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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看一眼扯烂的外套,问:“是谁扯的?”堂哥马上说:“傅莲时扯的。” 傅莲时不响,大伯厉声:“你平时就这样欺负小宝?” 傅莲时只说:“他贪了我的十块钱。” 大伯眉头皱得紧紧的:“那你就可以撕衣服么?” 明知道大伯偏袒儿子,不可能替他找回公道,但他听到这样的回应,还是失望至极。傅莲时使劲扔开扯掉的袖子,跳下床:“我不干了。” 大伯说:“什么?”傅莲时大声叫道:“我不干了!”把衣服一股脑塞进袋子,提起行李便走。 没人拦他,傅莲时气冲冲下到楼底,冷风一吹,头脑才稍清醒些。 他干不长久,很难再找包食宿的工作。这附近住宿绝不便宜,还要每天吃饱饭,他身上三块钱眨眼就没了。 傅莲时还穿着当睡衣的T恤衫,穿一条长秋裤,不禁风吹。他从袋子里翻出外套穿上,慢慢走出楼梯间。堂哥开窗叫道:“你他妈的不是硬气吗,快滚啊,别在我家楼下呆着。” 傅莲时道:“你家也没把整条街买下来。”故意站着不走。 又一阵风吹过,傅莲时想起他带的三块还在行李底下,收在书包的夹层里。他蹲下来,一层层打开袋子,摸索到那几张纸币,一股脑掏出来。 带出来的还有一样东西,是一张名片。傅莲时拿到路灯下一照,曲君…… 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包里的名片。傅莲时在火车上就发现它了,一直没扔。 这些天看到别的“君”,吴君如,邓丽君,都让他过电似的一刺,血管里发痒,感到无比屈辱,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但每次真正拿着曲君的名片,看见这两个四平八稳的字,他想起的总是曲君好的每一面。他在饭馆气得受不了了,就把这张名片拿出来看看。闭上眼睛想象,仿佛能感受到一绺轻柔的长发。 傅莲时鼻子一酸,把那名片翻过来。 背面列完了奖项,最底下还有串莫名其妙的数字。这数字前面没写“欢迎致电”“电话”之类字样,所以他从来没关心过。今天看见,他突然想,是不是曲君的电话号码? 也不知道曲君愿不愿见他。上次说好了,曲君不管他了。 傅莲时又一盘算,他花一块钱,打三分钟电话,兜里还能剩下两块。要是曲君不理他,睡大通铺一天五毛,明天一早买几个馒头,去工地干活也好,总能把路费赚回来的。 他找见一家开着的文具店,进去借了电话机,转北京市区。忙音嘟嘟地响了半分钟,傅莲时已开始灰心了。对面突然接起电话。 傅莲时讲了两句,曲君才道:“你说。” 隔着电话线,听不太出来情绪,甚至声音不太像曲君了。傅莲时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近况讲了,说道:“曲君哥,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文具店老板看了他一眼,傅莲时拢着听筒,报了饭馆地址:“寄到这里就好。” 本来邮局是不让寄钱的,容易丢,但傅莲时没有银行账户,急用现金,只能出此下策。 曲君说:“等等,我记一下。” 傅莲时怕时间用完,飞快把地址又报了一遍。静了一会,曲君说:“好。” 傅莲时想不到还能说什么。问问曲君近况?曲君只是答应借钱,也没说就此跟他和好。他想了想说:“谢谢。” 曲君说:“你……”后半截话没说出口,文具店老板就催道:“三分钟到了!” 傅莲时匆匆道:“再见!”挂了电话。 天太晚了,他也没去找大通铺。裹着棉衣,在屋檐底下过了一夜。 天微微亮,堂哥下楼买菜,见他还坐在台阶旁边,不禁嗤笑一声,说:“少爷变流浪汉了。” 傅莲时没理他。打完电话他才想到,他给曲君饭馆地址,那他就得日日守在饭馆,没法出去打工了。 直到中午才见到个邮递员,穿制服踩自行车,偶尔停一下。寄信绝无可能一晚上到,但傅莲时还是问:“有没有我的?‘傅莲时收’。” 那邮递员摇摇头,拐到别家去了。 这会饭馆还没来人,堂哥等着收银,比较清闲,出来看他说:“少爷干嘛呢,找人借钱了?” 傅莲时不响,堂哥又哈哈笑着说:“借得到么?寄信几天能到?你不是什么乐队弹琴的么,你去卖艺呀?” 傅莲时仍不搭理,裹紧衣服坐在路边,自己也觉得自己像叫花。 堂哥突然板起脸说:“我去叫警察,把你当盲流抓起来!” 傅莲时的确怕这个,不觉往边上挪了挪,离饭馆店面远了些。堂哥哈哈一笑,回屋招呼客人去了。 饭点一到,客人越来越多。小饭馆口味一般,但米饭是自己装、不限量的,做体力活的工人喜欢来这儿吃。 不一会店面坐满,堂哥抽空走出来,挑衅道:“你看看你,没有你在,我家也有这么多顾客。我家压根不需要你,给吃给住算多了。” 一辆轿车停在路边,正对着饭馆门口。车头一个VW标,大众桑塔纳。堂哥抬起头看那车,酸溜溜说:“哎哟,哪个老板也来吃饭?” 傅莲时道:“一会车胎都被你扎了。” 副驾驶车门打开,卫真戴副墨镜,从车里走出来。傅莲时大吃一惊,叫道:“卫真哥!” 堂哥张大嘴巴,只是看着那辆车。卫真摘了墨镜道:“怎么一声不吭跑了?” 堂哥这才反应过来,指着卫真叫道:“你是卫真!”店里几个客人也探头探脑地看。傅莲时起身道:“我也不想嘛,但我写了新曲子。” 他把《火车》的手稿交给卫真。高云与贺雪朝也接连跳下来,傅莲时朝他们招手,又叫:“高云哥!雪朝哥,你不上课么?” 最后一个人也走下来,拉开后备箱。傅莲时登时哑巴了。 也不管曲君能否听见,他蚊子似的说:“我、我没什么行李,不用麻烦。” 曲君远远看他一眼,从车里拖出来一个沉甸甸的琴盒。
第71章 落差 看见琴盒,傅莲时第一个念头是:曲君把摔坏的琴修好,给他带过来了。 曲君把琴盒递给他,他也说:“谢谢。”就这样提着盒子,没有立刻打开。 他感受到曲君的目光,但不知道曲君是怎样的神态,也不知道这大半个月来曲君是否改变了。因为他压根不敢仔细端详曲君。 堂哥凑到他身旁,带点讨好说:“你真认识卫真啊,你真有一把琴?” 傅莲时方才想起,他自己的琴已坏无可坏,没有维修价值了。这琴估计是新买或者借来的。 他走开两步,离堂哥远了点,郑重保证:“我不会弄坏的。” “打开看看。”曲君说。 傅莲时看看尘土飞扬的大马路,摸摸搭扣:“算了吧。” 另一边,傅小宝和卫真套近乎:“你好,我是傅莲时堂哥。” 卫真把墨镜推到头顶,在傅小宝脸上一扫,一言不发,又把墨镜戴回去。 傅小宝讪讪地很不服气,却不舍得走开,又说:“你们来这儿唱歌不,来旅游?你们人生地不熟的,要不先在我家吃个饭。” “黑店,”卫真说,“不敢进。” 傅小宝怒道:“我们明码标价,怎么是黑店了!” 卫真转过脸去不理他。曲君插话道:“在你家干半个月,赔了五十块钱工资。再干半个月,是不是裤子都要倒赔给你了?” 傅莲时听得好笑,想到裤子这个意象,又不太笑得出来。曲君说:“这样吧,给你个机会将功补过。” 傅小宝立刻说:“我不要你那十块钱了。”傅莲时说:“我也不要。” 曲君笑道:“我问你几个问题,十块当咨询费,不能再多收了,懂不懂?” 傅小宝点点头,曲君发问:“你去没去过酒吧、歌厅?哪个酒吧生意最好?” 傅小宝抢答:“我知道,市中心那边,‘萨拉米酒吧’最好。你们要喝酒?” 曲君接着问:“附近哪里卖电话簿?哪里能打电话?” 小宝指了街角文具店,曲君说:“成,问完了。”和卫真一齐往街角走。 小宝答三个问题,轻轻松松赚了十块,得瑟地跟在后面。走出半条街,曲君回头一看:“傅莲时,你来。” 傅莲时还愣愣说:“我?”放好新贝斯,小跑上前。高云与贺雪朝也跟来看热闹。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文具店,曲君翻电话簿,找到“萨拉米酒吧”,开免提拨了过去。 忙音响着,曲君转头问:“傅莲时,你要赚多少钱才许回北京?” 傅莲时嗫嚅道:“一个月五百块。” 卫真突然从喉咙里冷笑一声,大家都朝他看去,卫真说:“五百块!搞笑!” 众人不明所以,卫真狠狠戳着傅莲时胸口,说道:“五百块就困在这里打工,丢死人了!” 听他口出狂言,文具店老板在柜台后边探头探脑,想要看看卫真是什么人。傅莲时越发地羞愧:“我不知道能干什么。” 试了两个门店号码,都没人接。最后试到酒吧老板的私人座机,终于打通了。曲君说:“您好,是‘萨拉米酒吧’么?问问您演出的事儿。” 对面呵欠连天,不耐烦说:“演出打另外的电话!”报了一串数字。 小宝在边上看好戏,说:“萨拉米酒吧很大的!这么着打电话,别人肯定不理。” 曲君也不恼,笑道:“咱们是东风乐队,打算在这边演一场。您要排得出空档,就是东风在北京市之外,全球首演,还能唱新歌。” 对面骂了句粗话,睡意全消。曲君趁势道:“要没有档期,就当咱们打扰了。” 萨拉米酒吧老板说:“骗子吧。” “你快让卫真说话,”小宝干着急,“让卫真唱两句。” 曲君说:“您不相信,咱们就找别家了。” 能请到东风的机会仅此一次,就算上当也亏不了多少。对面立刻报了地址,约他们下午见面,顺便可以彩排。曲君挂了电话,又翻翻市内宾馆,挑了名字最气派一家,给众人预订了房间。 小宝瞠目结舌道:“这也行!” 曲君拍拍他肩膀:“也欢迎你来看。” 高云开了一夜车,精神疲惫,自己留在酒店休息。其他人一起去市中心“萨拉米酒吧”。傅莲时被簇拥在中间,还有些拘谨。卫真问:“市中心怎么走?” 傅莲时说:“不知道。”卫真又问:“你来打了半个月工,去过什么地方?” 傅莲时又说:“哪儿都没去过。” 小饭馆又没有双休,哪里都去不成。卫真和贺雪朝一唱一和打趣,话最多的曲君反而一言不发,一直在看地图。 傅莲时提着曲君给的琴,走动时两个人的手臂轻轻磨蹭,可曲君偏偏不说话。傅莲时无从揣测他的心意,越走越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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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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