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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毕竟是艺人,要考虑安全和隐私,除了偶尔去滨海,其他时间都住在安保森严的高级公寓,还大多是顶层,窗外只有缩小无数倍的景物和各色的天,几乎没机会体验这种一抬头就能看见寻常风景的机会。
尽管他没有明说,但余煦还是能感觉到,自家大明星似乎很中意这里。
“那……等你退圈之后,我们搬到这样的地方去住吧,”他走到余昧身边,从背后抱住他,小狗似的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蹭蹭,一边轻声道,“像这样沿海的房子,那边应该也有很多——等我毕业就再换个城市,彻底离开那里,好不好?”
外面天冷,下车走进院子的几步路,余昧还被他“强迫”着裹了条围巾,柔软细腻的羊毛料,蹭起来很舒服,就让人有些上瘾。
余昧也没阻止他小狗蹭人似的癖好,闻言就笑了笑:“嗯,好啊,我也想换个有院子的住处,插花和亲手种植物,还是不太一样。”
近来他的兴趣逐渐从插花和养多肉扩展到种绿植上,还订了一批花苗,等回去差不多就到了,据说这个季节栽下去,养在暖气房里,等到开春就能抽枝开花了。
不过那个时候他在巡演,照顾植物的工作大概又要落到余煦头上。
大概因为最近都在计划这件事,一想到春巡,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起舞台事故,精确到时间和位置的细节,还有事前要和余煦交代的事、事后余煦可能有的反应——当然还包括外界媒体和粉丝的反应——这些事桩桩件件地轧过脑海,就让他的思绪沉了沉。
其实他调整得很快,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来,但余煦好像还是发现了,环着他的手臂就收紧了些,轻声问:“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就是觉得搬家又要收拾东西,挺麻烦的。”他有时候太敏锐,有种小动物似的直觉,饶是余昧习惯了被人审视,偶尔冷不丁地被他戳穿,也还是会吓一跳。
以前没什么事瞒着他,倒也还好,但现在有事要瞒——至少还得瞒几个月——就像心里埋了颗定时炸弹,明知道会爆炸,却还是不想局面太早失控,一发不可收拾。
所幸余煦也没多问,接受了他这个嫌麻烦的说法,只是道:“没关系啊,又不让你收拾,这些小事我来就好。”
但他越是这样毫无察觉,余昧心里就越过意不去,有种骗了小孩的良心不安感。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其实很想试探着问一句,如果哪天他横遭意外,哪怕是可控的意外,余煦会怎么想。
但类似的问题他问过,余煦会说什么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正因为能猜到,这个问题才变得有些无解。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他能提前将计划和盘托出,余煦也能理解,然后支持他这么去做,但以小孩对他身体的上心程度,明知道他要从两米高的地方往下跳还毫无意见,显然是不可能的。
何况余煦这个人,平时无事发生的时候一切正常,顶多比普通人黏一点、控制欲强一点,然而一旦出了什么事,哪怕只是他工作太忙没能按时打个电话,都能把自己折磨疯——他不介意余煦和他置气,显露出比常人过分些的控制欲,却不想小孩自己折磨自己。
好像怎么选都不能两全,毕竟这个计划有风险,连向蝶一个熟悉舞台安保模式、对他身上所有保险和私人医生水平都了如指掌的人,一开始听到时也是反对的。
但事实就是,反对归反对,把现在所有可能的方案考虑一遍,也找不出更稳妥、更合适的办法了——毕竟舞台事故的风险只在他自己,此外涉及的人越多,隐患就越大。
何况不光是为了报仇,以这种方式告别舞台,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如果后续一切顺利,还可能是他最有用的筹码。
沉默良久,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仰起头,亲了亲余煦的嘴角。
余煦受宠若惊地轻轻抽了口气,好像在这方面永远没有进步,说话都有些磕巴:“怎、怎么了……”
“春巡结束之后,我就不接其他工作了,”他觉得可爱,伸手捏了捏余煦的下巴,把他脸上为数不多的软肉挤到一起,摆弄出个金鱼嘴的形状,又凑上去亲了亲,才看着他道,“可能十月份合约到期那天还会有一场告别演出,但中间那几个月,从夏天到秋天吧,就什么工作都不接、专心在家陪你了。”
余煦眨了眨眼,隐约觉得这番话哪里不太对劲,又被他亲得有些懵,一时想不出具体哪里不对,过了几秒才转过弯来:“那你们公司那边……”
“他们又不傻,知道我快解约了,没必要再往我身上砸资源,”余昧找了个半真半假的借口,哄道,“实在不行就找个借口,说身体撑不住没法接工作了——反正每次巡演完都要缓一阵,也说得过去。”
余煦又不是傻,见过他们公司吃人的德行,想也知道情况没他说得那么简单,闻言还是皱了皱眉:“可是上次他们也没让你休息多久……”
“上次是提前签了工作,逃也逃不掉,迟早要回去的,但现在除了春巡,还有春巡之前要拍的那些东西,我已经没什么预定好的工作了。”余昧顿了顿,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道,“好了,你就别操心这个了——这样不好吗?”
余煦似乎信了他的话,看起来安心了些,对他笑了笑:“好,那我等你回来,这次巡演还有家属席吗?”
余昧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嗯,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但这次是从北往南开,一开始会比较远——想来的话和向蝶说一声,她会帮你安排机票和酒店的。”
余煦点了点头,想起他们是住在外面,还没安置行李,就又低头抱了他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那我到时候再问问她……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我看看晚饭吃什么。”
“嗯,好。”余昧不疑有他,从摊开的行李箱里拿了浴巾和换洗衣物,朝浴室走去。
直到目送人进了浴室,余煦脸上人畜无害的笑意才淡下去,渐渐被一种有些无奈、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失落的情绪取代。
他拿出手机,从列表里找出向蝶的对话框,迟疑了一下,没有用“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之类试探的说法,有些没头没尾地发了一句:“小蝶姐,你知道我哥打算在哪场演出上‘受工伤’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狗狗早就有所察觉了,75章左右吧
第100章 保护
“小蝶姐,你知道我哥打算在哪场演出上‘受工伤’吗?”
向蝶大概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回他,第一句是个问号,第二句是“他告诉你了?”——似乎也并不太意外。
那就是了。
余煦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彻底沉进夜色的海面,垂在身侧的手握拳又放松,几乎用尽了全部的理智,才勉强用“受伤总比坠海好”“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之类的车轱辘话说服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道:“他没告诉我,是我猜的。”
对面“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闪了闪,又被他接下来的话淹没了。
“我猜他想在十二周年的舞台上制造一场意外,在台上受伤,再嫁祸给许观珏,对不对?”
“但他不会明说,甚至可能会说是自己不小心,只是需要一个让他们解绑的契机,让粉丝意识到失去Echo的加持,许观珏也不配有现在的人气,然后再通过其他方式让他慢慢塌房,对不对?”
“我哥和我说起过,你们收集了许观珏失德的证据,还有他以前造谣中伤队友的证据,其实那些东西足够让许观珏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但直到现在我哥都没把它们爆出来……”
“是因为我吗?”
他猜的大部分是对的,甚至猜到了一些连向蝶都不知道的细节——向蝶显然也被他吓了一跳,一时间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屏幕上才又跳出一句,“你还是直接问他吧,我不能说”。
“我现在去问他也没什么用,他决定了的事情连我都劝不住,问了也只会吵架,小蝶姐,你也不希望我们吵起来吧?”他打字的手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就告诉我吧,我会当什么都没看见,也不会干涉他的计划的。”
——“真的?”
——“你有没有胆子跟他吵是另一码事,但你都知道他想从台上往下跳了,怎么可能不阻止他……”
——“说实话,我倒是希望你能阻止他,免得真摔出个好歹来。”
从台上往下跳。
饶是大致有了猜想,看到这几个字的那一刻,余煦还是狠狠怔在原地,心跳都重了几拍,摇摇欲坠的理智也顷刻间分崩离析,只剩下一种“还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的本能。
“如果能有其他资本介入呢?”
——“你父母的资产是吧?我也和他提过,但是没用的,花钱只能后续让许观珏凉得更彻底,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性,但很难代替这个开头。”
——“有些东西只有作为Echo的局中人,也就是发生在他身上,才有用。”
——“几句话说不清楚,你现在有空吗?打个电话吧。”
余煦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一句“好”。
然后用他最常用的方式,用茶几上的纸笔给余昧留了一张字条,说这边没有食材,也点不到什么外卖,自己出去买点晚饭。
这倒是实话,这边的厨房里只有基础的调味料,冰箱空空如也,位置也比较偏,最近的外卖都要送一个小时。
但开门出去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迷茫,走到院门口才发现自己忘了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毛衣。
然而下一秒向蝶的电话打了进来,外套的事就被他忘到了脑后。
他接起电话,机械性地往外走,自己都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小蝶姐……”
“嗯,他不在你边上吧?”向蝶确认了一下,才道,“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感情上我支持你去找他吵一架,赶紧让他断了这个念头,那个花车是不高,摔一下也摔不死人,但他是奔着这辈子都上不了台去的,伤肯定也轻不到哪儿去,何况到时候周围环境是什么样没人能预料,万一真摔出个好歹来呢,谁都不想他出什么意外,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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