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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生瞥了眼那盘意面,突然挤进尚思游怀里,拉着尚思游的手放在自己腰间,抱的好亲热,人却格外沮丧。 “哥,好咸。”成生埋头抵着他颈窝,不安的挤着。 尚思游被他抵在流理台,以为他是在撒娇,便圈着他,懒洋洋地说:“是好咸。” 成生愈发地钻牛角尖,坏情绪包裹着他,让他有些透不过气,他抱着尚思游的脖子,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说好咸。 尚思游这才觉得不对,把他从自己怀里撕开,看到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剔透的泪珠挂在睫毛,把浓密的睫毛染做一小簇一小簇的,看上去好不可怜。 “没事。”尚思游用指腹抹他湿乎乎的眼睛,低头碰碰他的额,悄声问:“小狗怎么了?” 成生咬着下嘴唇不肯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说他好不开心,说他好难过。可他又难过个什么劲儿呢,他自己都说不上来,此时成英已经离开有段时间了,成生下意识的不去想他,于是就真的没良心到不愿去想他的父亲。既然不想成英了,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成生想不明白,说出来只会让他觉得自己矫情,光是想到连日里来的沮丧,他就已经觉得自己矫情到不像样了,怎么还能说给尚思游听呢。 连他自己都觉得烦。 “我抽段时间陪你散散心,上次说去泰国都没去,小狗还想不想去?”尚思游刮他鼻子,力道好轻,凉丝丝的手划过,极是缱绻。 成生把自己的头耷拉下去,闷声说:“现在不想去。” 尚思游握住他的后脖子,顺着他道:“好。那白天跟我去上班?” 成生摇头,脖子在尚思游掌心晃动,连拒绝都是那么无声。 “那宝宝想做什么,跟我说说。”尚思游捋他的肋条,成生光掉肉了,摸上去尽是骨头。 成生脑子里一片空白,做什么呢,去那里呢,他一概的没有想法,只想钻进角落,蜷成一只虾米或是蝌蚪。 尚思游大意了,他以为成生只是单纯的没有从丧父的情绪中走出来,却忽略掉了那些潜藏的蛛丝马迹。成生不闹,乖到近乎自闭,除去异常安静,导致他根本没往更深层面想。成生有没有可能抑郁啊,他们之前的相处模式有没有问题啊,他根本就没有反思过这些。 此事不了了之,日子照旧过。 有一天电视里闪过无垠的草原和连绵的群山,山巅之上覆盖着终年不消的皑皑白雪,让成生的心猛地跳动了下。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雪有温度吗?雪如果有温度,应该就是他哥的温度,凉丝丝的,落进掌心会化。 尚思游回家看到成生抱着平板看纪录片,一样的景,反反复复的看,于是问说:“想去吗?” 原以为得不到成生的回答,没想到他抬起视线,接道:“想。” 尚思游挨挨他的眉毛,“想去就去,等我把这周的事情处理完,带你去。” 成生突然道:“哥,我想自己去。” 尚思游愣住,眉心轻蹙,不同意道:“你没有出过远门,不行。事情我不处理了,明天就带你去,你乖。” 成生摇了摇头,“哥,我不想在这里待了,我讨厌这里。” 尚思游一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单听他的话,就已经有种不详的预感了。 “我想换个地方生活。”他说。 尚思游被他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有心思想,小孩儿还是那么有主意啊,这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讨厌这里,也讨厌我吗?”尚思游像是自言自语,一句话,问倒了两个人。 成生搓了搓脸,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答案,何苦再问出口,怎么会讨厌呢,喜欢都来不及。只是他现在好像在丧失感知的能力,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可是他这样待在尚思游身边,尚思游得多累,他不能不为尚思游考虑。他想换个地方,孑然一身的说走就走,可尚思游还有公司有父母,早就在此地扎了根,要为他挪,他想都不敢想。 “我要去。”他说的笃定,尚思游好头疼。 沉默了许久,久到自动放映的平板因没电而自动关机,尚思游终于开了口,他妥协了,“去,去吧。”他说。 成生惊讶的望着他,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松口。 尚思游叹息,“我送送你,好不好?你长这么大,都没有出过远门,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人心…也不可测。生生,让我送你,嗯?” 成生说好。 分别的时节是夏季,尚思游为成生买了单程的机票,自己却是往返程的。横跨南北,飞行于云层之上,路途竟没有很长。尚思游第一次像个长辈一样叮嘱成生,到了那个地方语言不通,可以用肢体语言交流,遇到事不要心急,饮食也可能不习惯,如果住不惯……可以尽早回来。 成生把每句话都听在心里,尚思游较少语重心长,正色起来的样子直戳他心门,飞机才落地,他兀自生出一丝不舍。 他想他可能要走很久,也许……不回去了也不是没可能,他哥会不会难过啊? 尚思游陪成生在乌鲁木齐停留一晚,成生要去的地方需辗转,没有那么快能到达,尚思游想把他送到旅途的最后一站,想多陪他哪怕一天或是一个小时。尚思游也在等,等成生后悔说他不去了,那么尚思游一定会把他抱进怀里狠狠打屁股,让他还敢这样扯人心窝的闹,然后火速带他回家。 一切并未如愿,酒店下榻的那晚,成生缠着他要抱,尚思游好温柔,好舍不得他,头一次用祈求的语气,问:“小狗不走好不好?跟我回家。” 成生在他怀里大喘气,好磨人,差点松口说好。 他太倔犟,尚思游了解,只是最后抱着汗津津的他,勒到两人都疼了,才喟叹出口:“生生,好爱你。” 成生溢出一声呜咽,尚思游捧着他的脸,接了一个粗鲁的吻,用牙齿叼着他的指骨,磨出绯红的印子。 无尽荒唐的一晚,隔日尚思游醒来,枕边已经没人了,成生只留下一张纸条,潦草的写着: 哥,别送了,我走了,也别……找我了。 尚思游怔忪的盯着那张纸,起身望向窗外,目之所及的山泛出金色,太阳出来了。
第94章 番外 成生以一种从未设想的方式从他身边离开了,尚思游给苗其炜打电话,要借用关系网来调监控,他要知道成生的去向。 苗其炜说,你知道他要跑你还带他去那地儿啊? 尚思游表示他是同意成生离开的,只是他要确保成生的安全,此地幅员辽阔,都是少数民族,成生一个未经风雨的外族人独自在这里生活,他不放心。 苗其炜道,还以为你会把人绑回来。 尚思游沉默了,苗其炜多少有些了解他,看见那张纸条的时候,他是动了这个心思的,待冷静下来,所有的理智都回笼了。他不是成生,他并不了解成生的苦痛,这世界上再深刻的感同身受都是枉然,因为情绪的崩坏对当事人来说极有可能是灭顶之灾,而旁观者只能施以同情。 他通过大道监控,看见成生上了一辆计程车,目的地是火车站,他用了手段,查到了成生的下一站,阿勒泰市。 尚思游跟去了,他告诫自己,这次不会干预成生,他只是要确认成生的安危,然后好好道个别。可即便下了火车,面对涌动的人潮,尚思游眼睛酸涩的找寻着,渴望能找到熟悉的身影,然后把人带回去。 他已经纠结的不太像自己了,理智告诉他放手,就到这儿吧,感性又拉扯着他,再找一找,好像他才是那个离不开成生的人。 他走出站台,望着蔚蓝的天,脑海中闪过一句话,人世间不该有离别,因为离别会带来思念,而积思成疾,必无药可医。成生离开他的第七个小时三十七分五十二秒,他开始感觉到心口的钝痛,大抵是心理作用,他脸色有些发白,突然间丢失了信念感,漫无目的的乘车,走向街区。 下了车,走两步恰好是十字路口,红灯阻断了通行。尚思游站在路口,郁郁的望向前路,这时路上传来马蹄声,他循声望过去,看到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高大,马鬓随风舞动,马背上的主人无视红灯,勒紧缰绳,疾风般的从他眼前掠过。 天高路远,大地苍茫,尚思游看向离去的马,彻彻底底的意识到,要找一个执意离去的人,就犹如大海捞针,他此番注定找寻无果。离了摄像头,离了身份证,他很难再找到成生了,不若随他去吧。 尚思游那天在十字路口站了很久,目睹着一波又一波人的离去,内心的苍凉难以言喻。成生要他别找,他扬了扬头,对着团团絮状的云朵,无法再觉得它们可爱,他要找的,他答应过成生。刚在一起的时候,成生问过他:“要是我爸撵你,你会不会再不找我了?” 他当时回的是:“不会,你到哪我都要找你的。” 时至今日,即便没了成英,他跟成生说过的话依旧做数,纸条上的他没答应,所以要找。只是不在今天,因为他有些不舒服,心口好痛。 尚思游在阿勒泰待了一周,水土不服让他吃尽了苦头,他拷了成生消失的那段影像,再往下就没有摄像头了,这是成生留给他最后的背影。他得回去了,生活必须继续啊。 成生不在,屋子都空旷了,各个角落都充斥着他存在过的痕迹,尚思游看的胸闷,独自住了两个月后就搬回了老家,这是他鲜少的,主动回去与父母同住。 尚仪怜并未说什么,她并不会挖苦儿子,却也不会鼓动他去找那个小孩。 尚思游在家住了段时间,胸闷的现象有所好转,他开始看着成生的微信,偶尔发呆,成生离开近四个月了,尚思游翻着他俩的聊天记录,猛然间发觉以前的成生真的是个话痨小孩,对话框里都是成生的消息,他回的好少。 怎么不多回他一点呢,干嘛要对他故作冷淡呢。尚思游坐在地毯上,尝试性的发出了这么些天以来他对成生说的第一句话: 生生,好点了吗?好久不见。 并未得到回复,尚思游想以前成生都是秒回他的,现在却杳无音讯了。 那条消息像是开端,尚思游获得了一个新的习惯,他开始频繁给成生发消息,哪怕成生从来没有回复过,唱独角戏的滋味并不好受,可尚思游却在庆幸,成生并未把微信注销,因为这里成了全世界他唯一可以倾诉思恋的地方。 他也会问一些废话了,例如: 吃的还习惯吗? 那里天气冷吗? 我宝贝的手有没有得冻疮? 待这些无足轻重的话发完,他才会在深夜打出短短的一句: 生生,幸好新疆的白昼有那么漫长,黑夜又那么短暂,短有短的好,怕你难过的时候熬不住那么长的夜。 因为想念让长夜漫漫,他自己都要扛不住了,生生如果想他呢,该怎么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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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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