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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少钦心头猛地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难道……难道宋冲说的,都是真的? 上首,裘老爷子神情看不出什么端倪,问蓝双鹂:“他说有录音,你又怎么讲?” 蓝双鹂只淡淡道:“这世上声音相似的人多不胜数,这人能骗我们一次,自然能骗第二次。拿一个骗子当做证人,拿骗子的东西当作证物,实在是不能令人信服。” “你说得也是。”裘老爷子又问孟临殊,“还有别的吗?” 孟临殊说:“前段时间,我去了香港一趟,走访了当年照顾宝乐的保姆和保镖。二十年中,有人去世,有人搬离港内,还有的闭口不谈。还好最关键的那名保姆还在,只是如今已经残疾,不便前来。” 孟临殊说着,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地址和联系方式,下面是保姆的身份证复印件。 裘老爷子只粗略一扫,便认了出来,这人正是当初,他亲自挑选,安排在儿子身边的保姆。 当年孩子走失后,警方那边也传唤问询过,只是港内到底不比内地,并没有查出什么疑点,裘老爷子不是那种会迁怒于人的性格,甚至还结了工资,才将人送走。 裘老爷子却没问孟临殊问出什么,反倒问了件不相干的事情:“残疾了?她是怎么残疾的。” 孟临殊说:“出了车祸,散尽家财保下了一条命,可双腿却截肢,再也不能行走了。” 裘老爷子像是笑了一下,语气分不清是惋惜还是觉得有趣:“财帛动人心,当初她敢做里应外合的内应,必定是收了一笔不菲的酬劳。可惜后面,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如今她过得应当是不太好吧?” “是不好。她残疾之后,丈夫就跟她离婚了,两个孩子也不孝顺,将她一个人丢在一居室的老房子里。我去见她的时候,她一直在哭,后悔当年做了亏心事。” “过得不好,才会悔改,如果过得好,就算你现在去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这样想,倒真是天道有轮回。”裘老爷子看向蓝双鹂,“那车祸,你也是你安排的?” 当孟临殊说到保姆的时候,蓝双鹂的神情反倒平静了下来。闻言她也只是笑了笑:“是啊,斩草一定要除根,可惜我手下的人实在太少,事情没办好怕我责罚,只和我说已经杀了,反倒留下了她一条命。” 旁边盛少钦震惊道:“妈?!” 蓝双鹂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却没有去看他:“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人证物证都有,大哥,终究是我棋差一着。” 裘老爷子问:“你费了这么多心思,二十年前绑了我的孩子,二十年后,又散布谣言,拉老二下水,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扶少钦上位。” “只为了这个?” 蓝双鹂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哥,你高位坐了太久,就以为人人都像你们一样,锦衣玉食惯了。要说不识人间疾苦,你比我还要更胜一筹。盛家那样的地方,就算是你派了人去,我们母子两个,还是受尽了磋磨。 “这二十多年,年年月月,没有一日我不在想,若是我的丈夫还在,我和少钦,又怎么会是今天这幅样子?他可是堂堂正正的盛家长房长孙,名正言顺的盛家家主,但又有谁把他当一回事了?要不是他自己风里雨里出生入死,我们母子,说不定早就盛家人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剩了!” 裘老爷子不可思议道:“你恨盛家人,又为什么要对我的宝乐下手!” “大哥你也不要装得这样无辜,那时盛家风雨飘摇,你不也让人,吞下了不少原本属于盛家的东西?我丈夫为家为国,为了你们这些蠹虫死了,你们却一个个蒸蒸日上,过得鲜花着锦,我将宝乐带下去,陪陪他的舅舅又怎么了?” “毒妇!” 裘老爷子抓着杯上的茶盏,重重掷了过来,只是到底力道不足,碰在桌角上,摔得粉碎,碎了的瓷片划过蓝双鹂的面颊,在她面颊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她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意,仍旧优雅地端坐在那里。 裘老爷子撕心裂肺道:“他也喊你一声舅妈……你二十年前就开始筹谋,先害了宝乐,又拉下阿桓,是不是下一个,就轮到我和定懿了?!” “大哥说笑了。定懿一个女人家,早晚要结婚生子,相夫教子,我害她做什么?至于你……大哥,你已经这个年纪了,我等得起。” 她语气温柔,态度从容不迫,这样言笑晏晏,丝毫没有被人察觉了阴谋,二十年筹谋毁于一旦的绝望痛苦。这样的人,心智必定极为坚定,认准的事情,便百折不挠,放在蓝双鹂这样缠绵病榻,柔弱无害的女人身上,格外让人觉得意外。 她就像是一条花纹素雅的毒蛇,以为与人无害,却潜伏至深,只在最要紧的时刻,突然出现,给人致命一击。 裘老爷子颤抖着手指着她,一时发不出声音来。 孟临殊忽然道:“盛夫人。” 蓝双鹂看向孟临殊,人人的脸上都有情绪,或是震惊,或是愤怒,就算是盛少钦和裘桓,这种时候,难免也七情上面,难得的能让人看穿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唯独孟临殊,仍旧是最初的样子,一张雪白面孔,没有一点血色,漂亮精致得几乎有些失了真实。 蓝双鹂不知为何,对上他的眼睛时,心跳莫名就快了几分,就像是潜意识里察觉到了,孟临殊将会问出,她不想听到的问题。 “既然你全是为了你的儿子图谋,为了你最爱的丈夫不忿,那你又是为了什么,打着你丈夫的名头,和北边那些人做生意?”孟临殊问,“难道你不知道,这件事一旦被人发现,你丈夫为国而死的名誉就全毁了。盛夫人,你真的爱你的丈夫吗?还是说……” “除了裘家、盛家,你连你的丈夫,都恨之入骨?”
第75章 屋内陷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致安静之中, 就像是海啸前的水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只需要很小的一个契机, 就能将一切摧毁殆尽。 蓝双鹂坐在那里, 如果不仔细看她,会觉得她的神情还是那么淡定从容,就好像孟临殊所说的话, 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但只要多看她一眼, 就能发现, 她那貌似平静的神情下面,分明是极深极重的怨恨。 就好像是一只慈眉善目的鬼, 被孟临殊将她身上披着的、聊以自丨慰的画皮剥了下来, 让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那种细微的怨毒, 如同很细很细的针,能一点点刺入人的皮肤,让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可孟临殊却只是静静地回望过去,神情坦然地看着蓝双鹂,丝毫没有被她影响。这样的沉默, 本身就能说明很多事实,当蓝双鹂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终于收回了落在孟临殊身上的视线。 “原来你连这个都查出来了。” 孟临殊说:“这是裘桓查出来的。他那时知道有人败坏盛家的名声,亲自去了北边一趟,这件事,盛先生没有和你说吗?” 蓝双鹂看了盛少钦一眼, 看到盛少钦脸上的神色, 恍然道:“原来你也知道。” 盛少钦现在,整个人都是木的, 坐在那里,明明能够听到声音,却无法做出什么回应,脸上的表情特别难看,只能那样怔怔地看着蓝双鹂。 蓝双鹂眼里,多了一点心疼和愧疚:“你是怕查出了什么,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盛少钦终于僵硬着说:“我怕真的和您有关系。” 蓝双鹂低低地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孩子,被我教得太好,仁义礼智信,他每一条都能做到。他将大哥你当做父亲看待,将定懿、阿桓,当做他的亲兄妹。如果我让他学得自私一点,或许我的计划会更加顺遂。” 裘老爷子说:“是啊,少钦是个好孩子,老盛泉下有灵,知道有这么一个继承人,也能瞑目了。” “瞑目?”蓝双鹂却冷冷说,“他凭什么瞑目。” “看来你对老盛,确实是有恨。” 蓝双鹂说:“不错,我是恨他。” “可你们两个感情好,老盛也不是拈花惹草的人,你恨他,是因为什么?总不能只是因为他早死,抛下了你和少钦两个人吧。” “大哥说笑了,生死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他为国捐躯,是多么荣耀的事情,就算我是个妇道人家,也读过那句‘苟利国家生死以’。洲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在外匡扶正义,在内温柔和善,轮谁看到,都觉得我能嫁了这样一个人,是我天大的福气。 “我在家里是小女儿,可上面哥哥姐姐太多,向来不受宠爱,那时他娶了我,我心里说不出有多么的开心,真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 说起往昔,蓝双鹂唇边也露出一抹极为温柔的笑容,可联想到她做下的那些恶事,这本该温情的一幕,却又说不出的古怪可怖。 “他死了,这辈子我都愿意为他守着,我会为他好好养大少钦,我会将盛家看管好,不让他的东西被那些坐享其成的兄弟抢走。我一样一样都做到了,哪怕再难,我想到日后泉下相见,我能在他面前说一句,我此生对他,问心无愧,我就能熬下去。” “妈,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那样败坏父亲的名誉?”盛少钦忍不住问道,“您明明这么爱父亲。” 蓝双鹂温柔道:“傻孩子,那些身后名又有什么当紧的,况且,你父亲的名誉也不是这种事能够败坏得了的。只要了解的人就知道,你父亲早就去世了,这些事,必定是有人做局,想要污他的美名。” 盛少钦平日机敏,这一刻却有些听不懂母亲的话,还是裘桓冷声道:“舅妈这是祸水东引,兵不血刃就能把对手给干掉。” “盛家一大家子人,乌糟糟一片,没有一个是好的。他们荒唐事做得多了,还要觊觎少钦的家主位置。洲成本来就是大哥,我是他们大嫂,替洲成管教一下他们又怎么了?” 盛少钦终于反应过来:“怪不得……怪不得二叔四叔两个,突然举家移民。” “他们是亏心事做得太多,终于知道怕了。”蓝双鹂勾起唇角,却再无一丝柔弱,反倒格外冰冷果决,语调冷酷道,“这只是个警告,这一次,是和北面勾结,败坏家声的罪名,再有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心慈手软,还留下他们能够平平安安地移民海外了。” 之前的事,虽然上头没有明确指示,只是将北边偷偷过来的人处理了。但是盛家内部,却惶惶不可终日,尤其是原本就和北边商贸来往最多的二房和四房,更是如丧家犬一般焦头烂额。 盛少钦当时看他们,只觉得好笑,可如今想起来,他们那种畏惧,并非单纯因为被栽赃嫁祸,而是比起盛少钦,他们反倒更了解,自家慈眉善目、菩萨心肠的大嫂,翻手为云的手段,有多么狠戾凶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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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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