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今天来,就是给江涛一个态度,一年前,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能选择退学,那么以后,他也有同样的决心,和江南洲一起走下去,而且是更好地走下去,到那时候,事实胜于雄辩,所有的唱衰和反对,都会被消声。 江涛看着关笙,不再是以一个长辈看着晚辈的目光,而是把关笙当做一个成年人去看待,这是一个能对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许出来的承诺。 最终,江涛并没有对他说的这一番豪言壮志做出任何评论,只是说:“下个月的比赛,你和江南洲最后再去一次吧,就当是狮馆给你践行了,这些年来,你们一起给狮馆拿回了很多荣誉,最后这一仗,也打得漂亮点吧。” 说完,江涛就起身上楼了。 关笙站起身说:“会的。”说完就站着目送他上了楼,过了会,他撑起笑意,对陈佩英说:“江婶,谢谢你的年糕,很好吃,我以后也一定会步步高升的,到时候再过来吃你做的黄豆焖猪脚。” 陈佩英眼睛红了,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仰着头看关笙,“怎么瘦了这么多。” 关笙鼻子一下就酸了,“没有吧。” 陈佩英拉着他的手,小声说:“我当时真的恨死你了,恨不得让你把我这些年喂的饭都吐出来。” 关笙没忍住笑了,陈佩英却继续说:“后来听你妈说,你退学了,我又恨不起来了,你这傻孩子,熬了这么多年苦,怎么说不读就不读,还好最后结果很好,不然我死了也不安心。” 关笙连忙说:“江婶,你别这么说。” 陈佩英拍拍他肩膀,说:“你师父他死心眼一辈子了,我们都劝过,劝不动,所以你们不要着急,别逼自己太紧了,都会好的,昂。” “你看,现在不是比一年前好多了,起码我们都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关笙没忍住,俯身抱住了比他矮了好多的陈佩英,带着哭腔说对不起,他不想伤害这些曾经都真心实意把他当做家人的人,但是最深的伤害却是他给出去的。 陈佩英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刚刚不是还挺有气势的,怎么现在又变成个小孩了,跟江南洲一样。” 江南洲在旁边象征性地抗议了一下,“妈,给我留点面子。” 关笙松开了陈佩英,眼睛红红的,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情在忏悔的小孩,陈佩英握了握他的手,老一辈的人说不出什么太肉麻的安慰人的话,只能笨拙地重复道:“好好的啊,好好的。” 但是关笙已经知足了,起码陈佩英对他还和以前一样。 这天以后,关笙就重新去了狮馆,和往常一样,每天都和江南洲练习,他不想让江涛失望,就如他所说的一样,这是他在德胜狮馆的最后一场仗,也是他向江涛证明的第一步,他必须漂漂亮亮地完成。 狮馆里的师兄弟看到他都打了声招呼,大家都知道他复读了,但是估计是怕伤到了关笙的自尊心,所以都没有问太多,有极个别的知道关笙和江家闹矛盾的师兄,也只是私底下问了关笙,发生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帮忙。 他们都是从小就看着关笙长大,或者是一起长大的,都把关笙和江南洲当做兄弟看待,虽然很久没见的,但是重新见面了也不觉生疏,他们并不是想八卦关笙和江南洲的私事,只是想给他搭把手。 一群大老粗没什么细腻的心思,但是这种和往常别无二致的对待倒是让关笙少了不少尴尬。 重新开始练舞狮之后,关笙比江南洲还要拼命,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跑个五六公里练体能,然后再回狮馆练基本功,一天下来能反复练习四五个套路。 几乎每天都是最早到,然后最晚走的,当然陪着他的还有江南洲。 两人像是回到了当年什么事都还没发生,或许那颗小小的种子都还没有来得及在彼此的心里萌芽的时候。 他们早上约好一起出门,然后一起绕着狮馆跑步,一遍又一遍地打拳和练基本功,即便那么努力了,也还是会因为体力或者是失误而从高桩上摔下来,有时候是鼻青脸肿,有时候是血肉模糊。 唯一不一样的是,在他们身后耳提面命的江涛不在了,没有人会怒喝他们的动作做的不标准、难看至极,也没有人会默默地向他们投出赞善的目光。 尽管无论是江南洲还是关笙,都已经无需江涛的指导也能很好甚至出色地完成所有的套路,但是关笙看着江涛常常坐着的那个位置空无一人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个晚上,江涛平静地说出“我对你很失望”的那个表情。 那是比伤筋动骨还要疼的伤,打得他火辣辣地痛,到现在也丝毫没有愈合。 江南洲劝过关笙挺多次的,让他没必要这么拼,其实这么多年来的联赛,只要他们参加了,冠军就是他们的了,几乎毫无悬念。 但是关笙永远都只是口头上答应,答应完了,第二天的训练强度只增不减。 这么几个星期下来,关笙还比之前瘦了不少。 有一天晚上,两人训练完,关笙累得直接坐在了桩台上,连蹦下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江南洲跳了下来,二话不说就一手兜着他的膝弯,就这么单手把人抱着走了两步。 关笙吓得一把薅住了他的头发,差点没把他薅秃了。 江南洲就这么一手扛着关笙在天井走了好几个来回,边走边念叨:“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轻飘飘的,跟羽毛似的。” 关笙的核心力量很强,最初突然凌空的惊吓过劲后,他就在江南洲的肩膀上找了个支撑自己的平衡点,稳稳地坐着,甚至连扶都没扶,任由江南洲就这么扛着自己遛弯。 “好像是轻了几斤,最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饭。”关笙仰头吹着风,随口说道。 “等会去吃宵夜,想吃什么?”江南洲问他。 关笙想了想,觉得自己累得只想洗完澡摊在床上睡觉,什么也吃不下了,于是说:“把我扛回去吧,我想回家睡觉,但是走不动了。” 江南洲笑了笑,“行,把你扛回家。” 扛回去是不可能的,关笙还要脸,后来江南洲是用狮馆的电鸡把人送回家的。 总共十分钟不到的车程,到家的时候,车后座的关笙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江南洲轻声把人叫醒,听到关笙咕哝了两声之后才彻底清醒了的声音,心疼得不行,他回过头,轻声说:“下个礼拜就比赛了,该练的我们都练了,不用这么拼了,明天不用那么早起床。” 关笙坐在后座,没有动,他趴在江南洲后背,闭着眼睛说,“不差这几天了,你要是起不来不用这么早起,我是生物钟还没有调过来,到点就醒了,醒了也没事干。” “这才十一点不到,你本来的生物钟也没这么早到点睡觉吧,怎么现在眼睛都睁不开?”江南洲调笑着说。 关笙仗着江南洲看不到自己,闭着眼睛说瞎话,“睁得开,我睁大眼睛和你说话的,不信你看看。” 江南洲没好气地说:“我看不到。”说完他耸了耸肩,顶得关笙的脑袋也一耸一耸的,“下车回家睡觉,别睡了,不然把你吹感冒了,你明天更起不来。” 关笙懒懒地“嗯”了一声,又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才慢悠悠地下了车。 下车之后他的眼睛还是半闭不闭的,江南洲伸出手,手动撑开了他的眼皮,“睁开眼睛看路啊,大哥。” 关笙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开,“知道了,小老弟,赶紧回家吧。” 江南洲挑挑眉,看了眼他紧握着自己手腕不放开的手,说:“那你倒是松手啊。” 关笙笑了,五指张开,顺势朝他挥了挥手,“拜拜。” 说完就打着哈欠转身进门了,江南洲看着他进门,把门锁好了,然后客厅和楼梯的灯依次亮起来,才带着笑意回了家。 正式比赛那天,江涛依旧没有出现,关笙和江南洲跟着师兄们一起去了比赛场地。 这样的比赛,他们参加过上百次,这会已经熟门熟路了,所以也谈不上紧张,师兄们甚至都能和主办方聊几句。 到了场地做准备的时候,关笙还时不时留意着后台出现的人,江南洲知道他在等江涛,但是江涛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去狮馆了,比赛前的几天更是连家也不回了,听陈佩英说是去了他岳母哪里给岳母家修后院了。 江南洲也和关笙说了这事,但是不到最后一刻,关笙还是不死心,总觉得江涛不至于那么狠心,真的连他在德胜狮馆的最后一场比赛也不来看了。 直到快轮到他们上场的时候,江南洲突然用手肘碰了碰他,关笙转头问他怎么了,江南洲不说话,示意他看观众席。 关笙转头朝着江南洲说的那个方向看去,看到了江涛在人群里,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看着舞台上正在表演的队伍。 那副表情和平时准备骂人的表情一模一样,关笙远远地都能看出来他对现在正在表演的这支队伍并不满意。 江南洲凑到关笙的耳边低声说:“还真让你说对了,我爸就是嘴硬心软,他不会错过我们的比赛的。” 关笙点点头,站了起来。 远处观众席上的江涛突然就转头看向了他们这边,三人的视线碰撞到了一起。 关笙朝他点头致意,随后就跟着江南洲进了后台做准备了。
第43章 家 其实这场比赛真的毫无悬念,更何况还在他们准备这么充分的情况下。 从关笙还有江南洲上了高桩之后,全场的掌声和欢呼就没有停下来过,解说员全程都在夸赞着他们做的每一个动作、狮子的每一个神态。 表演结束后,场上的掌声经久不息,鼓乐手上台和关笙他们一起朝着观众席鞠躬,关笙看到了江涛依旧坐在刚刚的位置上,和周围的人一样,正在鼓掌。 关笙觉得,这段时间以来的不眠不休,终于有了回应。 在他过去十多年的舞狮生涯里面,今天这一场表演,是他最满意的,他为今天付出了十二分的努力和心血,只为了得到江涛的短暂的肯定。 他想,起码,他没有让江涛失望,起码这第一步,总算是漂漂亮亮踏踏实实地走出去了。 领奖的时候江涛已经走了,关笙和江南洲上台领完奖之后,就要一起去了后台换衣服了。 估计这会获奖的人都还忙着合照庆祝,没有获奖的人也已经离开了,更衣室里只有关笙和江南洲。 关笙坐在凳子上,默默地把小腿上的膏药和膝盖上的关节贴撕下来,江南洲无声看了会,然后就拉开他的手,帮他把东西撕下来。 关笙小腿上又好几处可怖的青紫,估计是最近练习的时候不知道在哪里碰到的,江南洲很轻地碰了一下,说:“回去让我妈熬点活血化瘀的中药给你喝,我再给你揉一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7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