下时间,季悠把这个可能性否决了。 纵使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十年,于天庭而言也有十日光阴。而他在染上桃花煞的当日,便被送入书界,也是在当日,月魄便开启了他的桃花眼。 ——书界从无法之地到有法,异变的时间在他染上桃花煞之前,异变的原因,自然也不会是师父。 见他皱眉思索半晌,老僧笑道:“乾坤种种,必有其因由,小施主不必劳心苦思,随遇而安罢。桃花煞威力之强,足以抵抗一界天道,保护小施主的神魂,却不能让小施主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如今煞气消陨,小施主即便神性尽消,能以肉.体凡胎度过余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老和尚别瞎说。”月魄不爱听这话,在墨水里翻了个跟头,“做凡人也就百八十年寿命,能有与天地同寿的神仙好?我见过月老我知道,他老人家可心疼月神大人了,月神大人以后指不定要掌管姻缘坊的!” 作为月老至交好友,老和尚嘿然一笑,没反驳。 季悠看向砚台,扶了扶不存在的发髻:“小月魄,如果我没办法送你出去了,你会怪我吗?” 就算神性未消,他也是毫无法力的普通人了,如何抵抗得了一界天道?只看方丈,就知道这个书界对天庭神明的压制有多厉害。 他很有自知之明。 月魄怔了怔。它此前脱离季悠神魂,差点被天道无形的烈火融化,好在老和尚及时出手,才把它救下。 月魄又不傻,从那时起就知道离开书界远比想象中要困难,正因如此,它才毅然决然放弃出去的机会,在最终关头赶回到季悠身边。 月魄哈哈一笑:“我们当然能出去啦,等书灵搬救兵不就好了?那家伙虽然说话不中听,但人还是靠谱的。” “如果没有救兵呢?”季悠问。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幻界天道莫测,即便成功出去,要回到九霄天庭也存在很多意外,而书灵不过是一缕灵念,任何意外都可能让他彻底消散。 “没有就没有呗,陪着月神大人也挺好的。”月魄说完这句话,害羞地一个猛子扎到墨水底下,重新冒出头后,接着大声说,“只要大人别把砚台当供品一样摆起来,去哪都带着我就行!” * “出于商业原因考虑,引魂歌游戏大电影拍摄计划正式废止。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我们会正常推进游戏上市工作,引魂歌将如期与广大游戏迷见面……”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今歌、禾子、一日三个平台联合直播的新闻发布会。站在发言台的上的不是陆文,是头发花白的谷秘书。 提问环节,各家媒体很是踊跃,只不过问的问题,很多与引魂歌并不相关。 “请问陆文总现在情况如何,是否已经伤愈?” “有传闻说季悠没有回陆家,请问他和陆文之间的感情是否出现裂痕?” “广大网友对婚礼直播被迫中断感到很可惜,请问陆文和季悠有重新举办婚礼的打算吗,还会用线上直播的方式吗?” “听说悠神——不是,季悠选择遁入空门,请问消息属实吗?” …… 屏幕一黑,七嘴八舌的声音戛然而止。季悠放下手机,只觉得屋子里有些憋闷。 “我出去走走。”他说。 桌上的砚台里,月魄没要求跟着,沉入墨水后从另一边冒出头,看着他走出门外。 上午和方丈长谈后,季悠沉甸甸的心里已经轻松了许多,可一场意料之外的直播看下来,好似另一块巨石压上心头。 全息游戏,不只意识,手脚身体都进入游戏里得到锻炼——陆文的理念肯定是好的,引魂歌也是好的,唯一的问题,就出在大电影的主创班底而已。 季悠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可给引魂歌面世带来这么大波折,他同样感到内疚。消除煞气的目标终于达成,书灵和月魄都有了当下来说最妥当的去处,一切都尘埃落定下来,反而让季悠不知该如何面对陆文。 季悠在禅院里哈了口冷气,只听背后传来开门声,季老太太走了出来。 他走上前:“奶奶。” “手真凉。”老太太拍拍孙子的手背,“想回家了?” 最早时听方丈说季悠有佛缘,季老太太还高兴得很,可等季悠真在弘扬寺里住了一个月,她高兴不起来了。 ——婚姻遭变,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乖孙子不会真看破红尘,想出家了吧? 季悠摇头:“这里挺好的,安静。” 老太太眼睛里掠过一丝不安,语气倒是寻常:“方丈大师说那里新起一座佛塔,供奉无垢舍利。你有什么烦心事,去佛塔里转转,兴许就解开了。” 季悠循着目光望向禅院外,一座崭新佛塔立在弘扬寺后院最边缘的地方。一个月前刚来的时候,那处还是空荡荡的,半个月前才隐约传来施工的声音,没想到这么快就建成了。 “去吧。”老太太转身回屋,“我再抄几页佛经,给你祈福。” 有信仰却无神明,这是许多书界独有的特质,原因很简单——原书作者没有写。既然如此,季悠也无需拘泥道佛之分。 毕竟字神在此都以佛寺方丈的身份活着。 穿过几道院门,季悠来到一小片广场。薄雪底下是崭新的青砖,很明显,小广场也是随同佛塔一起新修的。 佛塔高九层,虽然漆面崭新,但造型古朴。占地不大,绕着走一圈估摸用不了两分钟,大门也小,和普通卧室房门差不多。此时门半开着,四处静悄悄的,塔里塔外似乎都没人。 季悠站在门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塔里无灯,只有墙壁上圆形排布的小窗射进微光,视野黯淡。 走进去后,他才赫然发现,塔高一半的空中,竟然漂浮着一个白色发光体。他心里一惊:难道真有无垢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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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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