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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云闭了嘴,略微合上眼睛,听到场记打了响板,再抬起眼时,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颤抖着抬起手来,将枪口对准了面前的青年。 青年背对着月光,身后是一池瑟瑟的湖光,那一双眼睛冷而流丽,清澈地凝视着她,似是要对她说尽万语千言。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追兵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得到窸窣的脚步声,再拖延下去,两个人势必都要被抓捕回去。 只有她开了枪,杀了自己的亲生弟弟,杀了这个……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才能戴罪立功,重新得到器重和赏识,也才能够像一枚钉子一样深深嵌在敌方内部,以待有朝一日,为同志们传送重要的信息。 国家危亡面前,再无个人生死,牺牲是那么轻飘飘的一个字眼,落在自己身上,却重如泰山。 可她明白,再难的事,也要有人去做,如果注定有一个人要背负着屠戮血亲的罪责,那她宁愿是自己。 只是她的弟弟,那样年轻,那样英俊,他们相认不过短短数刻,刚刚彼此倾诉了理想,甚至来不及多问一句,这些年过得如何。 手指扣在扳机上,颤抖得不成样子。月白风清,远处风移影动,面前的青年长身玉立,哪怕这样狼狈的时刻,仍对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姐姐。”青年很低很低地喊她,语气中满满,皆是满足,“我真的很开心,知道你没有背叛祖国,没有背叛我们最初的理想。所以,我请求你,为了祖国的明天,动手吧。” 眼泪终于汹涌地滚落,她深吸了一口气,重重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刺耳地撕破黑夜,子弹穿透青年的胸膛,贯穿他,巨大的冲击力,要他向后仰去,重重落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镜头推进,能够照见他的面上,犹自带着欣喜满足的笑容。 这一路,他永不孤独,因为知道,有无数志同道合之人,正沿着前路,永不回头。 ……太感人了,太精彩了!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看着苏落云和孟临殊的表演,简直要感动地落下泪来。 他就是个拍综艺的,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有幸能够拍下这么精彩的片段! 导演还在想入非非,这段短剧放出来,会给他带来多少的赞誉,却见镜头后,泪流满面的苏落云突然扑到湖边,伸手抓住孟临殊的衣角,痛哭失声道:“弟弟!你带姐姐一起走吧!” 声音尖利,极有穿透力,连带着公园附近高楼上的声控灯,都被这一嗓子惊得一起凉了起来,拍摄孟临殊的镜头,也被她强势入镜,挡去了大半。 导演:? 不是,剧本里没这一出啊! 这里确实马上要拍苏落云,可明明是要拍她在岸上静静垂泪,而后坚强地擦干眼泪,迎向追兵,而不是突然哭哭啼啼搞什么苦情戏。 导演黑着脸喊:“卡!” 实在没忍住,问苏落云:“这是在干什么!” 苏落云哭得抽抽噎噎,柔弱道:“对不起导演,我实在没有控制住自己,临殊演得太好了,我一时抽离不出情绪,下意识就扑过去了。咱们再拍一次,这次,我肯定好好表演。” 她哭成这样,导演倒也不好批评她乱改剧本了,况且演员入戏这是好事,就算是后期放出这一段,观众大概也只会觉得,苏落云是真情流露,这不也衬托得孟临殊表演得好吗? 于情于理,导演都不好说什么,所以哪怕知道,苏落云这是故意的,却也没办法和她一般见识。 她又不用下水,在岸上多拍几次没什么,可孟临殊却实实在在地落了下去,现在浑身湿透,被捞出来之后裹着厚厚的外套站在那里,一群人正拿着暖炉围着他,可这么一会儿时间,他就被冻得脸色青白,月光下面看上去,显得格外摇摇欲坠,让人忍不住就担心,他会不会坚持不住。 导演头痛,本来刚刚孟临殊和裘桓去一边说话的时候,导演就接到上级电话,被骂得狗血淋头,中心思想就是他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敢惹孟临殊,现在好了,被裘桓知道了,大家都要完蛋了!让导演自己想办法,务必让孟临殊感受到节目组的温暖,不和他们计较,否则别说导演,整个节目组都要去喝西北风! 节目组本以为裘家不会再当孟临殊的靠山了,结果裘桓就亲自跑过来,打脸了所有狗眼看人低的人,现在更是一通电话,就让正灯红酒绿的节目组高层统统坐立难安,现在正拼命赶过来。 孟临殊在裘桓心里、在整个裘家的地位,可见一斑。 这么举足轻重的一位祖宗,因为苏落云的突然加戏,什么意见都没提乖乖就去落水,已经很有职业道德了,要是一遍过了也就算了,苏落云这明显是想要找麻烦,让孟临殊多落几遍水啊! 导演痛苦地锤了锤额头,看苏落云一脸无辜的样子,只好问孟临殊:“还能坚持吗?要是不行的话,刚刚的镜头剪一剪也能用。” “不用了导演,既然拍了,我们就精益求精,一定要拍好。”孟临殊喝了热姜茶,看起来唇上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哪怕是苏落云这么刁难他,他居然也没有动怒,反倒很通情达理说,“再拍一遍吧,我想云姐,这次应该不会这么……入戏了。” 说到“入戏”两个字,他微妙地停顿一下,虽然语气里没什么起伏,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里面的嘲讽之意。 苏落云本来前面听孟临殊同意再拍一次,以为他是终于向自己妥协了,可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分明对自己还是一样的不恭不敬。 苏落云忍不住就冷哼一声,旁边导演眼疾手快,立刻打断她:“既然临殊这么说了,那咱们就继续吧。唉,临殊真是太敬业了啊!” 本来导演被上面骂了半天,心里就委屈得不行,现在看孟临殊这么通情达理,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又怎么会坐视苏落云挤兑他。 连同整个剧组,都此起彼伏的“孟哥太敬业了”、“影帝就是不一样啊,实至名归爱岗敬业”、“演得好,脾气还这么好,爱了爱了”的吹捧之声。 苏落云:…… 苏落云没再说什么,却在心里又给孟临殊记了一笔,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再找个什么借口,让孟临殊再落一次水了。 因为前面的戏份拍得不错,所以不用重新拍摄了,只要把她开枪,孟临殊落水的部分重拍就好。 孟临殊换好衣服补好妆之后,两个人重新站回湖边。 苏落云举枪对准了孟临殊,因为镜头都在孟临殊那里,所以苏落云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笑容。 她其实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只是教育一下后辈而已,一个年轻小伙子,难道连落水都受不了吗? ——不得不说,她能和谢亦琛关系不错,是有原因的,两个人都格外喜欢在后辈面前树立自己的威信,并且都很喜欢借着演戏,来折腾敲打后辈。 苏落云扣下扳机,看着孟临殊中枪,如同刚刚一样向后倒去。 她漫不经心地想:这么折腾个两三次也就差不多了,再多的话,说不定真要生病了…… 却见下落中的孟临殊,忽然向着她伸出手来,反手“啪”地一声,握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拉力下,苏落云根本无法反抗,就这么被孟临殊拉着,一起落入湖中。 两人一起落水的冲击力,远比一个人要大得多,一时之间水花四溅,现场鸦雀无声。 导演愣住,旋即尖叫:“我靠!救人啊!” 却见一道身影,在他的话音落地前,已经纵身一跃,跳入了湖中。
第56章 湖不算太深, 但能让一个人漂浮起来,肯定也不是特别浅,尤其是在漆黑的夜色里面, 水面是一种凝固一般漆黑的质地, 哪怕是巨大的探照灯打在上面,也只在水波中映出无数反光的雪白纹路,却看不到底下的具体样子。 在所有人胆战心惊的注视里, 哗啦一声, 裘桓打横抱着孟临殊破水而出, 向着岸上走来。 他太高,湖水只到他的腰部, 抱着身高一米八多的孟临殊, 看起来居然格外轻松。 在他们身后, 苏落云挣扎着浮出水面—— 刚刚裘桓下去抱孟临殊的时候,顺手拉了她一把,不然她现在还沉在底下冒不出头来。 工作人员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下水,帮忙把苏落云也捞了出来。 刚刚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苏落云可以说是丝毫没有准备的机会,孟临殊是背对着水面倒了下去,她却是正对着被拉下去的,整张脸都被水泡了,脸上的妆全花了。 眼线笔虽说是防水的,可在这样泼天盖地的洗礼下, 往下淌出了黑色的水痕, 假睫毛也飞了一半,勉强粘在眼皮上, 连带着满头长发,被水泡湿了贴在脸上,看起来极为狼狈。 苏落云被冻得瑟瑟发抖,只觉得湖水冰凉刺骨,又惊又冷之下,上了岸也半天说不出话来。 导演迎过来,看了看她,见她没出什么大事,这才小心翼翼地问孟临殊说:“这是怎么搞的?” 孟临殊被裘桓抱在怀中,挣扎了一下想下来,可裘桓的手揽在腰上,像是钢铁似的,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 孟临殊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他争执,只好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尽力忽视了裘桓越收越紧不太老实的手指,若无其事地说:“对不起导演,我没有控制好自己,刚刚云姐演得太好了,我一时抽离不出情绪,下意识就向着云姐伸了手,没想到一不小心就把云姐给拉下去了。” 导演:…… 苏落云:…… 这话好熟悉,好像和刚刚苏落云/她的说辞一模一样。 苏落云本来正裹着毯子哆哆嗦嗦地喝热姜茶,闻言大怒道:“胡说!什么不小心把我拉下去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孟临殊刚要说话,裘桓却忽然把他的头往自己怀中一按,冷冷道:“本来拍一遍就好的事情,非要重来一次。我们临殊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你们还要逼着他说话?你自己刚刚情不自禁、情难自已,不按剧本临场发挥,难道别人就不能有样学样了?” 孟临殊被他突然按在怀里,要说的话就说不出来,轻轻咳了两声,裘桓立刻道:“节目开拍前签的合同,可是要保障嘉宾的个人健康,并不包括下水这一项。临殊敬业,才答应了你们,不是你们得寸进尺的理由!” 他这架势,好像孟临殊是琉璃做的,一不小心就要碎了。 这样的借题发挥,苏落云更加生气,哪怕是碍于裘桓的面子,却还是冷嘲热讽说:“他身体不好有人护着,我们可没有裘总这样的后台,时时刻刻保驾护航。” 苏落云的经纪人在旁边,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被吓死,一瞬间脸比苏落云还惨白一片,视死如归地向着裘桓说:“裘总……落云她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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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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