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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罢蛋糕,每个人得了薄薄的一角,小五拿了完整一块“京城第一吉他手”。傅莲时把自己的奶油花挑过去,说:“给你这个。” 吃了凉的蛋糕,小五脸上还是红扑扑的,褪不掉颜色。大家拿出碗碟,分桌上的饭菜吃,又把桌子底下的啤酒拿出来喝。 傅莲时听他们聊天,认得桌上有个金色长发的,是小五乐队的主唱。乐队人马已经四散,今天只有主唱一个人来送行。 主唱说:“早知道解散了你就要走,我们就不解散了。” 小五嘿嘿一笑,和主唱干了一杯。主唱说:“祝你以后越来越好。” 小五又嘿嘿地一笑。傅莲时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要是小五,一定听不得这种祝词。离开就是越来越坏了,怎么会越来越好呢? 酒过三巡,小五宣布道:“我还有带不走的东西,今天都分给你们了。”从房间里搬出两台音箱。一台大的,是乐队表演用,理所应当分给主唱。还有一台练琴用的小的,说:“傅莲时,你要不要?” “我自己有。”傅莲时为难道。 小五把音箱硬塞给他:“加油。等你《青龙》练好了,就弹给它听。” 又把自己那把红色“易普锋”拿出来,问:“谁要?” 谁都不想要。小五说:“我去打工,以后用不上了。你们别客气嘛。” 关宁叹道:“小五……”小五马上说:“今天谁都不要讲丧气话。实在没有人要,我就把它……” 曲君说;“小五。”小五改口道:“曲君哥,实在没有人要,你就拿去卖了吧。” 曲君没说什么,小五把琴盒拎过来,竖着放在他脚边。接下来,门外自行车分给秦先。因为关宁不爱骑车,其余人里只有秦先住在艺术村。秦先失笑道:“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 小五明显醉意上头,梗着脖子说:“不要嫌我穷吧!这不是要我的东西,是我给朋友送礼物。”秦先怕他生气,只好答应下来。 小五没攒下钱,傍身的大件就这么几样了。接下来是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一本“小林克己”吉他教材,不值钱但也不好买。单块、连接线、节拍器、拨片、一箱没用完的琴弦。他在北京的几年过得非常拮据,只有散尽家财的此刻最阔绰。 分到最后,小五打开旧箱子,叫道:“哎呀,还有这个!” 大家说:“这个是什么?”围拢过来看。原来箱子里是另一把吉他。是古典琴,尘埃翳翳的,比精心养护的易普锋难看很多。 “这是我一开始用的吉他,”小五说,“曲君哥,你看这个能卖么。” 曲君接来拨了拨,尼龙弦老化了,调不准,音色也很难听。他拍掉手上的灰,照音孔一看:“合板琴,不值钱。” 小五说:“这是杂牌子,我觉着卖不掉的。”曲君说:“自己带着吧,免得过俩月,弹都不会弹了。” 众人友爱地哄笑,小五在笑声中讪讪拿回琴。关宁说:“没想到小五还学过古典琴,弹一段大伙儿听听。” 小五被推到一张高板凳上,抱着琴扭来扭去,怎么都不得劲。曲君提醒:“古典都是竖着抱的,醉昏头了吧。” 小五说:“我没醉。”把琴竖起来,叮叮叮叮,弹了个轮指。说:“我最喜欢的和弦就是‘Am’了。” 琴走音太严重了,大家看他手型,才知道刚才弹的是个Am。傅莲时笑道:“都听不出来。” 小五不答,只是垂头坐着,半天没再往下弹。秦先说:“小五怎么了?”众人仔细一瞧,才发现小五下巴挂满眼泪,没声没息地哭了。 傅莲时以为自己又说错话,慌道:“你、你别哭,你弹得很好的。这琴也很好,就是没调准。”小五还是哭,关宁道:“那小五说说,为什么喜欢Am和弦?” 小五抽噎道:“因为好按。” 练琴练到小五级别,早不必管和弦按不按得住。主唱笑了一声:“开玩笑吧,你还管好不好按?” 小五叫道:“我学会的第一个和弦就是Am!” 曲君说:“你说这话,就像华罗庚突然说最喜欢加法。”扯了一截卷纸,递给小五。小五边擤鼻子边说:“跟你们讲不通的。” 曲君赶开小五,把吉他拿过来,使劲调了调弦。秦先说:“谁要听你弹了,我们要听小五弹。” 曲君说:“多新鲜,还看不起我了。”抱情人一样抱着那把琴,弹了半首。大家见他模样认真,谁都不敢说话,只有小五小心翼翼道:“曲君哥,这是什么曲子?” 曲君说:“《彝族舞曲》,都没听过吗,没见识。” 小五破涕为笑:“《彝族舞曲》不是这么弹的,哪会这么难听。” 眼见小五笑了,众人跟着欢笑道:“赶紧下来。”曲君把宝座让回去,小五说:“弹什么呢,弹一个简单的,《爱的罗曼史》。” 静下来,小五开始弹了。屋里只听见小五粗重的呼吸,伴随寂寞寥落的琴声。 这曲子太滥大街了,学吉他,不管学古典还是民谣,十个人有八个会弹。练习弹,表演弹,恋爱要弹,失恋要弹。但不论技术高下,没有人弹得像小五一样,弹出的是泠泠的痛苦的爱。 起初秦先说,不和谐也是音乐,傅莲时只觉得好玩,没有多么深的感触。现在听小五蹒跚的旋律,他心里灵光一现,突然明白小五的心思。要是哪天他再也不能弹贝斯了,他还是会爱《恋曲1900》。 想到此地,他鼻子一酸,眼泪积在眼眶里。别人都在看小五,没注意他,曲君小声说:“怎么了,你也喝醉啦!” 傅莲时强忍着摇摇头。小五弹完一曲,大家鼓掌,曲君趁掌声笑道:“你可别哭。要我弹贝斯哄你么?” 傅莲时“哇”的大哭出声。明明他和小五才认识几天,说不上多深交情,但他就是忍不住悲从中来。说:“小五,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小五说,“欢迎去上海找我玩!” 曲君才安慰完小五,又七手八脚安慰傅莲时。接着小五喝醉了,主唱也不省人事。一顿晚餐吃得兵荒马乱,曲君头都要炸了。 忙到半夜十二点,曲君说:“再闹下去,小五也不用走了。明天车票直接作废。” 关宁天亮还要上班,起身告辞。主唱吐过一轮,神志慢慢清醒,也自己走回家。而小五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曲君将小五拖回床上,定好明早闹钟。傅莲时见他如此贴心,又感到很不好意思,乖觉地洗了碗筷。 桌面收拾干净,曲君说:“咱走,关灯吧。” 话音刚落,只听“咚”一声,秦先栽倒在地,醉得不省人事。原来秦先喝得特别多,只是他喝醉了不作声,跟块石头一样不哭不闹,曲君都把他给忘了。 曲君哭笑不得,说:“你怎么喝那么多?” 秦先勉强眨眨眼,又闭目养神。曲君知道他尚未醉死,放下心来,和傅莲时一左一右地搀他回去。 走到外面大路,风一吹,秦先醒过来说:“这路怎么是软的?” 曲君道:“太丢人了,喝那么多,像小孩一样。” “你不懂,”秦先说道,“我有心事,就想喝几口。” 曲君不答,秦先问:“曲君,是你吗?” 曲君无奈道:“是我。”秦先说:“这事儿我谁都不说,就敢告诉你一个人。” “可不是咱一个人扶着您。”曲君说。 傅莲时很是尴尬,但他要是松开秦先,秦先就得摔倒了。 秦先扭过头,打量一会傅莲时,说:“这事儿就是,我估计也快走了。” 曲君不响,秦先说:“你不问问为什么?不好奇?” “无所谓,”曲君淡淡说,“最后不还是走么。” “我写不出来曲子了,编曲作曲,都不行。”秦先道。 傅莲时一惊,拉着他的手劲大了一点,秦先叫道:“你别掐我!”接着说:“好几个月了,一直没接活儿,越歇息越写不出来。写流行歌,我觉得写它有什么意义?写我自己的东西,我觉得没有人听的,写它有什么意义?” “不是这样的。”傅莲时忍不住插话。 “我知道,”秦先不耐烦道,“但是总这么想,一个音都写不出来。这是心魔。我不能不写歌的,我好痛苦。” 曲君说:“昨天编那一首,《做梦》,不还好好儿的么。”秦先道:“那首不一样。那首我早在心里编好了,作弊来的,换一首就不行。” 曲君一乐:“那要有人现在找你比赛,你就输了。傅莲时,想不想做北京第一贝斯手,做琴魔?” 傅莲时连忙撇清关系,说:“我一早输给小五过,也没比赢余波,做不了琴魔了。” 把秦先抬回家,十二点四十分。最后一盏灯光熄灭,最后一个音符也尘埃落定。夜色像个不透气的餐盘盖,宴席结束,一下就把艺术村合在里面。 曲君又幽幽地叹了口气。傅莲时转过来看他,曲君说:“没事儿,今天太闹腾了。” “曲君哥。”傅莲时轻轻叫了一声。 曲君说:“还以为你永永远远不要原谅我了呢。”傅莲时摇摇头,曲君说:“开玩笑的。” “我觉得你特别好。”傅莲时说。 “今天才觉得?” “以前也觉得。”傅莲时说。 曲君反倒不能坦然接受赞美,把头别过一边,假装看树。傅莲时感觉挺好玩,又叫了一声:“曲君哥。” 曲君说:“嗯?”傅莲时道:“别人放弃音乐,会让你难过么?” “不会吧,”曲君说,“不知道。” “曲君哥,我不会让你难过的。”傅莲时保证说。
第24章 插曲 周一白璀没来上课,这很奇怪。 白璀是傅莲时同桌,出身体面的知识分子家庭,校服每天换,每天熨。严于律己,成绩是班级第一。每天清晨五点多钟,她拿着备用钥匙开门,坐在教室里背书,风雨无阻,就连感冒生病也一定要来上课。 有一件小事可以佐证。廖蹶子喜欢守在教室外面,抓晚到的学生。他不是为同学前途考虑,甚至不是为自己工作表现操心,单纯出于对学生的恨而已,所以抓晚到没有一定的标准。有时比打铃早五分钟,有时十分钟。傅莲时转学至今,为这事儿写了二十多篇检讨,白璀却还从来没写过。 直到下午上班会课,廖蹶子没有现身,白璀却突然出现了。站在教室门口,淡淡说:“廖老师叫大家下楼。” 同学们窸窸窣窣问:“下楼干嘛?”也有人说:“下楼去哪里?” 白璀道:“去操场。” 有些班级管理宽松,班会课无事可说的时候,大家就可以下楼自由活动。这些班级整体成绩都不错。赵圆欢呼一声,并几个爱打球的男生一起,飞奔在最前面。傅莲时直觉廖蹶子没那么好心,故意拖拖拉拉地收拾笔盒,收拾书包,落在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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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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