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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跃决绝地离开住院部,顶着大太阳,溜达到昨晚跑步的斜坡。 他其实还想跑,但刚吃完饭容易胃下垂。 不过出着汗走了两圈之后,仇跃揪起灌木丛偏硬的叶子,撇了撇嘴角。 管他胃下不下垂呢。 郁棘不是说眼前更重要吗? 他现在就是不爽,就是要跑步,又能怎样? 仇跃把手里一大团深绿天女散花似的往地下一扔,迎着烈日飞快跑了起来。 风吹在身上依旧滚烫,大中午在毫无遮挡的草坪跑步,这行为也很符合精神病院调性。 仇跃边跑边在心里骂着不爽的来源。 享受当下、及时行乐的人怎么会因为不相信爱情就把人拒之门外? 那种人早把仇跃翻过来倒过去地榨干了。 郁棘就是个大骗子。 仇跃也没看表,憋着一股气不停地跑,直到他紧盯的病房拉上窗帘,才顺手又扯了把灌木叶,气势汹汹地上了楼。 他哐当一脚踹开病房门,惊得护士安保以为又有病人发作,立刻冲到病房,确认只是十八岁叛逆男孩看病房门不顺眼,才边劝说边离开。 仇跃单手扯掉被汗浸透的上衣,往脏衣篓里一丢,边解裤腰带边踱步到靠窗的病床边。 郁棘果然已经闭上眼装睡。 “郁棘,我知道你没睡,”仇跃站在他脸前,“你想自己骗自己,我没意见,但你要真一觉醒来把我忘了……” 他把扯掉的绳子团在一起,拍在郁棘脸上,“我不会放过你的。” 被绳子碰过的皮肤下意识躲开,但郁棘仍然没有睁眼。 仇跃气得把绳子往他脸上一扔,捞起洗漱用具去了卫生间。 细密的水流声响起,郁棘睁开了眼睛,皱眉把脏不拉几的腰带扒拉开,叹了口气。 仇跃太懂他在想什么了。 但……他真的没信心。 通宵的困意攻击着眼皮,郁棘撑不到表演结束,决定听天由命,伴着水流声睡了过去。 …… 再睁眼的时候,仇跃正瘫在小沙发上,盯着他的睡颜。 “醒了?”仇跃把搭在小桌子上的脚收回去,“知道我是谁吗?” 郁棘打量着他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病人。” 仇跃闭上眼睛笑了一声,“还有呢?” 郁棘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你记住,”仇跃站起身,慢悠悠踱步到他床边,一点儿不留情地扇了扇他的脸,“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仇人。” “你有病吗?”郁棘猛地往后一躲。 仇跃摊了摊手,“你瞎吗?” “我招你惹你了?”郁棘紧紧皱着眉,嫌恶地后退。 仇跃立刻俯下身,凑近他的脸,“你招惹我了。” “有妄想症赶紧去治。”郁棘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 “行,”仇跃又冷笑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到门边,冲他摆了摆手,“我治我的,你治你的。” “神经病。”郁棘气得从病床上窜起来打了套军体拳。 脚不慎踢到柜子,郁棘疼得抱住脚蹦了蹦,却发现柜子上有本“心情日记”。 他好奇翻开看了看,扉页上大喇喇写着—— 【隔壁床病友,眉毛上有疤的小孩,叫仇跃。】 还真姓仇啊。 专业对口了。 直到下午郁大夫和俞姐来看他,郁棘才知道,仇跃是俞姐的儿子。 一个打架斗殴到退学的问题小孩。 趁仇跃远远地拉着俞姐到会客厅另一头坐下,郁棘才压低声音,悄悄问郁大夫:“我病房那小孩,之前我怎么惹着他了?” 郁大夫听见这话,竟然没保持住微笑,“你不记得他了?” “我应该记得?”郁棘挠了挠头。 “没关系,”郁大夫整理好表情,把旁边袋子的衣服翻开,压低声音说,“我偷偷给你带了点小零食,你不要叫护士发现了。” “什么零食?”郁棘迅速被吸引注意,“棒棒糖,巧克力,小饼干,怎么还有好多鱼?郁大夫……你真把我当七岁小孩啊?” “你就说吃不吃嘛?”郁大夫啪一下把衣服盖回去。 “吃吃吃,谢谢姥姥。”郁棘乐起来。 仇跃和俞姐很快就谈完话,和郁大夫打了声招呼就离开,没给郁棘一个眼神。 “他是……”郁棘欲言又止地看向俞姐,“您儿子?” “是,”俞姐点点头,感激地看向郁棘,“谢谢你之前照顾他。” “不用,我又没……”郁棘不知道怎么回应,扯了扯姥姥的衣角。 “小跃是不是要回去上学?”郁大夫立刻问。 “对,”俞姐又点了点头,“今年高考是赶不上了,他准备复读一年再考。” “我记得他是体育生?还考体大吗?”郁大夫问。 “他说不想再练田径了。”俞姐说。 “那这边也有挺多学校的,他现在回去跟得上文化课吗,要不要请个家教……”谈起高中生教育问题,本来只是转移话题的郁大夫也兴致勃勃地聊起来。 郁棘想插话都插不进去。 一直到会客时间结束,她俩才想起本次见面的主角郁棘,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不过听了大半天,郁棘倒是对仇跃来了点兴趣。 可惜当他回到病房,却发现——这儿只剩下了一张病床。 第37章 视线 从仇跃搬出病房开始,郁棘就总觉得有股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很没理由。 简直像妄想症犯了。 甚至不开灯,把窗帘都拉上,也总感觉有人盯着他。郁棘把病房翻了个底朝天,把安保都闹来了,也没发现有针孔摄像头。 那是谁? 他旁边的仇跃……还是鬼? 郁棘满是泡沫的手忽然僵住,打了个冷战,加快了洗手的节奏。 但毕竟他到世界末日都得严格七步洗手,搓出火星子了也比仇跃慢。 仇跃打完饭就找了张靠近门口的桌子坐下,专注地吃起来,一点儿不抬头。郁棘透过镜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的确没在看自己。 但被凝视的感觉依然如影随形。 胡思乱想胡思乱想胡思乱想…… 脑子里忽然灌过一大堆有关镜子的恐怖故事,郁棘猛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镜子里的自己,但余光……还能看见仇跃。 余光……? 对,就是这个。 郁棘目不转睛地盯起余光里的仇跃。 他端起汤碗,先把凑到嘴边呼呼吹着,郁棘都能想象到他吹起的一圈圈浮波。吹了一会儿,仇跃先把鼻子往汤边探了探,确认没有热气之后,才撅起嘴,喝进一小口。 但仇跃立刻把碗拿得远远的,皱起脸艰难地咽下那一口,又被烫得不自觉张开嘴唇,斯哈斯哈地用空气降温。 这么烫? 那一会儿不拿这个汤了。 “郁棘……”旁边站了半天的护士没忍住戳戳他,“洗好了吗?” 郁棘这才回神,冰凉的水哗啦哗啦地冲在手上,他后知后觉双手一片麻木,完全不知道僵在这冲了多久,感觉再冲下去,手能泡白了。 郁棘果断垫着纸关掉了水龙头。 余光里,仇跃还在“嘶”着倒吸气,但似乎……嘴角比刚才高一点? 不确定。 他高度近视的余光和时不时失忆的大脑并没有给他确认的机会。 郁棘拿起空餐盘,一边消毒一边装作犹豫菜品,特意绕了个大圈从后往前挑,打完一转身,就是仇跃旁边的几张空桌子。 他还打了满满一碗冰水,似乎是怕水洒出来,走得很慢。 走到桌子之间时,郁棘的动作幅度更缓慢了些,他盯着微微晃动的水面,和余光里仇跃慢悠悠吹气的动作。 两个人的小角落里,时间似乎被拉得很慢很慢。 像0.25倍速前进的线性小人。 仇跃终于把汤吹凉,满足地小口小口喝进大半碗,才面不改色地问:“看够了吗?” 播放速度突然被调成2倍速。 郁棘晃晃悠悠地准备离开,冰水却一个重心不稳,砸了仇跃一头。 冰凉的水从他的寸头滑下,跌落在仍然举着的汤碗里。 Duang的一声,溅起混杂着蛋花的水滴。 好了,这下不用再吹气了。 “对不起。”郁棘简直想给自己两拳,又怕仇跃的汤彻底变成冰品。 不过万幸……郁棘在心里给自己舒了舒气,他没拿那个特别烫的汤。 “不用道歉,”仇跃举着碗冷笑了一声,“我还没寻仇呢,你怎么先自己送上门来了?” 郁棘感觉四周投来的视线越来越多,干脆放下餐盘坐在仇跃旁边,挺直腰板,试图挡住那些人看向仇跃的眼神。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双手合十,悄悄在仇跃耳边道歉。 “你就是故意的。”仇跃却跟个小学生似的抬扛。 郁棘啧了一声,解释道:“这水自己稳定性不行关我什么事儿啊。” “你稳定性就强?一米八几大个子拿碗水走路慢成乌龟了还能扣人一头。”仇跃翻了个白眼。 他骂一个字,郁棘的礼貌和歉意就消失一分,“要不是你吓我,我至于拿不稳吗?” “呵,”仇跃转头盯着他,“你心里要没鬼能被我吓到?” “闭嘴,”郁棘正是被鬼吓怕了的时候,顿时缩着肩膀又往仇跃那儿凑了凑,“你唯物主义学到哪儿去了,这世上哪儿有鬼?!” “我们可是在精神病院,”仇跃冷笑着往窗边挪了挪,“心里有鬼不是很正常吗?” “你……”郁棘想了半天也没话反驳,又往仇跃那儿凑了点。 一凑一挪,一进一退,直到把人逼到紧贴窗户,仇跃才侧过身来按住了郁棘。 光从他背后透进来,照得毛茸茸的寸头像在脑袋边缘围了一圈光环。 手推着郁棘肩膀时,仇跃表情竟然松动了一些,微微上扬的嘴角露出点儿温柔。 “我好看吗?”仇跃冷不丁冒出一句。 郁棘又被吓了一跳,捂住胸口低下了头。 仇跃掐起他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盯着他又问了一遍,“我好看吗?” 郁棘被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好看。” 仇跃笑了笑,另一只手羞辱式地拍在郁棘脸颊,“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流氓。” “你放的哪门子屁,”郁棘想躲开,但是下巴处的那只手牢牢地钳着他,两只手掰开也毫无用处,“松手!” “哦。”仇跃把他往后一推。 郁棘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失重感让他不得不抓紧仇跃救命稻草似的手腕,才没和长椅亲密接触。 他保持着向后的大仰角,闭上眼睛深呼吸起来,“有你这么松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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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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