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周沉浅浅地回答。 抑制药不存在任何依赖的副作用,贺执的成瘾症究其根本是心理障碍。 他问周沉还瞒了他什么时,做好了猛虎扑过来扯下血肉的准备,却没想到是这么柔软,这么令他无奈的回复。 “有计划吗?”贺执的手指在周沉脊背上打圈,带着些漫不经心。 周沉埋在他胸前,细碎头发在皮肤上留下摩擦的触感,有些麻痒。他的鼻子被压出皱纹,热气在胸前徘徊:“有。” “在你的其他三十一本小周导人生规划小本本里?” 埋在胸膛的毛球顿了顿,似乎不太适应那个过于可爱的名字。 “三十本二十八页。” 贺执有些发愣,静谧的空间只有两个人的呼吸起起伏伏,丝丝冷意从缝隙里钻入,更多的还是肌肤相贴的温暖。 而后贺执笑出了声。 毛骨悚然,但还是持续的低声笑着。 低哑的气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盘旋,听久了好像乌鸦的戚鸣。 “哈哈……咳,咳!”贺执手指勾起,扣住周沉,“总感觉我会不知不觉间被你杀掉。” “很有可能,害怕吗?” 周沉从他胸膛往上攀,鼻腔的热意像一道逆流的溪水,从胸腔底端向上,一直流向侧颈,再到耳骨。 冷白色的天空已经泛起温热橘红,太阳拨开云雾,初见端倪。 贺执眯起眼睛,他浑身酸痛,但大脑内的神经雀跃着跳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征讨。 他推开周沉,看着阴郁的脸陷进柔软沙发靠背,少得可怜的脸颊肉被挤压,像只营养不良的小仓鼠。 “……”贺执屏息了几秒,双腿上钩,轻巧地将周沉压在身下,跨坐上去,“艹,真的和上瘾了一样。” “你刚刚问我害怕不害怕?”他双手摁在周沉的胸膛上,手掌下是不断跳动的心脏。轻微的掌控感令贺执愉悦沉溺,他将自己压在周沉身上,如缠骨的蟒蛇,“害怕,但是也挺刺激。” “……哎哎!嘶!” 吐着信子的毒蛇一阵惨叫,侧腰铁夹子一样的手稳准狠,恰恰好好摁在贺执酸痛处。贺小少爷撑起的架势瞬间分崩离析,被周沉一把摁在自己怀里。 “不做了,怕你死了。” “……”贺执侧脸贴着湿热的皮肤,感觉温度瞬时腾起,烧得他有些晕晕乎乎,“谁死不一定啊周沉。” 闷闷的笑声若有若无,顺着骨头传进耳朵,像骤然敲响的大鼓。 “不做导演后我有过别的工作,很多个。”周沉突然说,“我去过便利店,从店员做到店长,在超市做理货员,被经理看上希望培养我。甚至还应聘上一家私企的宣传工作,如果顺利,晋升后薪资不会低。我有很多机遇。” 贺执趴在周沉身上,等待着那个但是。 “无论我做出什么打算,我父母都不认可。从小我就喜欢拍东拍西,于是家里人认准了我要走这条路。他们拼得不是我的前程,是我们家这几十年来的面子和一口气。” “到最后,我们都疯了。” “他们去我的新公司哭闹,扒着电话簿去找娱乐圈的关系……”周沉顿了顿,有些迷茫,“一个工人家庭,哪能和这种纸醉金迷的圈子挂得上关系?” “周沉……” “他们找得人五花八门,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送出的礼几乎掏空家底,却没有一条康庄大道出现在我们面前。当我开始抗拒去求情,并且试图向他们证明我可以重新来过,不做导演我的生活也不会怎么样的时候。他们说我懦弱,说我不懂事,说我的梦想只是玩玩。我重振旗鼓的勇气一次次被消磨,最后精疲力尽。” “我累了。”周沉看向贺执,他眼尾弯着,淡然又疲累,“我累了,贺执。” “我那时候恨他们,后来们出了车祸,我就不配恨他们了。他们的作用只是模糊了爱恨的边界,然后摧毁我。我死过一次了。我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就像是一团解不开的梦魇,得不到答案。” “我觉得我们是一样的。”周沉说。 他眉眼始终弯着,惯常的阴郁里带着隐晦的期许。 血缘亲情是斩不断的锁链,抽不干身体里流的血,换不掉支撑生命的骨架,家庭是笔算不清的烂账,于是只能在失望和迷茫里单薄如烟尘,逐渐麻木。 压抑的闷痛慢慢平缓,贺执在那双眼睛里突然清醒。 周沉绕了这么些圈子,只是在和他确认贺庆松出了事,他是不是会难过,会生气。 笨拙,且弯弯绕绕。 贺执好心情的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沉:“你的预判还算准确。小周导人生规划小本本里还有什么埋好了线但没告诉我的事吗?” 周沉摇头:“没有。” 贺执满意地点点头,捏着他胸膛软肉:“再有的话,我怕我会动手了。”
第145章 贺执的一句“恶有恶报”掀起千层舆论,网上猜测的帖子五花八门。 刘明德只是被拘留,但锐意的这些老狐狸都清楚这只是公安机关咬下的第一个口子。一时人人蠢蠢欲动,有想独善其身的,有想趁人之危的。 宋娅在锐意公司大楼熬了个通宵,会议一个接着一个,电话也没断过。直到太阳升起,才算控制住局面。 她手边放着第三杯咖啡,桌面上堆着盖好公章的文件。手机的提示音不断,宋娅却没心情去管。 她略过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询问,点开头像是一只漂亮布偶的账号,对着空空如也的聊天记录发着愣。 片刻后,她退出软件,拨通贺执的号码。 电话铃声叮叮当当响起时,贺执正两手各拿着一个太空小人,和周沉面面相觑。 “周沉同志。”贺执举着太空小人一时无言,感觉自己像举两塔的李靖。 “放客厅。”周沉点点另外一个,“放卧室。” 与玄关处的太空小人不同,被周沉点着额头的胖乎乎小人趴着,两手托腮,透明罩子洁净透亮,倒映着的周沉的手指被拉长,白皙皮肤渡上一层灰褐色。 贺执呼出一口气,脑子里略过夜深人静,小人摆在床头,倒映着的人影扭曲弯转,却暧昧亲密。 被自己狠狠撩了一把的贺执默默红了脸,把小人扯回来:“你还真想拍动作片是不?” 周沉从善如流:“你主动的时候比动作片尺度大。” 电话铃声救了贺执,贺执推开周沉去捞手机,摁下接听键时顺带把乖巧的太空小人塞进周沉的怀里。 “宋姐。” “起得很早。” 贺执微皱起眉,摸不清宋娅的来意:“没睡。” “我们一样。”宋娅笑笑,带着无尽的疲惫。 “我联合一些元老决定舍弃刘明德,也已经收集了一些违法信息,打算把锐意的这条生意斩断。目前警方没有握齐证据,另外一方还在周旋,暂时不能打草惊蛇。” “宋姐够狠,也明事理,不必要事事和我说。” “这是我目前能拿出的所有诚意。”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闵天音。”宋娅揉着眉心,“目前的舆论你看了吗?” 贺执的目光飘向刚刚收拾出样貌的客厅,扬起嘴角,挑衅地看着周沉:“没来得及。” “你那边情况不太好。” “我是这件事目前唯一跳出来的公众人物,纯靶子,猜到了。”贺执了然地说,“你怕我们出尔反尔把闵天音拽出来转移视线。” “我不信任周沉。”宋娅顿了顿说,“我需要一个保证。” 贺执皱起眉,周沉却朝他伸出手,用口型说:“我来。” “宋娅,我是周沉。你看过闵天音的电影吗?” 宋娅沉默着,没有回答。 “闵天音的风格多变,可塑性极强。她一直在进行尝试和突破。她拥有才能,年轻有时间,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会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她的成就本就属于她,而不属于你或者刘明德。从头到尾自以为是为女儿铺路的只有你们。”周沉轻飘飘地说,“宋娅,你不配为人母。” 宋娅低低地说了声“抱歉”,挂断电话。 贺执接过手机,用手肘去撞周沉的小臂:“憋多久了?” “嗯?” “还装。”贺执“呵呵”笑着,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在说闵天音,还是在说你自己?宋娅和刘明德自以为是,你父母,也一样吧。” “闵天音是很有灵性,很难得的女导演。” 周沉答非所问,贺执也没追究,只是挂在他身上,像慵懒的树袋熊:“你去看了闵天音的电影?” 周沉点头:“看过,每一部都看过。” “什么时候?” “从她获得青苗奖开始。” 树袋熊收紧双臂,心脏开始痛了。 贺执可以想象,周沉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去看闵天音的作品的。 一个盗窃者必定名不副实,她的作品应该是低劣的,支离破碎的。周沉带着讥讽和嘲弄,却看到了一个生机勃勃的灵魂。 她是那样耀眼,活跃,未来可期。她不需要偷窃别人的人生,不需要抄袭别人的成果。 刘明德所做的,只是为他的宝贵女儿筹备一个可有可无的备用货。 显得周沉是那样渺小,那样无能为力。 “有时候我觉得,死了的我好像在她身上还活着。她没经历过这些,所以她还活着。” 周沉说出的话颠三倒四,贺执却理解了。 周沉无缘导演梦,因为家庭更加深陷谷底。闵天音就像是顺遂的周沉,她耀眼,光鲜亮丽。就像虚幻中,那个平安成长起来的周沉一样。 “闵天音可迷不岛我。”贺执眯着眼睛,“你是独一无二的天才。是我在璞玉时就握在手心的宝物。别想不流光溢彩。” 周沉与贺执贴着,心脏发烫发热。 他那些细小的艳羡和难过明明已经藏得极深,贺执却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挖出来。 伤口鲜血淋漓,却积不下丝毫沉疴,都被一个个抓出来,再小心的治愈。 周沉环着贺执的腰,握住他右手手背,放在趴着的太空小人上:“放卧室。” “……”贺执扯起嘴角,在周沉锁骨上留下一个泛红的牙印,“放你个头!” 被咬了的小周导毫不觉痛,反而抱紧了袭击者,搓揉着滚在沙发上。 贺执被他撩得气喘吁吁,推开周沉正色:“真的不处理闵天音?” “刘明德很聪明。”周沉说,“他只是把我毕设的创意告诉闵天音,还找了许多相关文献和拍摄手法。我赢不了。” “真这么聪明宋娅急个什么劲……” “闵天音会赢,但是她的名声一定会受损。” 贺执挑眉:“所以你连闵天音的名声都打算放过了,我的小周导这么善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7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