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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多数时间里,颜序都很平静地睡着。 他不闹不动不翻身,连呼吸都很浅,倘若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躺在冰块之中,绝对会给人他已经封冻许久的奇幻错觉。 由于颜序还处在一种“身死”的阶段,病房里访客寥寥:云揭忙得没空,颜与梵则陪着佟夫人早晚过来一次,肖祁搭着云洄也探访过一回,还有定时定点的护工。 除此以外的剩下时间,便都是两个人的独处。 病房依旧是套间,里面自带一个厨房,魏长黎后来已经不满足准备毛巾和温水,每天看着颜序输得营养液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想起自己每次醒过来颜序都会和变魔法一样掏出了几碟清粥小菜,于是决定欣然效仿—— 结果不仅自己摸了一鼻子灰,而且还惊动了医院的消防设施。 魏长黎实在不擅长这个,一年前自己身无分文的时候就是廉价方便面大户,后来生活条件好了一点,也没在吃的方面钻研。他彼时的人生格言一度是只要吃不死就能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口味被颜序变着花样养叼了。 给病人醒来吃方便面还是太超过了,魏长黎痛定思痛,在网上搜了不少食谱和视频仔细钻研。 在他终于炖出一锅卖相不错、味道也挑不出毛病的莲藕排骨的时,颜序终于醒了。 魏长黎端着一碗莲藕排骨出来,病床上的男人印进他的眼瞳之中。 颜序坐在病床上,侧头看向窗外,带着暖意的阳光格外眷顾地落在他身上,魏长黎连呼吸都放慢了些。 下一刻,颜序的视线恰好转过来,只是不知为何竟然变得有些陌生。 魏长黎心里空了一拍。 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立在原地,站在那里好久都没有动。 半晌他回过神走了过去,将碗放在颜序的身边,伸手,用温暖的指腹碰了碰他的脸。 颜序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攻击性,但他身体向后避开了,接着用一种非常礼貌的声音问: “请问我们认识吗?”
第77章 来过 我们认识吗? 魏长黎闻声愣在原地。他怔怔地看着颜序, 入耳入目入心,仍然是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眉眼、熟悉的一切,可颜序却在用一种陌生、温和又疏离的语气与自己说话。 时间化作一捧水, 从沉默的间隙里匆匆蒸发,魏长黎眼瞳被阳光映亮, 他看见空气中的细小的灰尘在浮动。 半晌, 他坐回床边, 重新捧起了颜序的脸,凝视着他。 室内沉寂无声。 颜序眉毛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他的第一反应是再次后退,却说不出缘由地顿住了, 嘴唇略微抿紧,就这样安静地回以注视。 他在摔倒的时候蹭伤了脸,额角处有一处破了皮的伤口,在过去的三天里已经基本长好掉了痂, 只留下一道极其细小的痕迹 ,在那张令人称奇的脸上留下一处引人怜惜的红色。 魏长黎捧着他的脸缓缓地看, 最终抽回了手, 这个瞬间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只体会到了某种宿命的意味。 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前, 他也曾像一张白纸, 问过颜序同样的问题。当时颜序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太小了, 早已记不清楚。 “我的话有什么问题吗?”颜序见他不说话, 气息收紧,开始反思自己的话是否多有冒犯。 “你不记得我是谁,”魏长黎问,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颜序愣了两秒,魏长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瞬空白。 看来要找医生了。 魏长黎凝眸站起来,颜序的视线也毫无来由地追了过去,前者回神,两个人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 这个动作自然得过分,颜序后知后觉感到失态,无声错开眼睛。 魏长黎视线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低声问:“你饿了吗?我做了一点排骨汤。” 颜序犹豫一瞬才点了点头,他说了句“谢谢”,又动了动嘴唇:“我们……是什么关系?” 魏长黎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眼睛弯了下,他搭上颜序的肩膀,附在他耳边极轻地吹了一口气,调情般问道:“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 颜序瞳孔倏然放大,他将头低得更深了,耳垂烧起来一样,飞快地染上一抹红色。 魏长黎见他的反应笑了下,转身推开套房门走了出去。 直到病房内复归平静,颜序才抬起头,他的目光忍不住再次追了出去,但魏长黎已经走远了,他的心底也如被抽走了什么,无端空落落的。 · 经医生面诊外加一系列的脑部检查后,医院初步认定颜序这种暂时性的失忆症状是注射初号试剂的后遗症,但同时……也不排除是在摔倒之后磕到了脑袋。 魏长黎听到后一种可能时有些哭笑不得,没再让医生开对他大脑有刺激的药,准备先静养观察一段时间。 翟幄被捕后,警司署方面联合各部门雷霆出动,而魏长黎和颜序则再次如暴烈台风正中间的台风眼,获得了须臾喘息的余地。 除了会做一些模糊不清、碎片一般的梦,颜序的记忆没什么起色,但他在“自己”的手机相册里看见了大量的照片,个人相关的很少,有两只从细骨伶仃养到膀大腰圆的田园猫,剩下则全是魏长黎。 他从中窥见了一点曾经的幸福。 但他仍然无法回应魏长黎注视他的目光。 当那温柔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颜序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缕爱意并不属于自己,纵然知道是失忆的原因,他还是忍不住会产生一些恶劣的想法—— 为什么他总在我的身上寻找从前的我呢? 他可不可以多看我一点……现在的我,只注视我,别看他。 他毫无缘由地感受到嫉妒。 这种念头一出,颜序简直被自己吓了一跳。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望好像已经深深扎根在这具身体里很久,只是趁着肉/体与灵魂的暂时分离,露出了冰山下的汹涌欲/色。 颜序尝试控制这种想法,尽可能装得温和宁静,以防被他发现端倪。 于是他下意识的,期待又回避。 但在魏长黎眼里,他只发现现在的颜序有些躲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有几分无措。 魏长黎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是不是表现得太过亲昵,以至于完全没有过往记忆支撑的颜序感到冒犯。 他会不会……根本不想这样? 魏长黎忽地徘徊起来。他每日定时定点推开门的手迟疑了,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最终揩去了门把上并不存在的一寸灰。 他独自一人回到他们曾经的家,上楼,一语不发地打开衣柜,熟悉的昙花香牢牢包裹住他。这种气味是颜序专门调配出来安神的,但不知为何,魏长黎嗅到这久违的气息,心绪却愈发浮躁。 他迟疑片刻,忽然解下自己的衣服,伸手拿起一件大一号的衬衫,披在自己的身上,如接纳一个怀抱。 魏长黎蹙了蹙眉。 他最终披着这间衣服进了浴室。 四十分钟后,魏长黎从水汽模糊的镜中看见自己失神潮/红的脸,无声骂了一句。 电话倏然响起,他浑身一机灵,走出浴室,在随意扔了一床的衣服里翻出手机,看见来点人,整个人都晃了晃。 刚刚才做了坏事,魏长黎满脑子还充斥着过往无数次与颜序缠绵的各种画面,他深呼出一口气,羞耻地闭了闭眼睛,缓了片刻才按下接通。 颜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极轻地叫了声魏长黎的名字。 “嗯,我在。”魏长黎的声音有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沙哑,带着不明显的喘息,听起来有种纵/情的性感。 对面忽然沉默了。
第78章 钟情 听筒对面忽然没了说话声, 魏长黎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他开口问:“还在吗?出什么事了?” 颜序微沉的呼吸声飘入他耳朵里。 魏长黎忍不住担忧是颜序身体或者脑袋出了什么问题,一手扯下身上披着的衬衫,仓促套回自己原来的衣服, 抓起车钥匙准备立刻回去。 对面的颜序捧着手机,只能听到衣服布料摩擦的暧昧声响。在忍不住让人多想的动静里, 他的气息有些滞涩, 乌黑的眼仁越发幽深, 攥着手机的手在无声收紧。 很久之后,他才动了动唇, 说了句“没事”。 魏长黎至少在这两个字里听出来五种陡折回环的跌宕情绪,他揣度着对方的心情, 尝试开解:“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很难受吗?要不要叫医生过去看看?” 颜序没说话。 魏长黎低声叫他的名字:“颜序?” “我是不是耽误你的事情了?”对面闷闷地问。 魏长黎一怔,尚未理解过来什么意思,对面传来一声“抱歉”,电话就忙音了。 到底怎么了? 魏长黎呼了一口气, 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只拿了一把车钥匙下楼, 启动车子冲破夜色, 朝医院的方向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 医院之中。 颜序立在病房的窗边, 夜晚被防护栏撕成一片一片, 衬得他的表情格外晦暗。 魏长黎今天没有来。 他终于厌烦了这样的生活, 终于发现守着一个记忆残缺狗尾续貂的人是没有意义的。 颜序低头看着手机, 电子屏幕在长时间的待机中降低了一个亮度, 他机械又重复地将它按亮。 整个通话页面沉寂得像一潭死水,再没有新的通话接进来。 他刚刚在哪里?在做什么?会因为我挂他电话生气吗?我不应该挂他电话的。 颜序下意识回避魏长黎刚刚接起电话时那一声细碎的喘息,却又没有办法忍住不想。 他的脑海里却不可控制地浮现出一些过分暧昧的画面, 这些画面常常注入他纷乱嘈杂的梦中,纵然只有朦胧的轮廓,但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什么在发生。 在那些梦里,魏长黎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于是他忍不住沉沦放纵,忍不住将青年精瘦白皙的腰压在身下,忍不住叼着他的脖颈撕咬。 简直上瘾。 “咔嗒。” 开门的声音不大不小,将颜序从游离的神思中拖拽出来,他看见魏长黎推门进来,衣服不似往常齐整,头发也有几分凌乱。 魏长黎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一路随车速飙升的心跳越跳越快,他走到颜序的面前,以一种商量的、不至于让人觉得冒犯的声音说:“如果有哪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颜序的目光落在青年扬起的面庞上,看见他发尾雾蒙蒙的,处于那种刚洗过澡还没全干的状态,呼吸乱了几分,蹙了下眉。 魏长黎望着他紧锁的眉心,还以为这是一种无声的拒绝,他想了想:“最起码要告诉医生。” 颜序眼睫颤了下,他抬起手,手指自然而然地落在魏长黎地脸上,如抚摸一件上好的细腻瓷器,以一种极轻的力道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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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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