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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沉釉面无情绪地挂断电话,提步踢开身侧座椅,带翻了掉落在地的玻璃杯。 连串巨响后,他的皮鞋鞋跟、西裤下缘沾满水痕,似寒带乔木爬满露珠的根系,在酷夏时节透出凛冽森寒。 大概静立十分钟,客房内线电话响铃,商沉釉眼瞳偏移,踱步走近抬指接通,漠然斯文地询问:“你好,有事?” 前台将他认作1707原住客,客气地道:“您好江先生,打扰,有位‘方朝思’方先生来这边找您,请问您是否同意放行。” “方朝思?”商沉釉沉吟,片刻后眸中掠过碎茫,“请他上楼。” 挂断听筒,时间恰好在五点半。 前台接待员抬头,转向等在柜台另一侧的老人,微笑颔首:“方先生,住客同意了。房间号是1707,需要为您带路么?” “谢谢,不用。”方朝思颔首,独自撑开拐杖,往电梯井那侧走。 离去不过两三步,一位服务生与他擦肩,满脸倦意地拎着包,走向前台低声抱怨:“总算下班了,我听说刚才有警察来逮人,真的假的?” 前台压着嗓回答:“对,半小时前才走,没透露具体,张经理被叫过去例行问话了。” “我天,这是惹到了什么事……” 距离拉远,两人对话声逐渐辨不清晰。方朝思面色微沉,这时电梯门开启,他跟着上了17楼,大步穿过长廊。 停在1707房门前,安全锁没被叩牢,透着古怪。方朝思尚未抬手,虚掩的缝隙自行张大,他心下诧异,顿了顿才往里侧走。 室内光线晦涩,他望向远处窗边的倒影,迟疑地出声试探:“小江?” 啪!顶灯忽的开启,冷光刹那充斥周遭,晃得方朝思险些倒退。 “你……”方朝思眯起眼,对上陌生男人的灰色眼睛,神色几变,饱含警惕地又撤开一步,“你是谁?江沅声在哪?” “方先生,久仰。” 商沉釉敛直交叠的双腿,从座椅平步站起,面露斯文笑意,温声向他自我介绍: “Shardpt,华文名商沉釉,是江沅声的未婚夫。” * 一小时后,日照初升。海市警局外,出口通道驶离一辆白色私轿。 祝文挂断蓝牙通话,转过方向盘开向东南区滨海路,目不斜视与副驾道:“警察说嫌犯不太配合,大概还有得审,我先带你去休息。” “嗯。”江沅声轻声应她,“这次麻烦师姐了。” 祝文瞥他一眼,顺势从余光望向后视镜,淡笑调侃道:“麻烦我的另有其人,纠缠了大半夜,送你到酒店还不放心,坚持跟着我折返。” 江沅声抬眸望向后座,‘麻烦’梁印星压着肘部遮眼,另一只手抓着手机随时等来电,这会已累到极点,倒在靠枕上昏睡不醒。 听见对方发出轻微呼噜声,江沅声勾唇笑了笑:“那也有劳师兄。” “另外有件事别忘了。” 祝文忽的刹停在信号灯前,冷下声侧视他:“寿宴时老师在场,我无法追问更多,只能私下报警求助。现在除了感谢,你还欠我句解释。” 江沅声慢慢垂眸,笑容消散,呓语般地说了声‘抱歉’。 “为什么道歉?”车辆再发动,祝文蹙眉追问,“你还要继续隐瞒?” 她语调偏冷,借着问话不断施压,而江沅声一言不发,不为所动。 车厢再次陷入静默,窗外景象疾速倒退,很快奔上跨江大桥。 路灯飞掠,江沅声点了点触控板,副驾座降窗。夏季热风倒灌而入,他抓着窗缘,黑瞳倒映窗外江面,映入水色。 他一时迷离,眸底浮光跃金,唇间喃喃低念:“沅澜……” 闻声,祝文不动声色地降了车速,应他道:“是,去年还是沅澜河,年初扩陆计划完成,已经改名沅澜江了。” 见他默然不语,祝文轻声又道:“记得九年前也是仲夏,老师领我们来游玩,看沅水东流,一看就是半日,其中你看得最专注。” “那时我出于好奇,暗自观察过你的眼睛。”祝文压着叹息,“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那样小的孩子,会那样擅长忍耐。” “小江。”祝文再次开口,藏着罕见的无奈语气,“独自承担所有事,你到底是哪来的自负心?” 对方言浅意深,看似责怪实则关切,惹得江沅声随之一怔。 良久,他勾起平常的笑意,礼貌地温声答:“这次是我不对,之后必要时,我会向你和师兄求助。” “……算了。”祝文攥紧方向盘,颇为泄气地道,“就猜到劝不动你。” 江沅声眼底淡漠,面上却颇为愧疚地笑一笑。 片刻后,车辆停在交叉路口。红灯转绿的那一秒,梁印星恰好醒来,兀自转了转酸麻的脖颈。 “咦?”梁印星凑到副驾后侧,犹带迷糊地问,“小江怎么也在,已经投案了么?” “是的,投案了,小江被判去火星种树。”祝文声调平和地答,“我刚劫狱出来,正在计划栽赃给你。” “……啊?”梁印星以为自己听错,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江沅声当即失笑,倚着玻璃险些撞上额头。 “什么意思?”梁印星不明所以,呆愣几秒才回神,顿时恼羞成怒,“你们合伙诓我!还有没有道理啊!” “是你自己睡觉太沉。” “狡辩吧,我根本没睡多久,一觉醒来天都塌了……” 车辆汇入沿街灯火,路过外滩时,周遭车流霎时变得拥挤。直到再往前,两路交叉口右转,转入沿江支路。 期间梁印星‘批判’了祝文和江沅声八百回,单方面宣布中场休息。忽然,梁印星记起,自己今天尚未和沈秉文报平安。 他转过身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翻找口袋,摸索手机的位置。某个瞬间,他似乎错摁了什么按钮,被强光晃了眼睛。 “什么鬼。” 梁印星皱眉,翻过手掌正要关闭,却发觉手机自始至终都未开机。 刹那间汗毛倒立,灾厄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降临。 巨大车影直奔车窗撞来,轰然巨响炸进耳朵,无数尖锐碎片扎穿皮肤,视野失焦,他发出嘶哑惨叫,不知是先喊的‘祝文’,还是‘江沅声’。 车祸……怎么会突然…… 意识在剧痛下溃散,梁印星听见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高大的影子直奔目标,一前一后动作有序,就地拖走了重伤昏迷的人。 长袖衬衣……是小江……有谁在带他走……不……不准…… 梁印星在昏厥前伸手,尽力一挣抓住对方裤脚,下一秒他被利落踢开,意识随之湮灭。 * 江沅声再次醒来,已经在七个小时后。 四肢遭到束缚,视线被完全蒙蔽,四周气息陌生,夹杂水流声。 再等几秒,他察觉地面在规则晃动,推断大概率是在某艘轮船上。 先是车祸,再是昏迷,他显然是遭到了绑架。 霎时心下恼火,江沅声骂了句‘白痴’,轻蔑出声:“我以为在华国动手前,你会稍微考虑量刑,多少用点脑子。” 这一句有意放大羞辱,果然,不远处有影子逼近,粗粝男声朝他连声吐出诅咒,又狠踹过他肩膀:“cunt!” 江沅声被踢得蜷缩倒地,却仿佛对痛感免疫,笑容愈深地再次嘲道:“我知道你是谁,何必刻意说威利语,知名经纪人Dylan先生。” 这一句果然彻底激怒对方,理智全无地掀了底牌。 咔哒声响后,枪口抵在江沅声额心,Dylan咬牙切齿地恨声道:“你到底在得意什么,江澜,信不信我现在就开枪打死你?!” “彼此。”江沅声仰起下颌,在剧痛中调整呼吸,“你和松川智也里应外合劫走我,怎么,华森医术高超,能换你前男友浪子回头?” “闭嘴!”Dylan怒不可遏,提枪猛地砸偏他鼻梁,“该死的方朝思,我早说该除掉他,他对你说了什么?” “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华森草木皆兵,间接认罪。” 江沅声呛了口血沫,用额头撞了撞枪口:“想杀我不如直接动手,涉及命案,死者还曾是名通缉犯,你猜松川多久后会被判刑?” Dylan动作倏然一顿,当即勃然大怒地开了空枪,呵斥他“闭嘴”。 然而枪下的人巍然不动,语气镇定如初。 “还有一句提醒:华森未除掉方朝思,难道是他不愿意么?” 江沅声发出冷嗤,唇尾微微上扬:“错了,因为现在为时过晚,你和松川当替罪羊,而方朝思受我所托,已经将事情转告给了另一人。” “谁?”Dylan蓦地僵住。 “你想知道?”江沅声抬了抬下颌,“那先放开我。”
第39章 39 边缘 “……不。”Dylan神色紧绷,五官僵硬地皱起,“你想趁机逃走?别做梦了,你……” 这一句明显理解有误,江沅声眉眼间掠过不耐,冷声反问:“松川智也被捕,难道也属于你的计划环节?” Dylan蓦然一僵。 “其实只是意外。”江沅声讽笑,“你与松川利益绑定,自认与他合作牢靠。但松川跟踪我多日却犹豫不决,因为他仍在觊觎我。” “觊觎你?”Dylan额角青筋一跳,攥紧了枪托,“你说什么疯话。” “你不信?可这是事实。”江沅声轻笑,“当时我从医院离开,有人告诉我松川智也在跟踪我,但他始终没现身,甚至不曾靠近我。” “真不愧是专业演员。”江沅声懒洋洋地弯眸,“扮演‘追求者’入戏太深,最终因此失手被捕,再过几天,他就会死在牢狱里。” “闭嘴……”Dylan终于失控,困兽般地低吼,“闭嘴!闭嘴!” 江沅声眸色骤冷,没兴致听他发疯,径直道:“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放下枪,我们联手脱困。要么你继续犯蠢,等着和松川一起枉死。” “不可能!我们不会死!” Dylan表情错乱,声音颤抖:“华森交代过船手,只要……只要七天,货轮抵达东海,交易完成,松川一定会被无罪释放……” 东海?所以目的地是东南亚? 江沅声暗觉不妙,外表上却微微蹙眉,诧道:“松川智也入狱,而你即将和我葬身东海,都是陪葬品,难道华森还会出手善后?” Dylan理智溃散,逐渐语无伦次:“不、不可能,他怎么敢骗我……” “当然可能,因为华森自顾不暇。”江沅声笑意阑珊,吐字更冷,“你们替华森卖命,华森有没有承诺支付报酬?” Dylan猛地定住,狠狠瞪他,却是闭口不答。 “看来是有。”江沅声调整姿势,觑着他那张虚张声势的脸,“毕竟在上月中旬,Chio毁了科德尔街会所,你们走投无路,只好攀附华森。” 江沅声漫不经心地歪过头:“至于报酬是什么也不难猜,无非是巨额钱款、‘营业许可’之类,帮助你们继续在南州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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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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