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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成英身体状况算好,他就想趁这段时间赶紧把成生户口给迁过来,安顿妥当。这事也怪他,早些年没想到会生病,就没考虑那么多,现在来不及了,想在走前把这最后一件事给办妥。 越是这样,老天爷越不如人意。 成英催促成雄数次无果后,终于在一通电话里发了飙:“成雄你怎么回事?答应好了,去趟派出所就行了,你做事为什么这么不清爽,一推再推?” 成雄说:“我这不是没时间吗。” “你请一天假就行了,能耽误你多久?你老拖来拖去干嘛呢!”成英急了,他不了解他这个大哥,只以为一家人血浓于水,再不亲近,也还是一家人。 成雄:“我干嘛?我还要问问你干嘛,你着急给你儿子迁户口,是为了房子吧,你是不是要死了?” 成英被人直截了当的戳穿,竟松了口气,他太累了,白天黑地里就惦记这一件事,瞒来瞒去,憋在自己心口都快要憋出劳疾来了。 “你别管,你就说你什么时候可以迁?” 成雄说:“我不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想把老家这套房过给成生是吧?你想都别想,你就是死了,成生他也是我儿子,你的房子我会帮你处理。” 他是想霸了这套房,成英怔住,急火攻心,眼前发黑踉跄着差点摔倒,“你都有房了,他一个小孩,什么都没有,你跟他抢什么呢!” “抢?我用得着抢?你死了房子自然是我的,你死快点房子就快点是我的,你死慢点房子就晚点归我,怎么能说是抢。再说了,你死了,我还能照应成生,你就当这套房子是我的辛苦费,或者…是我借我老婆肚皮给你生孩子的辛苦费,你看怎么样。” 成英后背腾起凉意,这辈子没听过这种话,硬是呕出了心头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成生下了班跟尚思游有约会,不知怎么想起他爸了,就说让尚思游带他先回趟家,看看他爸吃什么给稍回去。他打电话成英不接,于是莫名心慌,催尚思游带他赶紧回去。 尚思游说:“不慌。” 成生焦灼的厉害:“我跟我爸约好了,他以后都接我电话的,我就怕他昏倒在没人的地方,他一不接电话我就觉得不对劲。” 他是被折腾怕了,成英运气好也不好,头一次生病被花儿给发现了,后面再昏倒是在菜市场,那要是倒在无人问津的地方呢,谁又能知道。 成生回家就见成英趴在地上,身体都硬了。他无措的给楼下的尚思游打电话,语无伦次道:“我爸,哥,上来,你快上来啊!” 尚思游上楼,爬到六楼,看见成生背着成英,脚步慌乱差点踩空。他接过成英,捏捏成生的说,冷静道:“你先下去,把车门打开,等我。” 成生六神无主的朝下跑,被尚思游呵住:“好好走路,别急。” 成生唔着,一步下两个台阶,恨不得下了楼就是医院门口。 晚高峰堵车,成生知道不该催尚思游,却还是忍不住的问:“哥,能不能快点?” “可以,我换条道。”尚思游改了道,在畅通无阻的路上开得快,因是绕了远路,不快不行。 等到了医院,叫了医生,眼睁睁看着成英被送进手术室,成生才四肢疲软的瘫坐在椅凳上,声音发虚:“他今早还好好的。” 尚思游蹲下,握成生的手,指腹抚摸他出冷汗的掌心,说:“是,我也觉得他最近身体恢复的很好。” “那为什么会昏倒呢?”成生瞪大眼睛,那么圆,里面尽是空洞和茫然。 尚思游又哪能跟他解释什么,“听医生怎么说,你别乱想,嗯?” 成生木然的点头,被病痛折磨的神经愈发敏感,再禁不起一点风吹雨打。尚思游陪他等着,晚饭时间,成生什么也不肯吃,被强行喂着喝豆浆,连吞咽都是那么费力。 直到凌晨十二点,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对守在门口的家属宣布抢救无效,节哀。成生才恍觉一道惊雷直直的劈向他,劈的他找不到魂儿。 他去掀盖在成英脸上的白布,只掀开一个角,看到他爸紧闭的眼睛,再不敢往下看了。 他甚至连他爸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成生心里在想什么呢,他想他今天不应该去上班,他昨晚不该贪睡没去探他爸的鼻息。他觉得这夜太寒,不然怎么就把他爸给带走了呢。 “生生。”尚思游太无力,任谁在死别面前都是公平的。 成生僵硬的站着,狠下心拉开白布,看成英最后一眼。苍白的面孔印在成生心门,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成英,成英还是三十岁意气风发高高大大的模样,会向他拍手,张开手臂,问愿不愿意跟叔叔走。 他先是叔叔,然后才是爸爸。 “爸爸,再见。”成生盖上他的面,想走吧,走了也好,好过半夜睡不着醒来吃药,受那无端的痛苦。 “我来料理后事吧。”尚思游抱他,叹气。 成生说:“不,我要带他回去。”
第66章 身份 成雄先有妹妹,后有弟弟,妹妹被卖掉,弟弟留下,跟他争母亲的偏爱。成雄那个时候还小,会跟父亲母亲一起疼爱弟弟,后来上学才知道,他哭着求着要的玩具,弟弟只要看一眼父母就给买。弟弟的零花钱是他的好几倍,弟弟有的,他不一定有,可他有的弟弟一定有。 等到了成年,娶老婆,好几年都没能要上一个孩子,他父母又来催,想抱孙子。 成雄跟漆岭梅不是没努力过,怀不上孩子就得上医院,检查过后发现女方没问题,是男方…精子不行。他这辈子都不能跟漆岭梅有自己的孩子了。 自此没有孩子就成为了他心头的执念,他得要孩子,最好是儿子,养儿防老。 他父亲说,不然让老小跟你媳妇试试,左右都是自家人,不吃亏。成雄听完这个想法,勃然大怒,都戴绿帽子,还不吃亏,那就是他亲弟弟也不行! 成英压根儿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他父亲提完这个想法后,成雄看成英开始觉得别扭,心里不舒坦,他总会拿异样的眼神打量成英,看成英是不是真的有要跟他老婆睡觉的念头。成英总会在他的眼神下憨厚的笑,他嗤之以鼻,心里又开始作怪。 他问漆岭梅,以后不要孩子也可以吗? 漆岭梅无所谓,命里没有的就不要强求。 可成雄觉得不该如此,凭什么别人都有孩子,他不能有,这不公平。于是他思来想去,又想到了那个被他摒弃在身后的念头,他开始试探成英,问成英能不能借他精子。 成英傻着,问咋借。 成雄说,你跟我老婆睡觉。 成英从凳子上跌下去,慌里慌张道哥你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 他越是这个态度,成雄心里的想法越矛盾,一方面不愿意戴这个绿帽,一方面又想要一个儿子,如果让别人跟漆岭梅生,成雄一定不愿意,要是成英…好歹跟他留着一样的血,仔细想想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成英严词拒绝,成雄心里的火燃的越旺,让你白占便宜,你还卖乖。他越是不愿意,成雄越要把这个想法落实。 成雄也并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漆岭梅,给他俩灌点酒,吃点药就好了。 那一晚是成雄这辈子最难忘的一晚,屈辱大过了他对儿子的期待,他甚至想冲进屋里把成英拽出来,痛打落水狗一样的痛打一顿,可已经晚了,屋子里头的动静起起伏伏,成雄坐在屋外头看黯淡一片的夜空,想人生真他娘的操蛋。 成英醒来发现这荒诞的一切,自是不愿意再在家里待,梗着头要出去。他走了,漆岭梅却还在。 没人问过她的心情,也没人询问过她的意见,好像她就该任人摆布,任命运捉弄,做一个生殖机器。 漆岭梅怀孕了,成雄心头五味杂陈,所有复杂的情绪在最后化作怨怼。不公平,真是不公平啊。 漆岭梅说,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打掉吧。以后都别再想了。 成雄已经受过了侮辱,怎么可能白白遭受这一切,他说你生,生下来就是咱俩的孩子,以后让他给咱俩养老。 漆岭梅拗不过他,孩子在自己肚子里,真当妈了,原先的抵触随着肚皮一天天涨大而消磨,那是生命啊,她孕育出来的生命。 孩子出生,那么健康,哭声那么嘹亮。成雄父亲为孙子起名叫成生,成雄厌恶这个名字,一个生字,极其讽刺,像是在提醒他,他生不出来,这孩子不是他的种。 成生慢慢长大,皱巴巴的脸开始圆润,粉雕玉琢的可爱,大眼睛黑葡萄似的看人,逢人就笑。当他嘬着手指,含糊不清的叫出第一声爸爸的时候,成雄心里第一次悸动,开始有了为人父母的真切。 孩子,这是他的孩子。 成雄想,他是无辜的,他什么也不知道,不如忘掉过去,只把他当儿子好了,因为成生长得并不随父亲,那双大眼睛像漆岭梅,纯粹可爱到会化掉人的心。 成生长到一岁,学会走路,开始摔跤。 这世上并无不透风的墙,一切踪迹都会在风声中滚雪球。村子里开始有传言说成雄的儿子不是亲生的,因为他有在医院工作的亲戚,喝多闲聊跟他说过,成雄并不能生育。 成雄脸上开始出现难堪,他不会再带成生外出,开始对着成生发呆,早些年的怨怼又重回心头,他看着长出茸发笑的无忧无虑的孩子,莫名涌起的怒火让他打了成生一巴掌。 孩子稚嫩的脸皮带着巴掌印,大大的眼睛充满不知所措,然后开始放声大哭,他并不会表达,只会喊着爸爸哭。 漆岭梅被哭声吵到,以为孩子摔跤,过来看着父子两人坐的好好的,成生还在成雄怀里,只是半张脸红的不大正常。她问怎么了,成雄说没什么,把怀里的孩子塞给她,一声不吭的去喝酒。 茶余饭后,谣言四起,通讯不发达的年代,人们唯一的乐趣被放大。开始有传言说成生其实是成英和漆岭梅的孩子,哪种说法都有,最后的结论就是可能是真的,以为老成家最小的儿子现在不回家了,可能是没脸面对他嫂子了。 成雄开始借酒浇愁,别人喝多了造他的遥,他再喝多了回家面对那个众说纷纭却让他无从反驳的孩子,冲动上了头。脸红脖子粗的拿枕头去盖成生的脸,死吧,死了就消停了。 漆岭梅从睡梦中惊醒,推开喝多了的成雄,气说当初让你打,你非要生。现在他是一条命,你就这样对他?! 成雄滚下眼泪,蹲在床边说窝囊,他这辈子窝囊啊。 漆岭梅抚着孩子的背,给孩子顺气,没搭理他。 从那天起,成雄像变了一个人,他的慈爱在白酒中被冲淡。他开始在成生白嫩的胳膊上烫出第一个烟疤,成生两岁,隐隐约约开始懂事,不反抗,而是哭着说爸爸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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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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