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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紧握他胳膊的手有些松动,他趁机向后挣脱。 一辆汽车向这边开过来,车上有人喊他的名字:“见南,见南。” 虽然知道不是警察,他还是警告男人说:“警察来了。” 汽车的车灯大开,在暗沉的大桥上格外刺目。男人猛地松开了他,转身向桥边冲去。他正疑惑时,男人翻身跳进了河水里。 一辆汽车停在他身边,车上伸出一只手,将他拽了进去。他挣扎着要下去,车上的人却将他箍得更紧。 汽车迅速开走了。 顾见南透过车窗向后看,小孩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冷清的大桥中央。那瘦弱的身影,很快隐入到暗夜里。 他冲小孩大喊:“好好活着。” 远远地飘来小孩的声音:“哥哥,你也是。” 虽然知道小孩听不见了,他还是回答他:“我会的,谢谢你。” 从那时起,无论有什么绝境,顾见南再也没有想过逃避,更没有想过轻生。他答应过小孩,他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 不是他拯救了小孩,而是小孩拯救了他。他们不是谁救了谁,他们是彼此的救赎。 后来顾见南才知道,拉他上车的好心人,是外公家的家庭律师刘伯。 凉城是刘伯的老家,他已经多年没有回来过,那天办事时从老家经过,一时兴起下来看看,在桥头饭店点餐时,看到了讨饭的顾见南。 刘伯没有正面接触过顾见南,但见过他的相片。开始他只觉得少年很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吃着饭后他想起来了,便开车寻了过来。 顾见南不想回去,也不敢回去。后来还是刘伯找到了陈风,不惜要报警撕个你死我活地据理力争,最后送顾见南去了国外。 如果不是遇见林遇北,也许顾见南在刘伯找到他之前,早已经置身于黑沉沉的河底。 而那天,顾见南以为强行带他上车的是爸爸的亲信。他大声喊叫着要下车,刘伯却以为他少年叛逆离家,反而将车开得更快。 等到他们终于弄清楚双方的意图,折返回来时,早已不见了那个孩子的影子。 后来无数次,顾见南梦到那晚的情形。虽然男人是自寻短见,可他还是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他不知道男人是小孩的什么人,一边庆幸小孩终于摆脱了他,一边又懊悔小孩因为自己失去了亲人。 这种负罪感直到他再次去凉城,知道那个男人罪有应得才释然。 多年来,顾见南一直惦记着逃跑的小孩,那个和他有着一样命运的小孩。 寻找小孩已经成为他的执念,即使后来身在国外,他也拜托刘伯帮忙。可人海茫茫,他终究没有找到那个叫连遇北的小孩。 几年后刘伯去世,他也失去了和小孩的唯一联系。 还好一切都不算太晚,十年后,他又遇见了他的小孩。 顾见南告诉林遇北:“北北你知道吗?那天我也想自杀的,还好我遇见了你。”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只有呼吸绵长。顾见南在他的发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第二天上午,顾见南在家陪着林遇北,林遇北写字,他随便拿出一本书来看。 偶然抬头,林遇北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身上。他笑笑,林遇北慌乱地又低头演练。 顾见南不认为是他在这里影响了林遇北。平时林遇北只要投入学习就很认真,恨不得一分钟能当十分钟用,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对。 他问道:“北北,有什么事吗?” 林遇北低垂着头:“南哥,如果我做错什么事,你会怪我吗?” 顾见南毫不犹豫地说:“不会。” 林遇北站起来:“南哥,你前几天说徐记清蒸鱼好吃,我去买一份。” 顾见南将他按到座位上:“我去,你学习。” 林遇北没有和他争:“那南哥慢一点。” 顾见南走出书房,林遇北也跟着过来,从后面抱住他:“南哥,我想和你在一起。” 顾见南劝他:“太远了,我去就好,你别耽误时间。” 林遇北轻轻“嗯”了一声,放开了顾见南。去徐记不加排队时间的话,一来一回也需要四五十分钟。 时间还很充足。 他站在窗前,叫了一个出租,看着顾见南颀长的身影走向汽车,汽车消失在大门前。 怔忡了几分钟,他回身麻利地将自己的物品整理好。简单的两个包裹,就像他来的那一天。 书架上放着他做的两个手工小人,这是答应送给南哥的,他没有拿走。 又发了几分钟呆,他拿起笔,在便笺纸写留言。 最后他来到卧室,再看了一眼墙上,两个少年背影的《遇见》,旁边挂着他编织的中国结。 出租司机的电话来了,说马上到。林遇北应了一声,迅速站起身,走出房间,不舍的再看了一眼,将门轻轻关上。 陈绪行没在家,只有于妈一个人在厨房忙碌,他快速地穿过客厅。 一路他紧张的左顾右盼,害怕南哥突然回来,害怕陈绪行突然回来,害怕碰到郑伯。还好担心的情形没有发生,他有惊无险地安全走到了大门前。 半小时后,顾见南进了家门,先将清蒸鱼送到厨房,于妈告诉他再等二十分钟就开饭,他应了一声,步履轻快地上了二楼。 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悄悄走近书房,探头一看,没人。到卧室看一眼,也没在。 他冲着卫生间喊了一嗓子:“北北?” 没有人应答。 大白天的不会睡着了吧?他站起来冲到卫生间,来到门前又喊了一声:“北北?” 打开卫生间,里面也是空无一人。 顾见南着了慌,大声喊道:“北北!北北!” 这一刻,他的心里涌出千百种不好的念头。 他打开手机,颤抖着拨打林遇北的电话,冰冷冷的语音提示他: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点开微信,发送:【北北你在哪?】 一个红色的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看着大大的红色叹号,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昨天他们还吻得热烈,明明一个小时前他还拥抱他,说想和他在一起。 顾见南像失去了灵魂的□□,机械地走进书房,又走进卧室,想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一切如旧。 他冲进更衣室,打开挂衣柜看了一眼,衣服还在。 柜门关住的一瞬,他发现了不对的地方。衣服少了,确切地说,是林遇北从出租屋带过来的衣服不在了。 林遇北走了。 顾见南再次来到卧室,仔细寻找林遇北留下的痕迹,察看一番没有什么发现。 机械地走进书房,干净的书桌上放着一张便笺纸。 【南哥我走了。不是因为你受我爸妈的威胁,而是我受不了别人看我的目光。 我想当一个正常人,不想生活在别人的歧视里。别找我,我不会见你。是我辜负了你,对不起。】
第39章 顾见南呆呆地坐着, 将那几行字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努力思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林遇北突然有了这样的决定。 又拨打了一遍电话, 依然是冷冰冰的无法接通。 电话拉黑,微信拉黑。 顾见南给陈绪行打电话, 接通开口就问:“北北出租屋的钥匙你还了吗?” 陈绪行疑惑:“没, 怎么了大哥?” 顾见南没说什么事,再次问道:“在家还是在你身上?” 陈绪行意识到大哥可能有事,于是干脆地说:“在我书房中间的抽屉里。 顾见南直接去弟弟书房, 一边走一边说:“没什么事,晚点联系。” 拿到钥匙,顾见南冲出房间, 驱车到了四方小区, 一路狂奔向林遇北而去。 房门紧闭,窗帘紧闭。 他拍打房门:“北北,北北。” 没有人回应他。 他手里攥着出租屋的钥匙,不想贸然地冲进去。 “北北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告诉我出什么事了,你快开门呀。” “北北我错了,快开门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一片静寂。 难道林遇北回金家了吗? 顾见南走远一些, 拨通金默寒的电话, 很快对方的声音传过来。 “顾总, 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声音有一丝疲惫。 顾见南不动声色道:“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打个电话不是应该的吗?我还想着什么时候金总和夫人有空, 我们一家人出去坐坐。” 金默寒冷笑着打哈哈:“好啊,到时候你带上遇北,我们一家人好好聊聊。” 背景有些嘈杂,顾见南听见有人喊“护士”, 顾见南也不多说,又扯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金默寒的态度不像是装的。 想起那一声冷笑,顾见南低头给方少凡发微信。 【打听一下金默寒在医院做什么。】 就算与林遇北无关,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钥匙握得发热了,顾见南终于做出决定,将它插进了锁孔里。 安静的房间猛然响起“刺拉——”,是椅子腿摩擦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吧嗒”一声,门从里面反锁了。 钥匙遇到了阻力,顾见南颓然靠在了房门前。 其实不是没有痕迹。林遇北突然要为他做饭,突然间做噩梦,这一切都表明,他那时已经下定了决心。 顾见南回想起这几天,想来想去,只想到了那天和冯建青的见面。林遇北是怕影响自己才走的。 在他们的眼里,只看到林遇北傍上了他,只看到林遇北的养父将其派到自己身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林遇北需要他,是他需要林遇北。 出租屋内,林遇北按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呆坐在门边的书桌前。 包裹放在地上,并没有拆开。 巨大的困倦包围了他,他挣扎着走到床前,倒在了床上,许久不曾有过的梦魇又铺天盖地而来。 第二天早晨,在一遍遍的闹铃里,林遇北头痛欲裂。眼前一团迷雾,浓得拨不开的迷雾,让他陷入其中。 一阵激昂的歌声从房门外缥缈而来,迷雾化开一些,歌声愈来愈近,响到了窗边。 左边的窗户“啪”地打开了,一个女人嚷嚷道:“谁大清早在那儿哭丧呢!要哭回家哭去!” 右边的窗户也打开了,一个男人大声吼道:“谁TM给老子闭嘴!还让不让老子睡觉了!” 林遇北眼前的迷雾消散,他终于醒了。他从床上跳下来,紧张地洗漱,来不及吃饭,抓起背包就向外跑。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悄悄地从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并没有顾见南的身影。刚才明明听到歌声来着,难道是做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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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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