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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节目播完了,他就翻出全部健康录像带,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看得又饿又困,却有部分心神情不自禁幻想,如果傅莲时来了,一定会为自己心疼。 他以前作任何付出,从没有类似想法。就像他接济落魄乐队,只是希望小乐队过得好;把自己卖给商骏文化,也只是希望昆虫过得好、父亲过得好,不求回报。 反倒这一次他希望傅莲时过得好,同时希望傅莲时难过。简直变态、别扭,不像他了。 任他怎样折腾,这思想挥之不去。到第三天,也不由得曲君愿不愿见人了,今天是东风乐队开会的日子。曲君没办法,只好梳洗打扮一番,中午扫了地板,开张了琴行店面。 刚好是学校放学时间,太阳高照,天色一蓝如洗,大路上走着的都是中学生、小学生。认识的熟客一个个走过去了,偏偏没看见傅莲时。 有个邻居大娘过来搭话,和曲君闲聊道:“这两天没见你跑步。” 曲君敷衍道:“感冒了。”邻居说:“看不出来。”曲君笑道:“这种天气容易生病嘛,您多注意。” 他架了一面镜子在柜台上,趴着看自己的脸。五官该红的红,该白的白,的确看不出憔悴。有时他觉得自己心情老气横秋,身体倒是还很年轻。朝镜子努力笑笑,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 眼看到了开会的时间,高云最早到,自己在楼上练鼓,接着卫真也来了。一般而言傅莲时是第二个到,拖堂就第三个到,不会比搭公交车来的贺雪朝更晚。 曲君越来越紧张,像以前民乐比赛,选手家长混坐在台下,上面出来一个人,拿着纸念道:“第一名……”没有什么时刻更忐忑了。 卫真等了一会,在店里走来走去,看这个看那个,说:“怎么这么慢。” 曲君在柜台后面蜷起来,卫真说:“你不舒服?” 曲君说:“没有。”又拿了镜子照照自己。卫真不解道:“那你在干什么?” 曲君信口说:“看是不是长水痘了。” 卫真立刻走得远远的。忽然门帘一动,曲君立刻转头看着店门。贺雪朝钻进来,打了个招呼。 卫真没说话,曲君道:“今天早来了?” “没有吧,”贺雪朝放下吉他,“还是那趟车。” 一看墙上挂钟,早过了高中放学时间,天也已经黑了。卫真满不高兴说:“傅莲时还不来?” 他恐怕今天都不会来。曲君不禁在心里怨怼,觉得傅莲时闹矛盾就算了,怎能连乐队的事情都撒手不管? 贺雪朝说:“不晓得,路过他们高中,好像都没人了。”卫真满不高兴道:“是不是忘了开会?不靠谱。” 曲君辩解:“说不定被留堂了。” 众人等了半小时,三个人的东风开完会,傅莲时依旧不见踪影。卫真当真生气了,在店里大发雷霆说,张贾的比赛马上要开始,一开始也是傅莲时提议报名的。现在他玩儿失踪,留下烂摊子等别人收拾,不负责任。 曲君有些坐不住,想他可能开学没考好,又挨骂了。是不是该去他家看一眼? 想到他家暗淡的灯光,阳台上单薄的身影,曲君脸上轻轻一痒,打消了这念头。 又过三天,东风仍旧在琴行碰头。高云进来就问:“曲君哥,傅莲时有没有来过?” 曲君心跳得飞快,还没回答,高云又说:“今早我怕他忘记开会,去他楼下坐着。” 曲君问:“他说什么?” “不知道啊,”高云道,“没看见他,敲门也不开。” 今天是上学日子,傅莲时总不可能闭门不出。曲君有点发抖,把胸口靠在柜台边缘,稳了稳声音道:“邻居怎么说?是不是你去晚了?” 高云说道:“没敢敲别人门。” 曲君登时有点生高云的气。他找不着傅莲时就罢了,高云又不牵扯在里面,怎么高云也找不着人?高云道:“曲君哥,要不……” 曲君厉声说:“找不到算了!看他今晚来不来嘛。”高云吓了一跳,愕然道:“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曲君说,“我好得很。” 高云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曲君不响。 “不到一个月要比赛,”高云道,“我们还没开始排练。要是他又忘记开会,卫真哥肯定更生气,要找别人顶班了。” 曲君烦得不行,让高云守在店里,自己穿了外套出门。 开学是二月下旬,不知不觉竟已经三月中,到了日新月异的阳春时节。玉兰树一夜之间含苞待放,柳树一夜之间转黄,很难想起冬天是什么样子。 但是春寒料峭,时不时还会下雪。迎面一阵冷风吹来,曲君心情惨淡,裹紧了衣服,贴在栏杆底下。 趁门卫不留神,他抓着围栏一跳,翻进校园里边。正在上最后一节课,外面没有人。讲课的声音使人想起死寂的课堂,显得学校里更安静了。曲君放轻脚步,从走廊快走过去。 他知道傅莲时读哪个班,但不清楚教室位置,只能一间间找,总有学生从窗口斜他一眼。 上了两层楼,终于是高二的地盘。曲君数过去,高二(1),是傅莲时的班级了。 正好在上英语课,老师提了一道选择题,四个单词都是他给傅莲时讲过的。傅莲时是不是该举手回答? 男女学生清一色穿校服,坐在桌子后面,一切如常。 曲君一排排数过去,找见赵圆、刘鹏,只是找不到傅莲时。 他急得不得了了,心里转过许多念头,干脆“喀啦”一声推开后门。全班同学回头看他,曲君朝那老师笑笑,说道:“我找赵圆。” 赵圆跑出来叫道:“老板!你来干嘛?” 曲君一把拉过他,问:“你和傅莲时一个班么?” 赵圆呆呆说:“是吧。”曲君一连串问:“他跑去哪儿了?怎么没来上课?今天没来还是几天没来?” “你不知道么,”赵圆反问,“开除啦。” 曲君一时没听懂,还是问:“知道什么?什么开除?” 赵圆道:“他被开除啦!可帅了,字一签就走了。”又说:“也不是开除,是自愿退学,不过跟开除差不多。” 曲君大惊失色,又抓着他问:“怎么回事?” 赵圆乐得不上课,便把开学考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校长室里谈些什么话,同学们并不清楚,但公告贴出来,大家都有自己的猜想。末了赵圆道:“你别不信啊,我给你看。” 曲君勉强说:“看什么?”赵圆在前面带路,走到学校公告栏,果然看见一张新贴上去的处分告示。曲君说:“什么时候的事?” 赵圆道:“你自己看嘛。” 他走上去看告示,脚下被树根绊了一绊,差点摔跤。但他还是把那张通知看了两遍。推算日期,比在“蓝梦”碰到傅莲时更早几天。 难怪傅莲时不穿校服,心情也不好。 他进而想到,傅莲时在街上走来走去,是因为没法回家。 拖得越久,傅辉越可能发现真相。前几天他真该去傅莲时家看看的。 曲君正心烦意乱,赵圆指着通知单说:“怎么样,我觉得太帅了。” 曲君道:“你也退一个。”赵圆瞪他说:“怎么这么说话呢?” 曲君再没心情插科打诨,当即翻出学校。 回到琴行,傅莲时还是没来。今天本来要讨论新编曲,安排排练,少一个人就没法开会了。曲君不想听卫真发牢骚,自顾自上楼,回到自己家里。 坐了一会,他实在心绪不宁,把床底一捆一捆的杂志搬出来,摸到最里边的大箱子,将它一把拖了出来。 箱子有一道锁。曲君不记得钥匙放在哪,心里又着急,干脆找螺丝刀,拆了后面的合页。里面还有一层,是个真皮做的琴盒。太久不用,在箱子里也积了一层灰。 曲君擦干净琴盒,打开侧面六个铜扣。一把他曾经最熟悉、最爱护的贝斯,沉沉地躺在黑绒布上。 这些电乐器,做工总是很牢靠,比大多数乐手的梦想长寿。放两年、三年,光亮如新,镀膜的弦根本不锈。像是一觉睡了三年,不像静静地死了三年。 曲君拿它起来,紧了紧弦,试着弹了弹。触感温润,琴颈还是最顺手的弧度,怎么弹也不打品,比傅莲时那把杂牌子琴好多了。 他没太流连,把琴塞回琴盒,提着下楼。卫真正在门口抽烟,高云、贺雪朝,躲在一旁不敢吱声。曲君说:“不许骂他了。” 卫真沉着脸道:“我哪里骂他了?” 曲君说:“背后骂也不行。” 卫真不肯答应,又说:“他是谁?” 曲君想了想,笑着说:“这事儿算我的错。一会傅莲时回来了,你们也别怪他。” 提着沉甸甸琴盒,他朝傅莲时家走去。来过几次,他已经熟记门牌号码。跟着别人进了单元,很快站在那扇防盗门前面。
第69章 电话 跟高云说的一样。他伸手按那门铃,门铃不响,敲门也没人回应曲君幻想出许多坏事,只怕傅莲时是给关起来了,或者受伤了。 他贴近门缝细听,屋里死寂,密不透风地安静。再联想楼下看到的场景,傅莲时家似乎也是暗的,没有开灯。 就算关起来或受伤,总不能黑灯瞎火地生活罢?曲君越来越怕,把铁皮门拍得哐哐山响。 里面还是不言不语。曲君转身按了对门的门铃,女人攥着筷子出来,见是个生人,防备道:“干什么,一天天吵个没完了。” “跟您打听个事儿,”曲君问,“您听没听说,这家人上哪去了?” 女人说:“不知道。”就要关门。曲君好容易抓住救命稻草,忙抓着防盗门栏杆说:“等等!他们回没回来过?” 女人又说:“不知道。”曲君不死心,掏了二十块钱,递进门里问:“什么时候走的,你记不记得?” 那女人见他大方,转了转眼珠,好像在回忆。曲君摸着琴盒温暖的皮面,跟着盘算,傅莲时再生他的气,看在这把琴的面子上也该消气了。 女人想了半天,突然津津有味道:“我想起来啦!” 曲君忙问:“怎么回事?”那女人说:“有天晚上吵可凶,第二天又吵了会儿。” “为什么吵?”曲君问,“因为学习?” 女人笑道:“唉呀,你也知道。吓死人了,往楼下扔东西,我还劝了两句。” 曲君走回傅莲时家门口,又拍拍门,叫道:“傅莲时!” 对门女人说:“你别喊啦。” 他其实没抱希望,只是听女人如此笃定,心里更不舒服,非要再敲一敲。曲君又说:“傅莲时,快开门,给你带了个小玩意儿。” 那女人为难说:“我每周洗一次头,今天要洗了,那天也洗头,刚好上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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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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