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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好像还在温温柔柔地询问着什么,他听见父亲的声音正在答复,话音简洁。 两人聊了一会儿,他就这么站在楼梯上听着,一动也不动。 “……” 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来,他的嘴角抿得笔直。 也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楼下的人就那么突然间和他对上眼神,岳承泽看到他站在那,有些诧异,想了想又换了副表情,微笑着看向他,偏偏手中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 虚伪。 周少爷恶心得像是吞下了一只苍蝇,再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冷冷地回到房间,嘭地一声甩上了门,偏偏背影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委屈。 …… 他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几乎控制不住地回忆,那年的雪下得铺天盖地,他听见谁稚嫩又残忍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你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好冷啊,彻骨的冷,邯城的冬天太冷了…… 他从来都不喜欢北方,他从来都不喜欢雪。 那些嘈杂的思绪陪他无数次地夜尽到天明,在每个凌晨时分随着噩梦惊醒,他的梦杂乱无章,血腥至极。 周时允能感受到自己仿佛正被这些事物肢解,凌迟,这些事物得不到宣泄,以至于他晚上有多痛苦,白天的时候就多不待见岳承泽,从来都拒绝沟通,他的心脏被自己树立起坚硬的牡蛎外壳。 都是假的。 在邯城待了仅仅一两年,他的理智就要走向尽头了,虽然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仿佛没有爱浇灌的枯苗,谁都知道,黑死的枝叶只有化作尘泥的宿命。 他常常在书桌前呆坐好长时间,走神,用目光盯着手腕,仿佛有刀尖在那比划。 周时允不喜欢纸笔,没有记录的爱好,他怕自己的笔尖一垂落在纸面上,就会滴淌出黑色的毒液。 …… 星云密布,孤月如弦。 在那个晚宴上,他看着岳迟锦那拙劣的伎俩,被自己激得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不觉中,一个没有预案的计划就这么诞生在他的脑子里了。 人很多情况下都是冲动犯罪的生物,周时允之前觉得报道上的那些人很蠢,做事情不顾后果,总想不到被逮捕之后怎么办,不提前想怎么规避,而是死到临头才知道后悔。 但当那杯红酒从他的杯子里泼出去的一瞬间,周时允想,冲动犯罪真是太好玩了。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预演,想过一百种怎么让岳迟锦在自己的眼前蒸发的方法,挑哪一种都很有趣,甚至想通过这个方法脱身,邯城实在是太无趣了,他想念江都的晚秋。 他想见血。 事实上,他后来确实也看见了江都的晚秋,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枫红依旧摇曳,湖光也潋滟间,倒映出一方焰池。 …… 这天,陈冼铅上门给老板送个文件,那时候是晚上八点,他家陛下工作的时候倒没有那么色令智昏,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接下来可以轻松点,于是陈助理打算工作完去哪放松放松。 这厢刚走出别墅的大门,松了松领带透口气儿,旁边那吓死人不偿命的声音就幽幽传来了。 “陈助理工作很累吗?” 转眼就看见周时允正平静地望着他,陈冼铅简直要脑门冒汗,明明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孩,但有种莫名危险的直觉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 “也,也没有……哈哈,周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他眼皮狂跳,以为是小情人吃醋,或者是找他打听老板以前的风流债,心想阎王老爷,要不你干脆点直接在生死簿上添一笔得了。 “没什么事,”周时允适时地开口,有些好笑地看向对方,好像知道他很怕自己似的,“就是找陈助理帮个忙。” “什么忙?” “借几个人。” “……”陈冼铅沉默半晌,心知不可能问他借几个普通雇员,这答应是死,不答应也是死,早死晚死不如现在死,又想二子那傻子不知道靠不靠得住,老板那边又该怎么说。 “怎么了,不方便?” “没,哈哈,就,就是……” “岳承泽不知道。” “……” 好,不愧是您。 “而且……”他说话间那粉嫩的唇瓣就像是能带动香气似的,漂亮得过了分,话意也很是通情达理,“你也不想让他知道,不是么?” 但是老板哪有说瞒就瞒的啊? 陈冼铅简直要抓狂了,他心里比划了半天,心想这到底怎么办,周时允这简直是在玩他的命,不答应可能会被周少爷弄死,答应就是被老板弄死。 周时允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半晌后蛊惑道,“你只要答应就好,我保证,你不会有事。” 他原本美丽又静谧的眼睛里盛着一池死水,像是沼泽一般等待着吞噬周围一切生命体,这一笑生动不少,仿佛睫羽眨动间带风,坠樱拂过,带起春天般错觉的涟漪。 陈冼铅差点看入了神,喉结滚动,一瞬间捕食般的错觉过后,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 ---- 回忆预警
第47章 尘埃 黄昏时分,人潮涌动。 这天来得不快不慢,那天之后申行瑶是彻底动了火,把他揪着领子骂了一顿,好说歹说半天认错才哄住了,偏偏小姑娘嘴上不饶人,但办事毫不含糊,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那天的人影被揪出来个一干二净。 “你以为我一个人神通广大?”小姑娘白了他一眼,语气很唏嘘,“记得回来请大家吃饭啊。” 周时允笑着说好。 有了这线索顺藤摸瓜就方便多了,也不知道陈冼铅用了什么手段,前期处理很顺利,周时允走出校门的时候控制不住地想,要是这封信是他跟春潭“私奔”前寄过来的,那事情可能会更有意思。 赴约的时间段正好在放学,陈冼铅的车停在校门口,他看都没看一眼就上了车,由于这一切都是背着大老板干的,陈助理握方向盘的手都在冒汗,周时允跟他闲聊开玩笑,说怕什么,岳承泽又不会打电话来。 没一会儿,父亲的电话居然真的来了。 周时允盯着看了一会儿,陈冼铅崩溃得几乎要打牙颤了,最终他笑着叹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找我干嘛?” “瑶瑶他们拉我去商场。” “……没呀,就吃吃喝喝。” “我几点回家……” 他话音笑意盈盈,看着陈助理快要冒冷汗的样子,很给面子地继续哄道,“就快啦。” “……” 车子开得不慢,冬令时的白天黑得很快,这会儿太阳已经要下山了,周时允从车子里出来,烂尾楼入目高耸,荒芜的气息扎根在这处大地,水泥钢筋林立间尘土飞扬,他打开车门往里走,陈冼铅跟在身边。 “周少爷。” 走着走着,他就听到身后传来陈助理的声音。 周时允无奈地道,“嗯嗯,答应你了,约法三章。” 陈冼铅毕竟是大风大浪洗过来的,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但真金也怕邪火,事发之后他好说歹说跟他约法三章,一开始说事情他会处理得干干净净,周时允不能沾手,就被半是威胁半是诱骗地否了。 最后人是借了,事情是做完了,他私下跟二子打听过,他说周少爷要一套缅甸边境的身份。 虞柔这伙人是凌晨的时候到的,原本布置好给周时允准备的东西还没弄好,现在倒是被绑着四肢牢牢地拴在一旁,过了一天水米未进,脸色都不太好。 她一见到周时允,情绪立马激动了起来,偏偏嘴上的胶带还没撕,只能唔唔地乱叫。 周时允闻声看向她,神态松懈又自然,仿佛根本没拿女人当回事,泰然自若地回视,与初见时的神情没有什么太大分别,却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撕了。” 立马有人上去撕了她嘴上的胶带,这狐假虎威的感觉莫名有些舒适,他微微弯了嘴角,笑意盎然地看着这凄惨的场景。 “我儿子呢!” 虞柔的神情在谈到岳迟锦的时候不免激动起来,她平时养尊处优,偏偏因着多日的颠沛流离形容狼狈,这位昔年电视上的红人此刻跟个丧家野犬一样,在周时允那张昳丽的脸映衬下,更显得萎靡破败。 “你问你儿子啊?”周时允的语气很无所谓,“我不知道。” “胡说!”她崩溃地大叫,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连日的精神紧张让她说话都急促起来,“他明明,他明明是去见你,是……” “是为了绑架我,嗯。” “那他现在在哪?” 周时允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在跟女人的对视中摊着手说,“我不知道啊。” 他又没说谎,他是真不知道。 话音刚落下,远处残红如血的夕阳正随着日落愈发通透,正好越过遮蔽物,那抹澄红的光就这么经由折射洒在这废弃的荒地,像是魔鬼窥探人间的眼睛。 “你说谎,”女人的情绪一下子被刺激到,嘴唇都颤抖起来,“你肯定知道,你肯定知道,是你,一直都是你……” 周时允并不清楚她具体经历了什么,他也并不在乎这些,此时此刻,眼前人冷漠的态度终于让虞柔醒过神来,几乎是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了什么,一点点地摸索出答案。 “是你一开始,就给小锦下套……” 周时允收敛笑意,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是你……纵容小锦的气焰,是你……让我进的门……”她几乎是恐慌地喃喃着往日里那些不曾发现的细节,一桩桩一件件,背后全都有周时允的手笔。 原来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们自以为占了上风。 周时允拍了拍手,像是在给她鼓掌,四周微微回荡着他的掌声,显得这这嘉奖太过讽刺,“精彩。” “是你……你激他,你让他去跟你争,是你,一直都是你……”女人哭腔的声音恨极了,“他现在在哪?他到底在哪!” 她的大脑里一瞬间掠过很多很多细节,这些平日里被周时允跋扈皮囊掩盖下的真相水落石出,眉眼间鲜活的美艳瞬间淬了毒,太阳落山了,空气中漫延着莫名的阴冷。 直到一声轻笑,那些腐烂的故事经由他的嘴巴缓缓道出。 “我小时候从江都离家出走,身上没带多少钱,又因为年纪小,在路上被骗得骗,抢得抢,那时候我不敢跟外公外婆说,怕惹他们生气,又因为惹了祸,不敢回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不知道走了多久,好不容易才到了邯城……” 他的眼前好像浮现了一场大雪,经年的雪飘洒到了眼前,曾经的寒冷被如今治愈,好像就多了能轻松开口的分量。 “我都不知道一路上有多少危险的事情差点发生,可能我命大,可是岳承泽当时的行程我一个小孩子根本打听不到,但是你,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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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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