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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莫逸缓缓开口道：“Alex先生的设计鼎鼎有名，怎么会不认识。” 虞峥莫名觉得这话听起来凉飕飕的，他干笑两声，说道：“过奖了。” “忘了给你介绍一下，Alex，这位是我新请来的摄影师，Moe。他拍的照片特别棒，而且他和你一样，都是中国人。”Jeff笑着说道。 话都到这份上了，虞峥也只好硬着头皮装作不认识，和莫逸握手，“幸会。” 莫逸伸出手，与他交握，“多多指教。” 他的手干燥有力，骨节分明。两人的掌心几乎是一触即分，虞峥却始终疑心他的掌上还残留着对方相触时的热度。 Jeff是个很喜欢交朋友的人，也喜欢为别人引荐。看到两人结交，他表示很高兴。当然，他也是专业的。在工作的时候，并不会因为私情而受影响，相反，他的效率非常高，几乎半天就能完成访谈和拍摄，虞峥和他的合作也一直都很愉快。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今天的虞峥破天荒地集中不了注意力，目光时不时飘向摄像机后的莫逸。 他见过莫逸在野外拍摄时的状态，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能维持好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像极了一位出色的猎手，耐心地捕捉镜头下的猎物。而此刻，他就在莫逸的镜头里，就在莫逸的注视下，虞峥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也成为了他的猎物，这无端叫人颤栗。 “Alex，你怎么了？”Jeff似乎看出他的不对劲，示意暂停。 虞峥有些惭愧，这是他在工作场合第一次表现失态，他抱歉道：“不好意思，我调整一下状态。” Jeff以为他是最近太忙了，表示理解，并约定休息十五分钟后再继续。 虞峥吩咐助理去买咖啡，他坐在梳妆镜前，随行的化妆师为他补妆。莫逸暂停了录像，他站在一旁，垂眸看着机子里的回放。 休息时间，其他人都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虞峥用余光瞥向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想问他，分别之后都去了哪里，为什么会来巴黎，怎么进的New Shot，有没有……想过联系他。但这些问题，在瞥见莫逸沉静的神色后，又都憋回去了。 毕竟是他先说的不认识，也是他先将这一段关系定义为露水情缘。 “哎呀，你的头不要老转向那边，眉毛要画歪了。”化妆师抱怨着，将他的头掰正回来。 虞峥轻咳一声，说道：“不好意思。” 这样一来，角度偏转，眼角的余光便看不到莫逸了。虞峥略微抬眼看向镜子，便见莫逸也在透过镜子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几秒过后，还是虞峥先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他轻轻吁了口气，把胸口的些微慌乱强压了回去。 算了，就这样吧，还是先把眼下的合作完成好，别的一切就不要多想了。 就当那段旅途是一场幻梦，彼此之间无事发生。 门外忽然传出一些动静，Elisa提着几杯咖啡回来了，脸上却露出一片难色，“老板……” 虞峥看向她，“怎么了？” “有人找您……” 她话音未落，一个长得颇为俊俏的男生便气势汹汹闯了进来，直奔向虞峥，“虞峥，你这个渣男！” 他把虞峥之前送的最新款包包扔到对方身上，眼泪却刷地滚落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虞峥觉得既尴尬，又莫名其妙。被一夜情对象亲眼撞见前男友找上门来，天底下大概没有比这更令人社死的场合了。他偷偷瞥了一眼莫逸，却见对方挑了挑眉看向他们，似乎一副在看好戏的样子。 虞峥顿时有些忿忿，心道，你有什么资格在那看热闹。 然而此情此景下，他只能先安抚前男友，“小游，你怎么了？先冷静一些。” “我冷静不了！”那个叫小游的男生歇斯底里地喊道，“凭什么？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我同意了吗？” 虞峥有些头疼，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乖巧可爱的男孩会变成现在这样，但到底好过一场，他还是尽量耐着性子跟他解释，“可是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没有感情难道不应该分开吗？” “虞峥，你没有心。”小游抽噎得停不下来，“有没有感情都是你说了算，你当我是什么？玩物吗！” 他不明白，如果真的爱过，会有人抽身抽得这么干脆吗？ “不对，我从来没有玩弄你的意思。”虞峥说，“没有感情还硬要和你在一起，才是对你的伤害。早点分开，对彼此都好。” 可小游已经气性上头，听不得任何解释，或者虞峥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觉得像在狡辩。他一巴掌甩在虞峥脸上，骂道：“王八蛋，你只是爱自己而已！祝你一辈子不举！”他说完，便哭着跑出去了。 他走后，房间内依然是一片尴尬的寂静，大家都觑着虞峥的神色，也不好轻易说话，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虞峥捋了一把脸，不得不说，还有点疼。到底还是他先开口打圆场，故作轻松地说：“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化妆老师，待会儿还得辛苦你再补一次妆了。” 化妆师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没关系。 这时，Jeff他们回来了，看见气氛似乎有点古怪，不由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一点小插曲而已，我们继续吧。”虞峥云淡风轻地说。 在场的其他人或多或少也听说过他的风流韵事，也都见怪不怪了。虞峥却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又偷眼瞟向莫逸，只见对方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仿佛一口气被堵在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莫逸总能看见他最狼狈的一面。 第9章 不合 New Shot的效率还挺高，周五的早晨，新专题的预览版已经发到虞峥的邮箱里，静待他过目。 虞峥看完后一言不发。Elisa暗道不好，一般老板出现这副神情，就意味着风雨欲来。 果然，只听他道：“中午的会谈帮我推了，我要联系一下Jeff。” Elisa只得默默在笔记本上更替待办事项，并问道：“需要预订餐桌吗？” “不用，我直接去他们杂志社。” 虞峥事先在电话里与Jeff沟通过，对方自然清楚他的来意，却不由苦笑道：“Alex，你的想法我明白，但是现在要重新选片，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知道，所以我才特地来拜访你的。”虞峥坐在他对面，说道，“咱们也合作了好几回，你语烟′也知道如果只是一般情况，我是不会这样来麻烦你的。” Jeff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说道：“这样吧，这次的摄影和选片都是Moe负责的，正好他今天也在，你们当面沟通一下，好吗？” 虞峥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了，Jeff说道：“请进。” 高大的身形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莫逸看了一眼坐着的虞峥，最终将视线投放在Jeff身上，“您找我？” “对。”Jeff说，“Alex对专题的选片有些异议，我希望你们能沟通一下。” 莫逸看向虞峥，“有什么问题吗？” “我认为这组照片的重点并没有聚焦在最新季的服装上，我希望能调整一下。” “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莫逸说，“本期专题是以人物专访为主，我认为更应突出设计师本身。” “作品是设计师最好的名片，没什么比作品本身更具说服力。” “我做的是人物专访，不是设计师的个人作品集。” 虞峥快被他气笑了，来之前他有想过这次变更可能不太好改动，却没想到是在莫逸这里碰到钉子。 “专访？你懂什么叫专访吗？”虞峥挑衅地盯着他，“我没记错的话，莫先生之前应该是从事野外拍摄的吧，可能进入杂志社不久，对时尚圈还不太熟悉？” 言下之意质疑他的专业能力了，莫逸眉梢一压，脸色也冷了下去，“我之前的确是从事野外拍摄，但既然本次选片主编先生都没有异议的话，我想那并不是我的问题。” 这两人火药味浓得很，眼看矛头指向自己，Jeff哈哈干笑了两声，说道：“我觉得你们都说得挺有道理的，你们聊，我先出去倒杯水。” “稍等。” “先别走。” 两人又一次异口同声地说。 虞峥深呼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转向Jeff，说道：“Jeff，我今天不是来闹事的，但既然有问题就应该说清楚，我希望你能在这里做个见证。” 看两人都注视着他，Jeff只得无奈地点点头，还没完全抬起的屁股又坐回到办公椅上。 得到许可，虞峥才重新将视线转到莫逸身上，说道：“依莫先生刚才所说，不是你的问题，那难不成是我的问题？” 莫逸没说话，不置可否。 虞峥凉飕飕地说：“但我和New Shot并不是第一次合作，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倒是在莫先生加入之后，才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解释呢？” 莫逸动了动，他说：“那依您之见，又该怎么做呢？” “好说，重新选片，重点突出服饰作为主体。” “我不赞同。”莫逸驳回，“你这是喧宾夺主。” 虞峥反唇相讥，“我看你才是本末倒置。” “我不是来打广告的。” “我要的就是宣传效果。” 两人互相盯着彼此，毫不退让。最终，莫逸缓缓吐出一口气，语调平淡地说道：“既然理念不合，我看我们也没什么沟通下去的必要了。Jeff先生，我申请退出本期专题，也希望Alex先生能找到一个比我更合适的摄影师。” “等一下！” “站住！” 这回是Jeff和虞峥同时开口让莫逸留下。 Jeff叹了口气，终于发话了，“Moe，不要冲动。我认为你们说的问题并非不可解决的。这样吧，我和Alex再谈谈，之后再给你答复，好吗？” 莫逸看了看他，抿着唇点点头，先出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虞峥和Jeff单独协商。他离开Jeff办公室的时候，似乎心情还不错，至少没有来时那么阴沉。 莫逸已经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干活，听到动静，他下意识抬起头。虞峥与他的视线短暂交接，却谁都没有说话，形如陌路般擦肩而过。 虞峥今天还有别的工作，离开New Shot之后，他又去了布展现场，一直忙到了晚上。 周五本该拥有最值得叫人期待的美妙夜晚，然而当虞峥收工后，心头却掠过一丝茫然，有一瞬间愈方宴不知何去何从。他驱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晃，不知不觉间竟到了之前常去的酒馆。 车子停在酒馆前，他却没有下去。虞峥独自一人坐在车里，隔着车前窗注视酒馆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有些出神，似乎陷进了某段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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