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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寒凉的风倒灌入胸腔,可他浑然不觉,几乎用最快的速度奔回驻地。 门没有上锁。 盥洗室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是陆征回来了。 白榆悄悄地把已经插进锁眼里的钥匙转出来,想装作没有回来过的样子,可刚一动,就听到里面的水声戛然而止。 熟悉无比的声音传了出来:“白榆,你回来了?” 白榆闭上眼睛,认命地应了一声。 陆征在驻地值守了三天,没有洗过一次澡,可把这个洁癖的人憋坏了。听到白榆的答复后,他又洗了足足十分钟,才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气息走了出来。 他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去客厅接水喝,就瞥见窝在椅子里闷不吭声的白榆。 “你去哪儿了?”陆征仰头喝下大半杯水,见白榆还是闷着头不吱声,不由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了?伤口发炎了?” “我没事。”白榆触电般浑身一缩,避开他的手掌。 陆征皱起眉头,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追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白榆缓缓抬起头。两人的距离太近,一站一坐,他被圈在陆征身体投下的阴影里,视线往上就看到那双削薄的唇。 他们曾在浩瀚的星空下恣意拥吻,在荒芜的冰原里携手前行,这一切仿若昨日,美好得这么短暂。 白榆忽然狠狠抓住陆征的头发,用力抱了上去。 浴室里蒸腾的热气让陆征的皮肤如此温暖热烈,雪松信息素的气息近在咫尺,仿佛要填满每一次呼吸。白榆把下巴搁在陆征肩头,用尽生平最大的自制力仰起头,才让快夺眶而出的眼泪倒流回去。 陆征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拍了拍他的脊背,低声安抚。 “陆征……”,白榆小声开口,声线里带着微颤的鼻音,“我可能,很快就要恢复记忆了。” 手上动作蓦然一顿,可很快那温暖的掌心移到白榆后脑,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当是出了什么事呢”,陆征微笑着,两人额头相抵,“想起来是好事,比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强。”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轻松,但白榆知道这只是掩饰。 陆征迟早有一天要返回军部,他是天生的守护者,不可能永远待在这个远离纷争的偏僻一隅。12区和13区的争斗是如此激烈,以自己的身份,是再也回不去了。 陆征要向前看,而他必须得回头。有些事情就像蒙着一层纱纸,只要不揭开都可装作相安无事,但一旦捅破,就再也无法转圜。 那一晚,两人各自无眠。 白榆尽管已经困倦到了极点,神经却格外清醒。 他与陆征十指交握,后背贴着陆征温暖结实的胸膛,沉浸在那股雪松与海洋交织的安抚信息素中,在脑海中想象着,他们就这样过完一生。 直到凌晨四五点,白榆才终于入睡,醒过来的时候陆征已经离开。 他把陆征写下的压在油灯下的纸条卷起,扔进垃圾桶。然后走近盥洗室,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憔悴的、略带浮肿的眼皮。 白榆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冷水一遍遍浇在自己脸上,直到双手都冻得通红,才下定决心阖上屋门,向地下避难所走去。 沈长翊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 “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恢复记忆?”白榆开门见山,他对沈长翊了解不深,也不想从对方话语里去辨别真假,他只相信自己。 沈长翊看出他的戒备,“药物治疗、记忆训练、环境刺激、心里治疗这些方法都可以帮助恢复记忆,但每个人失忆的原因和恢复程度都是不同的,因人而异。” “造成你失忆的原因我大概能猜到,但我也要知道这两三年来你的经历,这些信息对治疗很重要。” “我失忆的原因?”白榆微微蹙眉。沈长翊究竟是谁,竟对他这么了解? 沈长翊没有接话,而是继续道:“据我观察,你的思维认知、行动和反应能力都没问题,应该是对特定时间段记忆的缺失。这种记忆的恢复方法需要更有针对性的训练,过程可能也比较痛苦,你最好要有思想准备。” “我明白”,白榆道:“我既然来了,自然不会轻言放弃。” 沈长翊却摇头笑笑,“其实人体构造是很神奇的,很多现象到现在都无法完全用科学去解释。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独独失去那段记忆?会不会是人体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因为太过痛苦,所以才选择忘记。” “其实我昨天的情绪也有点激动,后来想想挺后悔的。我其实也一直在权衡,究竟该不该让你想起来,但我想应该把选择权交给你。而且,我也担心他们不会放过你,我不希望有一天,在你一无所知之时再次遇到危险。” “他们?”白榆心生疑影,“他们指的是谁?” 研究所被袭的场景忽然浮现在脑海里,他下意识道:“你口中的他们,或许已经找到我了。” 沈长翊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事不宜迟,如果你愿意,今天就可以开始训练。针对你的情况,最直接的方法是情境重现和记忆触发,这需要你的配合。” “你现在能告诉我,对于过去的事,印象最深的记忆吗?描述越详细越好。” 白榆半躺在治疗椅上闭起眼睛,寻着记忆的线索:“我曾反复做过同一个梦。我梦到自己在一架直升机上,像是要出去执行任务。可途中飞机...出了意外,尾翼损毁。” 沈长翊眼神一黯。 “飞机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原始丛林,我们本来是要迫降,但舱内已经起火,来不及了。有人在身后推了我一把,让我跳伞。” “然后……”,白榆沉浸在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中。 随着记忆的深入,他开始声音发颤。 “然后……”,沈长翊的声线也暗哑起来,他缓缓开口,说出了白榆此生最难忘记的一幕。“有人对你开了枪,降落伞破损,你坠入了万顷丛林之中。”
第49章 12区军部, 特勤一组。 “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以后就是你们的新同事, 白榆。” “哇……破天荒啊,竟然来了位Omega?”白榆被一群Alpha团团围住。 “我话先搁在这儿。上边特地交代了,工作归工作, 其他的事甭想,不然腿都给你们打断,听到没!” 白榆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扫过,忽然对上一双熟悉的墨绿色眼睛。 萧尹拨开人群大步走来, 对他露齿一笑:“白榆,我们又见面了。” “小萧, 你们认识?这样也好,那你带他办理一下手续, 尽快进入工作状态”。 “得嘞,交给我。”萧尹冲白榆眨眨眼, 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神情中一把拉过白榆胳膊,“我先带他熟悉熟悉环境。” 白榆被他飞快地半拉半拽下楼,刚要喘口气, 就见萧尹上下打量道:“我前段时间出去执行了个任务, 刚想着回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倒自己来了。” “怎么样?都恢复好了吗?”他借着明晃晃的日光把白榆转了个圈儿,“组长他唬你呢, 要是哪里不舒服, 再歇一段时间也行, 我去跟他说。” “不用”, 白榆性子清冷惯了, 淡道:“我已经准备好,可以接任务了。” 萧尹皱着眉撇了撇嘴,“哥,你好冷淡哦,真看不出来你也是个工作狂。好吧,我这就带你去办手续。” 白榆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跟在萧尹后面,听他絮絮叨叨地介绍。 “咱们特勤部一共有八个组,负责情报收集、要人保护、危机应对、特种作战和秘密调查,其实各组职责边界也没那么清楚,很多都有交叉重合。但要论实力,我们一组那是当仁不让,组里大部分人都经过基因强化改造,其他组跟我们的差距,那可不是一星半点。” 萧尹年轻气盛,阳光、朝气和自信在他身上显露无疑。 相比之下,白榆则低调沉默得多。他是军部高层安插在特勤组的眼线和影子,是军方牺牲、花费高额代价创造出的“零号”实验体。 他潜入一组的真正目的,是监视、剿灭其他失控实验体。根据观察,在早期实验体中,潜移默化出现了一种极端主义倾向——基因优越论。 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往往使人盲目。越来越多的实验体表现出自我优越感,他们逐渐迷失,出现失控、违抗命令的行为,甚至暗中集结、煽动反抗情绪。 这是一项极度危险、也极度挑战人性的任务,白榆那一年也只有22岁。 他很年轻,和萧尹一样,有一腔未经世俗玷污的热血与纯净。他们一起执行过很多次任务,秘密的、危险的、荒唐诡异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白榆渐渐融入一组,成为他们生死相依的伙伴。而萧尹也从一个毛头小子,蜕变得愈发成熟、强大。 纷纷扬扬的雪夜里,屋内暖黄色的光晕将玻璃上的雪花照得晶莹剔透。一伙人执行完任务、难得休假,聚在一起喝得酩酊大醉。 死里逃生的经历让白榆心有余悸,平日里很少饮酒的他也喝了两杯,不多时,一股轻盈的眩晕感和燥热悄然袭来。他站起身,决定去阳台吹吹风。 街道上杳无人烟,雪花斑驳的光影在夜幕中缓缓展开,湿润清冷的空气带走脸颊上的微热,透过皮肤,渗入心底。 白榆倚在阳台栏杆上吹了一会儿,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平和与宁静。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环抱住他。 白榆蓦然一惊,刚想挣开,肩头却沉甸甸压过来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萧尹半醉半醒,用额头使劲蹭着白榆肩窝,喃喃道:“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 浓重的酒意中,他双眼闪烁着迷离的光芒,酒精给他勇气,也模糊了他的理智。感受到怀里人的挣扎,萧尹双手更加用力,死死圈住白榆。 白榆瞬间酒醒了。 “小尹,你喝多了,放开。”他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不清醒,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萧尹一愣,声线委屈得像是要哭出来,“别,我……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行吗?” “松手。”白榆字字清晰。 萧尹不甘心地松开怀抱,但右手还是固执地扯住白榆衣角,低声道:“别走。” 白榆叹了一口气,架住站得摇摇晃晃的萧尹,扶他躺在里屋的沙发上。 “别走。”萧尹半眯着眼睛,反复嘟囔。他手劲很大,拉住白榆的手把人拽坐下来,“留下陪我一会儿吧。” 他蜷起身体,把头枕在白榆腿上,用那微卷的棕发拱了拱,在葡萄柚信息素的安抚气息下,沉沉睡去。 那个雪夜是白榆记忆中挥之不去的片段。萧尹在昏黄的灯光下睡颜沉静,带着毫不设防的天真与柔软。客厅里队友们杯盏交错,哄笑着,豪情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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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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