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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不到,季珺推着空车停在花店前,只见不少人进进出出,正往一辆小货车上搬花。 老板看到她,春风满面地走过来:“小珺啊,又卖完了?没看出来,你不光会养花,卖花也是把好手!” 季珺解下腰包,递给老板,眼睛不离开小货车,好奇问道:“老板,这是来大单子了?” “可不嘛?隔壁会展中心刚启用,布置展会,需求量特别大。”老板笑道,“不过,不是买,是租。” “租?”季珺讶然,“花还能租的?能挣多少钱?” 老板着实喜欢这个踏实能干的姑娘,用手背挡住嘴,偷偷道:“买价的一半。” 这么多?! 季珺瞪大双眼,注意力落到货车上贴着的LOGO上。 策展公司? * “小珺,黄总找你。”同事走过来,眼含羡慕,压低声音,“你不会又要升职了吧?” 短短一年时间,从会场助理到会场执行再到会场组长,季珺火箭般的晋升速度令人侧目。 季珺微笑着摇摇头,走进领导办公室,还没落座,黄总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季珺,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职呢,对薪水不满意?不满意可以提出来,我替你跟公司争取。” 五分钟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接受了得力员工选择离职的事实。 “既然这样,我也不留你。你在布展这一行是很有天赋的,我相信你能成功。” 季珺:“谢谢领导。” “哎,别叫领导了。”黄总压压手,“接下来,咱们以合伙人的身份,聊聊你具体的计划?” “……合伙人?” 黄总微笑道:“你这一年奖金是没少拿,但这点钱要创业,规模大不了。季珺,我知道你有野心,我也很欣赏你的野心,更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当然,丑话说在前头,没有好创意,我是不会当冤大头的。” 季珺快速消化掉惊喜情绪,冷静道:“我的目标不是单独做一家策展公司,而是做策展行业资源互通的线上平台……” * “季总,王警官来了。” “请他进来。” 片刻后,秘书带着一名便装男人走进办公室。季珺起身走到沙发边,将一罐珍藏的顶级茶叶交给秘书:“泡两杯好茶。” 又对王警官笑道:“留着庆祝王哥晋升的,不介意我蹭一杯吧?” 气氛融洽,王警官坐了下来,摆手道:“转组而已,算不上晋升。” “民警转刑警怎么不算晋升呢?”季珺笑,“盼了三年,终于心愿得偿,恭喜王哥。” 王警官又摆摆手:“行了,心意领了,说正事。上午我刚查过这月出来的流动人口名册,还是没你说的那个人。” 见季珺神色一黯,他问道:“你老家那边也没打听到?” 季珺摇摇头:“上月刚回去过一趟。” 那处破落的房子大门上,挂锁已经锈迹斑斑。 “我盼转岗盼了三年,你找他也找了三年……这个叫陆广的,就这么重要?”向来不露声色的王警官眼里涌动着淡淡情愫,“你们五年没联系,也许——该翻篇了。” 季珺脸上挂着和年龄不符的成熟微笑:“谢谢王哥。若是局里还有靠谱的人,还得麻烦王哥引荐一下。” 瞬息之间,王警官眼中的情愫已尽数隐没。 “放心吧,我已经交代了,到时你给这个号码打电话。”王警官递过去一张纸条,站起身,“小珺,说句实话,五年杳无音信,只有三个可能。一,人死了。二,他根本不在京市。三……” “——作奸犯科,要么隐姓埋名,要么蹲在牢里。” 连口热茶都没喝,径直离开。 季珺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清秀眉间涌现出挥之不去的疲惫。但她最终要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天底下没有比广哥更老实本分的人了,他不可能在牢里。 也许,是该从别的城市找一找。 * 悠长的吱呀声中,铁门打开。留着平头的男人抬起头望向天空炽烈的阳光,畏光似的,马上抬手挡住双眼。 其他三个一起出来的同伴分别奔向远处,和前来迎接的亲友抱在一起,泣不成声。只有他孤零零的,茫然的目光在前方扫了半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似乎铁门内,才是他的世界。 一场电器走私罪,让懵懂无知的他蒙受了五年牢狱之灾,直到被逮捕,陆广才知道,走私电器是犯法的。 两年之约,他被关在高墙之内,什么都做不了。起初他恨极了诓骗自己入伙的同党,可眼见着七百个日夜过去,这股恨意就消散了。 ——连最基础的法律知识都不知道,他凭什么夸下海口,承诺两年赚够娶季珺的钱呢? 狱警在身后推了他一把:“关门了。沿这条路直走一公里,有一个公交车站,从那能进城。再想去哪,在京市中转就行,多问问路。” 坐车,问路,半天后,陆广来到长途汽车站售票厅。排队半小时,轮到他时,却嗫喏不出目的地。 “到底去哪?”售票员也没了耐心,“后面催着呢。” 陆广咬咬牙,说出了家乡县城的名字。 五年过去,小珺会等他吗?还是已经嫁做人妇,生了孩子? 不对,以小珺的执拗又火爆的脾气,也许等了两年没等他回来,也跑出来找人了。 无论如何,总得回去一趟,能见面就见面,不能见面就打听好地址,再去见面。 ——让好好的姑娘空等两年,打也好骂也好,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脑中怀揣着乱七八糟的想法,陆广随着人流走进候车厅。刚跨入大门,无神的目光突然一顿,定在对面墙巨大的广告牌上。 【国内首家线上策展平台,全流程资源互通,助力经济起航。】 广告语旁边,是一个职业女性的干练照片,短发贴耳,笑容自信,飞扬的长眉带着几分女孩子的秀气,又带着几分男人都难以匹敌的英气。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 “老陆,看什么呢,叫你也不听。” 蓝色制服的同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顺着目光望向远处的广告牌,啧啧两声:“看你出神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认识禾子集团董事长呢。人家都结婚了,你就别眼巴巴瞅着了,小心……” “结婚?”陆广一怔。 “对啊,你不知道?就说别整天泡在厂里嘛,你看看。”同事从手机里找到那则新闻,“标题就够劲爆了:暗恋六年,明星企业董事长被下属当众求婚!” 新闻照片里,年轻英俊的男人一手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另一手衬托着戒指盒,镜头正好捕捉到了钻戒炫目的反光。而他对面干练又高挑的女人微微低着头,看不清面目,但可想而知,她的表情必定感动又惊喜。 陆广有些晃神,直到同事勾起他肩膀:“我刚没说完呢,小心被厂长女儿发现。告诉你啊,咱车间可都是她派来的探子,专门监视你的!” 一下午魂不守舍果然出事,陆广一个不留神用焊枪给自己手指扎了个孔。秦娟娟急得跟人没了似的,只让他在厂里医务室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拉着他上救护车。 “医务室多简陋啊,哪有大医院让人放心!” 在京市中心医院包扎完,陆广看着忙来忙去额头沁汗的年轻女孩,有些失神。 不知为何,他在急诊室里跪了下来——单膝跪地。 还没说出一个字,秦娟娟就尖叫起来,用一叠病例收据捂住嘴,泪盈眼眶。 “我愿意!”她尖叫着说,而后扑倒陆广身上,嚎啕大哭。 急诊室里的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纷纷鼓起掌。可热烈的气氛惊醒了失神的陆广。 他……只是想看看照片里的季珺,是什么反应而已啊。 小珺,也是这么感动吗? 以小珺的性格,或许没有尖叫,没有喜极而泣,可——应该也是感动的吧? 陆广僵硬地搂着秦娟娟,茫然看向四周给予自己祝福的人们,无神的眼睛蓦然间睁大了眼眶。 不远处,两个病人的夹缝之中,站着一个黑色风衣的短发女人。她手上拎着白色小小的药袋子,因为蓦然驻足的惯性轻轻摇晃着,可她身上脸上的气息,僵滞到极点。 愕然,不可置信,惊喜,委屈,痛楚…… 两道复杂难言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给时空按下暂停键。 ——如果不是季珺白皙的眼眶肉眼可见地发红。 八年,从留下那张字条,披星戴月离开家乡至今,已经过去了八年。 八年前,他22岁,是个愚昧而淳朴的乡村青年;小珺20岁,是个脾气火爆却单纯善良的乡里姑娘。 八年后,他30岁,是个刑满释放改过自新的走私犯;小珺28岁,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明星企业董事长。 人影交错,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视野中,明明灭灭。 陆广缓缓站了起来,可前方行人下一个错身之后,对方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 “小珺”两个字,终究被他淹没在喉间,换来两行夺眶而出的眼泪。 * 季老太太对陆老爷子向来不假颜色,可明面上,从未指责过她一个字。对于两人之间的恩怨,季悠还是从哥哥那听说的,只不过版本……和老爷子所说的多有不同。 譬如谁先变心这一事上,老太太笃信眼见为实,认为老爷子先背叛了两人之间的感情,才答应秘书的求婚。 天气冷,季悠给老爷子续了杯热茶,才呵了下自己的手,问:“爷爷,然后呢?” 有误会,不应该及时解开吗? 陆老爷子摇头,笑容里倒是不见伤感:“然后你和你哥,还有你们母亲都姓季了。” 他成为厂长女婿,季珺却执意让女儿随母姓,还让女儿招赘女婿——显而易见,是讽刺他罢了。 想到这里,老爷子又呵呵笑道:“相较起来,你奶奶才是真正的白手起家,比我强。” 说着话,劳斯莱斯在小广场停下,陆文下车,端着一个盒子走过来。他看着季悠,剑眉皱起:“怎么穿这么少?小星,拿条毯子。” “我病好了哦,不冷的。”季悠探头看向盒子,“这是什么哦?” 陆文打开,里面竟是件深蓝色棉大衣,布料崭新,款式却极旧。他道:“爷爷让定作的衣服,说是等……” “等冬天穿。”老爷子忙打岔,老脸在寒冷空气中竟泛出一抹红晕,抢过盒子道,“你们小孩家家的懂什么,这可是好东西,比羽绒服暖和多了。” 季悠一头雾水,陆文却笑容莫名,接过小星递来的毯子:“奶奶快到了,爷爷不换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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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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