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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掉”两字还没来得及说,秦榛先出声:“拿进来吧,猫爱吃水煮蛋。” 他依言提进来,安放好,却又忍不住追问:“可是,你和他们关系不好,为什么还接受他们的东西?” “因为没必要。”秦榛语气平淡,“既然给,那就拿着,恨也是要消耗心力的,所以我懒得恨,也不在乎。” 这还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可江季声丝毫没觉得高兴,反而更心慌。 “还有事吗?”他见江季声在玄关站着不动,问道。 江季声摇头:“……没有了,我,我去给你下饺子吃。” 这年零点,主持人的报幕终于能听清了,远望阳台窗外,五彩的烟花腾空,点亮地平线。 反射的灯光将室内景象虚映在玻璃上,秦榛专心看了会儿,直到视线中出现戴着围裙忙碌的身影,忽觉索然无味。 他于是不再看了,拿起手机挨个回消息拜年。 春节过后,春天如期而至。 办好离职手续,秦榛拿到了工资条和解聘合同,沿着曾走过无数次的路往外走。 途径猫窝安置点,三花猫正带着小猫崽们在草坪上练习狩猎,他没敢走太近,隔了一点距离蹲下看着,直到一只奶牛猫跌跌撞撞来到自己脚边。 他伸出手,撕掉袖口的几丝黄猫毛,小心地抓了抓小奶猫的头顶:“长得好像警长。” 可他没能找到那只叫警长的奶牛猫,问路过学生才知道是被领养了。 后来三花妈妈把小猫叼走,他于是起身继续赶路。 走出校门,他最后看了眼身后的校园,有幸见证过它十余载的春夏秋冬,也算没有遗憾了。 这次也是离开,但心境已然不同。 三月中旬,路两旁的绿化带已是草长莺飞,处处昭示着盎然的生机。 “谢谢你帮我忙,这次我送你回家吧。” 秦榛把建材搬到后备厢,放不下的堆在了后座,上车后点开导航语音输入,想让温吟知报出地址,而他却置若罔闻。 “吟知?”秦榛手肘捣了他一下。 他这才清醒过来,道出一串门牌号,揉了揉眉心:“抱歉,好久不出国了,回来快一周都没能倒过时差,总是走神。” “是去陪温听过年了吧?”秦榛笑着摇头表示没关系。 “嗯,和我爸妈都去了,毕竟第一次出远门,多少有点不放心。”他边拉过安全带扣好,边说,“过了元宵爸妈先回来了,我正好有项目在那边谈,所以上周才走。” “好辛苦。”秦榛趁着红灯,顺手抽了个一次性蒸汽眼罩给他,“困就睡会儿吧,我先把你送回去。” 温吟知接过眼罩,并没有拆,而是回头又看了眼刚搬上车的建材,问:“这是要搞装修吗?” “对啊。”他没避讳,“我买了套房,过完年刚交接,虽然是全屋整装,但有些细节不太喜欢,所以想着再改一改。” 许是心情不错,温吟知提出想去看新家,秦榛很爽快就答应了。 “豁,临江大平层,秦教授出手真是阔绰。”他扒在栏杆边俯瞰窗外,对走来身旁的秦榛竖起大拇指。 “毕竟这几年也是攒了一些的。”秦榛把手中另一罐可乐递过去,拉开拉环,相碰时白沫溅到手背,又笑道,“这下你是第二个来拜访的客人了。” 温吟知不禁问:“那第一个是谁?” “蛋黄呀。”他指指沙发旁的猫窝,露出得逞的笑,“它胆子小,所以我把它带过来做脱敏训练。” 意识到被耍了,温吟知愣了半秒,也只无奈摇头:“你啊……” 两人并肩欣赏窗底江浪翻涌。 “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他喝光可乐,拿着易拉罐在手中把玩,问道。 “想出去走走。”秦榛望向浅蓝飘云的晴空,“从记事到现在,除了学习就是工作,少有的几次旅游也是和江季声一起的,还没什么独自出行的经历呢。” “所以,我想把剩下没去过的地方都逛遍,想亲身实验一下,人见过万千景色后,是否真的会觉得现状单调乏味,即便这能带来安定。” “那我等你回来。” 温吟知心中已有观点,但还是说,“也等你告诉我,你的答案。” 待到天色渐晚,温吟知本想顺势邀请秦榛共进晚餐,可他说江季声刚打过电话,要自己回家一趟。 邀约只好告吹,温吟知面色掩不住遗憾。 “没办法,明天是他生日。”秦榛透过后视镜打量他,抿了抿嘴,又目视前方,“吟知,你知道白山茶的寓意吗?” “山茶?”他细想了一圈,发觉对这个品种知之甚少。 这时车已开到别墅门口,温吟知只得匆忙下车,在告别前又听他说:“我去年种的,如今只剩一朵没开了。” “而我曾经种下,是想等花开遍,为他做生日礼物的。” 秦榛走后,温吟知立即打开手机搜索。 ——我最理想的爱,就是爱你直到生命结束,可你怎敢轻视我的爱意 车影渐远,他怔怔然望着词条结果,许久仍在原地。 推开家门,秦榛循着番茄的甜香一路向内,江季声端碗放在餐桌,见他回来,带着有些讨好的笑容说:“换衣服洗手吃饭吧,今天做了番茄鸡蛋面,你最爱吃的。” 他点头,被这身份的调换稍微恍惚了一下。 江季声厨艺很好,但看得出还是讨厌番茄,所以面前那碗是清汤的。他正好饿了,全程埋头吃面,待到饱后再抬头,正好迎上江季声期待尽显的脸。 “木木,明天我请了假,因为是我……” “你生日,我知道。”秦榛放下筷子,“不过我只有早晨有空。” 但他已然满足,连忙说:“好,好,没关系,等你忙完我们再庆祝也一样的。” 晚饭过后,江季声在厨房洗碗,秦榛走去阳台看花。 走时还含苞待放的骨朵,到如今已微微舒展了花瓣,他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到明早应是能如期开放的。 也是这晚,入睡前秦榛来到书房门口,倚在门框微笑着说:“回卧室睡吗?” 江季声惊悸一刹,点头似啄米,抱起枕头就往里冲。 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在他返回时已经躺好了,正冲他张开双臂。 他慢慢走过去,只路过很短暂地握了下他的手,随即来到另一侧掀开被子,但没躺下,而是靠在床头坐着。 “宝贝……”江季声凑近去搂他腰肢,见他竟没推开,鼻子竟然一阵发酸,抱他更紧,“我好想你,我们以后好好的……” “很晚了。”秦榛把台灯调暗,拿起床头的书,“我还不困,你先睡吧。” “我也不困。”江季声定然不会放过这个促进感情的关键时刻,手覆在翻开那页把书按下,仰起头,眼底映着光,“不如我们来聊聊天吧,你还记不记得我十八岁生日那年,你回来找我?” “记得。”他说。 那时他把攒了好久工资买来的礼物揣在书包,十几小时的火车都死死抱住,不敢撒手。到抵达高中校门已是深夜,江季声翻墙出来,他们在小摊吃了烧烤。 江季声笑了:“你啃着玉米就睡着了,特别可爱,照片现在还在旧手机里存着。” “还有二十岁的时候,我们去了个高档餐厅庆生,却因为没带钱,差点被老板留下洗盘子。”他又道,“二十三岁毕业,我们买了这个房,往后几乎在家里过的。你每年都会给我煮长寿面,做一大桌菜,有时还会亲手做蛋糕。” 秦榛没接话,因为时间线再向后推,书翻到结尾,就没有后续了。 气氛沉寂半响。 “从前是我混蛋,辜负了你。”江季声察觉到他所想,半撑起身体看向他,主动开口很真诚地说,“木木,谢谢你还愿意在我身边陪我过生日,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床头的时钟走动不停,秦榛像在很专注地数着什么,待到三针合体时才将目光落回他眼眸,嘴角弧度很浅:“阿声,生日快乐。” “许个愿吧。”他说,“虽然这里没有蛋糕和蜡烛。” 江季声依言双手合十闭上双眼,也不再贪心,唯盼这一个愿望能得偿所求。 他没问许了什么愿,只是在他睁开眼后,很轻地说:“终于你也到了我的年纪。” 在这段时空里,迎来了我们的二十九岁。 “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很长时间。” 时间继续流淌,他坐了很久没动,半沐在暖光中的身形仿佛矗立的灯塔,而影子落在另一侧墙上,像是凝在永固的黑海之中。 感觉到紧箍在腰腹的手臂卸了力,他握住,缓缓拿开,江季声梦中皱了下眉,翻身换成平躺的姿势,呼吸安稳。 于是他关了灯躺下,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看到的却是很多年前,那个江季声刚才提过的十八岁生日。 吃完夜宵后他们就近找了家宾馆歇下,一路是被江季声背着小憩,真到该休息时秦榛却精神满满。那时他们也这么并行平躺着,手牵手望向泛黄的天花板,聊天聊地,但说的最多的还是未来。 对十八岁的少年来说未来还很遥远,仿若阴云深处的光点,不是仅靠三言两语就能到达,可他们踌躇满志,以为拨云就能见日,就像不知不觉就聊了整晚。 可惜等待天亮很容易做到,随着年龄增长也会到达未来,年少的构想却终是烛火中构筑的愿景,仅靠吹了蜡烛只是在唯心期许,并不能确保实现。 更何况没有蜡烛。 一如当初,但只秦榛一人,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江季声迷蒙地摸索身边床榻,指尖触到刺骨的冰冷,一个激灵消散了睡意,鞋也顾不得趿,光着脚慌慌张张跑向外,正好迎上刚从阳台出来的秦榛。 “怎么了?”他放下剪刀,笑着问。 “我以为,你走了。”江季声抚着心口狠狠松了口气,但见他一身风衣长裤,俨然要出门的样子,脊背不由得紧绷,“你……” “我的确是要走。” 秦榛面上笑容未减毫分,却宛如初春的风浪,拂面掠过浅淡凉意。 他说,“江季声,我们分手吧。” 可窗外灿阳堪升,天蓝云高,明明是个好天气。 “……为什么?”几乎是下意识,江季声抓住他右臂,强挤出笑脸回顾道,“可我们不是……不是和好如初了吗?昨晚我们还睡在一起,你……还祝我生日快乐……” 他没说话。 “你爱上别人了吗?温吟知?还是其他谁……” “没有。”秦榛目光由远处移向他用力到褪了血色的手指,落在腕间的疤痕处,“我只是不爱你了。” “至于原因,不重要的。” 所有原因都已无说出口的必要,而真正的离开,该是在平常某天忽然走掉的,质问都是给对方辩驳的机会,都是另一种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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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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