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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点点头,任张渊扶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在床上支起一张小桌子。 小米粥熬得黏糊糊,大概是怕他胃口不好,只捞了上面相对清澈的汤水,淡黄色的一碗散发淡淡谷物清香。 季苇一喝了几勺,米汤缓解口渴的感觉,稍微吞咽地急了一些,胸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似的。 呕吐感无法抑制,他俯下身体。 最开始只是想吐,不适却并未随着呕吐缓解。胃里猛然绞动起来,腹部和胸腔的疼痛迅速连成一片。 最初是因为太痛不敢呼吸,很快就感觉没有办法呼吸。 被打翻的小米粥黏糊糊撒了满地,在张渊扶住他的那一刻,季苇一看到自己呛咳中落在对方胸前的粉红色血沫,以及张渊急切而惊慌的表情。 张渊的嘴唇在动,他却完全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视线同意识一并模糊,疼痛似乎开始远去了。 季苇一很抱歉地看向张渊。 偷来的安宁果然无法长久,但他还是不想以这种方式让对方知道。
第69章 急救培训中反复强调, 确认生命体征之后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先打120。 季苇一虽然意识模糊,至少那颗心脏还在艰难的工作。在等救护车来的路上,除了像紧紧捏住细沙那样握住季苇一的手, 张渊实际上能做的事情很少。 喊救护车已经是第二次,助听器也换了能听得更清楚的, 沟通的过程顺利很多。 在这种事情上轻车熟路显得颇有些黑色幽默, 关键时刻却非常有必要。 没有过多的言语, 氧气面罩遮住半张脸,一直握紧的手也被分开,取代温暖体温的是冰冷却能救命的药水。 退在一旁的张渊看着医生摆弄季苇一的手臂, 软绵绵好像煮熟的面条。连接着液体和监视器的管线仿佛是一瞬间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一样, 张牙舞爪地把灵魂禁锢在身体内部。 所以才会无论从外面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 张渊追着担架上车, 重新握住那只已经变得冰凉湿冷的手。蒙在季苇一口鼻处的氧气面罩上罩着一层水雾,伴随着呼吸深一下浅一下。 好像是看到生命挣扎的痕迹,张渊拼命盯着那层雾气, 在雾气淡化的瞬间极力看清罩子下面的那张脸。 即便已经陷入昏迷, 季苇一脸上仍然露出痛苦的表情。或许是心力衰竭导致呼吸都成为一种负担,又或者只是因为他握他握得太紧。 死亡会带走包括痛苦在内的一切感觉, 而求生就会痛。 他本来舍不得对方有任何一点不适, 此时却用尽全力捏着季苇一的指尖。 如果这样就能把人牵连在世间—— 轮床推下救护车,那只手又一次从他掌心里滑脱出去。张渊一路追到抢救室门前, 电动门在眼前冷冰冰地关上, 暗红色的三个大字沉默以对。 他被隔在尘世间,而季苇一去往生死之地, 凡间的阎罗殿。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张渊才想起来要通知季苇一的家里人。 给季津拨电话, 刚播出去就显示对方已关机,连打了两个电话过去都还是一样的结果。 只好又去找许琮,没等拨出去,抢救室里急匆匆走出医生,招呼他过去说明情况。 张渊只看见医生冲自己招手,恍恍惚惚走过去,看对方嘴巴一张一合半分钟,才忽然意识到那里不对。 耳朵里被自己的呼吸心跳声填得很满,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清。 他急忙摘下助听器检查电量,却发生电量告急的指示灯并未亮起,重启一次塞进耳朵里,还是什么都听不清。 情急之下,抬手用力在自己耳朵边上狠狠拍了两下。 倒把医生吓了一跳,急忙去拦他:“哎哎哎哎哎——” “我听不清楚。”耳鸣依旧把其他声音隔绝在外,张渊霎那间又冷静下来。季苇一的状态不允许他把时间浪费在情绪发泄上,他指指自己耳朵里的助听器:“你能写吗?” “可以。”医生说完,才想起来再点点头,抓过纸来奋笔疾书:“你说他做过心脏手术,最近一次复查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张渊便说边从包里翻出临走前匆匆找到的病例,“那时候说,没有问题。” 医生只草草扫一眼,看到报告单上写的是自己医院的名字,顺手拿起手机扫码。 电子病历存档清晰,比跟一个耳朵不太灵光的人对话来得轻松。她一行一行看过去,几乎是立刻就皱起眉头:“什么叫没问题,那时候就查出心衰了啊。” “你说什么?” 她听见张渊问,才又想起他听不见,在纸上写了四个大字:心力衰竭。 又把手机上的报告递给张渊,敲着屏幕上的字指给他看。 瞥见对方瞪大的眼睛,她皱皱眉头:“家属不知道吗?你是他什么人?” “弟弟。”张渊盯着纸上的字,艰难吐出两个字。 对面医生叹了口气:“有大人吗?最好把家里大人叫来。现在生命体征什么的看着都还算平稳,有床位的话会尽快把他转到心内科那边去。你先去交钱,然后等在这里不要走开,随时会来叫你。” 一口气写这么多字,医生的职业本能抑制不住觉醒,最后的字迹已经潦草成过分潇洒的一团。 交待完又怕喊人他听不见:“留个电话,叫你会打电话。” 张渊在她的手机上按下自己的号码,望着面前那张写得乱糟糟的纸,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看到糊成一团的字迹渐渐开始飘动、游移,捏着报告单的手不禁越收越紧。 在知道季苇一先心病的情况之后,他曾经去检索过和心脏病有关的各类相关信息,心力衰竭这个词是在那时看到过的。 令人胆战心惊的四个字。 他又把报告单拿起来看,明明已经不是新纸,中间又被揉皱,手指划过纸张边缘也并未感觉到疼痛。 忽然却有大片红色在纸面上蹭开,模糊字迹,又迅速干涸。整张纸都变得污糟糟的,还是没能挡住最下面的一行字迹。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暂未见明显异常。 从同样的条形码里扫出来的报告却是另一个结果。就算不去问,真相已经很清晰。 季苇一在撒谎。 从一个月之前就在撒谎。 而他明明有很多次产生过担忧怀疑,却都因为害怕季苇一会生气,每一次都轻轻揭过了。 于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纵容他劳累、淋雨,甚至是跟自己不管不顾地做了那种事,以至于隐患彻底爆发。 他垂下眼睛,指尖已经不再有血珠冒出来,他身体好,自我修复能力强,不像季苇一那样一受伤就很难好。 张渊把伤口向两侧拨开,凝结的地方被撕裂,松手后又合上。如此反复几次,就觉得此种程度的自罚实在毫无意义,把脏兮兮的报告单对折两次,重新装回包里。 解锁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准备给许琮拨号的地方,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拨出去。 * 季苇一以为自己睡了漫长的一觉。 许久不曾有过的深度睡眠,先是不再感觉到痛,后来就连挥之不去的疲惫也离开了他,很想要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尽管隐约之间,还记得有什么不对。 他平时很讨厌医院,小时候闻见那股消毒水味儿就生理性反胃。长大也没能克服,好在主要归功于医疗水平卫生条件发展,现在医院里基本上闻不到什么味道。 所以当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又出现在梦里时,唤醒他的其实是呕吐。 撕裂般的疼痛从身体内部炸裂开,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股脑儿地把引发身体疼痛的东西一味地丢出去。 然后挣扎着从间隙里拼命呼吸,肺部和心脏都好像长出毛刺,和空气摩擦就渗出血液,喉咙里都是腥咸而苦涩的滚烫。 后来终于又慢慢淡化,成为持久而绵长的钝痛。 季苇一睁开眼睛,看到单人病房熟悉的装潢,和一旁有些面熟的医生。 痛苦再一次把他带回人间。 张渊慢慢把他放回到床上,把位置让给医生。对方在他胸口听了一阵,大约同张渊说了什么,他人还晕着,没怎么听清,索性又把眼睛闭上。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张渊,才又睁开眼睛看过去。 床头被稍微摇高了一点,能一定程度的减轻他呼吸困难的症状。 张渊坐在旁边,用手替他暖着输液管。 目光再往旁边转动,一旁的小窗边柜上放着他的病历。 假病历…… 季苇一笑笑,扑在脸颊上的湿润感让他察觉到自己脸上还挂着氧气面罩。 用尽全力把面罩挪开,气促的情况立刻变得严重起来,两颊上飞速憋出两片绯红。 他无声地冲张渊动了动嘴唇:“你知道了?” 下一刻,张渊已经从他手里夺过面罩,重新罩住他的口鼻。 一手固定氧气面罩,一手揉着他胸前。 半分钟后,才在他耳边“嗯”了一声。 “知道了。”
第70章 张渊把氧气面罩的固定带绕过季苇一脑后重新固定好, 手在他后枕骨处多停留了一会儿。前不久那里撞出过一个包,那时候他吓坏了,暗自发誓要看好了季苇一, 绝不能让他再受这么重的伤。 现在才知道,皮肉磕碰只是表象, 更可怕的问题早就潜藏在身体内部, 一点一点蚕食/精力血肉, 直到把全部的生命力消磨殆尽。 他的一双肉眼看不见病灶,还以为那些外表呈现出的虚弱仅仅只是因为劳累和生活习惯不佳。 病中大汗,季苇一后脑处的头发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刚才没能发现, 一旦知道了就开始担心会不会着凉加重发热。 单人病房配备独立卫生间, 但因为匆匆入住,还没来记得购买任何住院所必须的物品,连条毛巾也找不到。只好抽纸巾帮季苇一擦汗, 过分认真过分耐心, 恨不得每一根头发丝都从发根到发梢都擦一遍。 分不清到底是真担心他着凉,还是找个事情做逃避对话进行。 季苇一先是被按着吸氧, 接下来一颗头又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脑袋没落实在枕头上,在一阵阵眩晕中, 就算睁开眼睛也只能看见毛茸茸的景物构成眼前正在旋转的画面。 昏昏沉沉之间隐约在幻影里看见了丛然的脸, 忽然猛地挣扎起来:“你——他们、他们知道了吗?” 他分明用了很大的力气,喉咙里却只发出近似急促喘息般气声, 别说是张渊, 就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又急又紧张,心率飞速上升, 撕扯着不堪重负的心肌,疼痛卷土重来。 一旁的监护器发出报警声,季苇一咳嗽起来,半透明内壁溅满粉红色的细小血沫,混合呼吸时产生的哈气,瞬间蒙住他罩在下面的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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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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