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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手给傅莲时看,傅莲时比较捧场,也抬起左手。高云奇道:“你指甲怎么了?” 傅莲时立刻反应过来,把左手收回口袋。高云担忧道:“我看有点儿黄黄白白的,是不是灰指甲?灰指甲要包药的。” 傅莲时怒道:“我要传染你!”曲起手指去抓高云。 评委清清嗓子说:“请选手认真、严肃对待比赛!” 傅莲时只好站直。仍旧是佚名站起来发言,说道:“结果已经商量出来了。但是在公布之前,我们想对两个节目作一点简短评价。” 中间微微一顿,佚名继续说:“1990表现非常好,超过我们预期。我第一次了解到北京还有如此独特的乐队,当初为什么解散?” 张贾把话筒递给1990的键盘手,键盘说:“因为没有名气,没有钱。” 佚名笑道:“要是比赛夺冠,就又有钱又有名气了。” 键盘手道:“没想过。” 另一个评委接话说:“我们听过这首歌的原曲,你们专门改编了新版本很有意思,我们一致很喜欢。不管比赛结果如何,我们一人给‘1990’写一篇乐评宣传,怎么样?” 1990的键盘手欠身道谢。佚名拉长声音,似笑非笑说道:“至于东风,我认为东风有失水准。” 傅莲时不禁看了后台一眼。这次没有提词板,大概因为说辞是定好的。不像上一轮,先拿佚名试探观众,如果民愤难平,就给东风加一分晋级。 他再一想,好像也能理解张贾的用心。难怪半决赛是一对一,而不像八进四一样积分排名。 只在这一轮,东风的对手不是龙天。就算东风淘汰,承受怒火的只会是1990,无害于龙天名声。张贾要不惜代价,在半决赛把东风淘汰出局。 “在刚才八进四比赛之后,卫真一直问我一个问题,”佚名道,“观众可能听不见,他问的是,为什么?” 傅莲时拍拍卫真肩膀,想叫他冷静一点。佚名说:“今天我可以告诉他,因为东风的音乐没有价值。” 卫真差一点跳下去打人,贺雪朝道:“卫真哥,冷静一点!” 卫真冷静不了,傅莲时劝说道:“舞台太高了,跳下去会摔死的!”卫真这才退回队里。 观众席一片嗡嗡声,好像捅了蜂窝一样。 眼看要挨骂了,佚名哈哈一笑:“我讲的当然不是艺术价值。艺术价值是不好定义的东西,我有一个四岁的儿子,会用蜡笔画画。在我心里他的画就是有艺术价值的。” 众评委一阵哄笑,佚名道:“东风缺乏的是商业价值,这一点和昆虫是一样的。过度追求个性,追求自我表达,却丧失了让人共情的能力。” “什么叫做共情?”傅莲时说,“《顺流而下》传唱就很广。” 佚名斜他一眼,傅莲时加上:“《自恋》也还不错。” “一两首歌传唱代表不了什么,”佚名笑道,“以前昆虫乐队的贝斯手,飞蛾,采访里面说过。昆虫能写流行大江南北的歌曲,但他们偏偏不要写。这是为什么呢?” 傅莲时道:“因为音乐是表达。” 佚名道:“但一首歌,听都没有人要听,这样的表达有什么意义?” 傅莲时不响,佚名说:“你们只想表达,不考虑乐迷。假设瞎猫碰上死耗子,你们的表达恰好能让乐迷喜欢,那就能火一首《顺流而下》,一首《自恋》。要是恰好没碰上,它就成为无人问津的东西。昆虫创立这么多年,东风也大半年了,最红的不过只这两首歌。” 体育馆渐渐安静下来,佚名说:“商骏文化将要推出的专辑,是真正的艺术精品,每一首都要红。所以我们要选拔的乐队,是最有成名赚钱的野心,最有价值的乐队。因此,我们评委决定淘汰东风。” 观众哗然,张贾像拳击比赛颁奖一样,拉住1990主唱的手,高高举起来。1990私下说了几句悄悄话,键盘拍拍话筒,问道:“我能不能讲讲感想?” 张贾说:“晋级感言?” 键盘手点点头,张贾便做了个“请”的手势。键盘手说:“我们1990,算是有商业价值的乐队吗?” “当然,”佚名说,“甚至你们的风格,已经由一些大牌国际乐队验证过,商业上也是成功的。” 键盘手道:“我们刚才的改编,也是有商业价值的吗?” 评委对看一眼,还是佚名发言道:“我们几位评委都很喜欢。喜欢当然就是一种商业上的价值,请你们不用自我怀疑。” 键盘手应道:“好。”清了清嗓子,将话筒举起来,对着一层垒着一层,环绕整个场馆的观众,仰头说道:“今天演出这首曲子,在改编途中请东风帮了很多忙。我们对所谓商业价值的说法有质疑,所以1990选择弃赛,不干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发展应该比大家想象的更爽一点(墨镜) 明天不一定更!
第82章 无冕之王 东风一干人震惊不已,蓦地转头去看。佚名脸上有些挂不住,大着舌头问:“退赛是你一个人决定的?这么做不会对不起队友么?” 键盘手只说:“商量好的,就这样了。”把话筒塞回张贾手中。 既然1990弃赛,东风就合该晋级。现场一片混乱,观众在吵、评委席在吵。两支乐队趁机溜到台下。卫真不可思议道:“为什么要弃赛?” “再比下去也没意义,”键盘手说,“这个比赛是捧龙天的。演得再好也拿不了冠军。” 其实还是有所差别。一是弃赛没有名次,二是1990得罪了圈里乐评人,说好的宣传也泡汤了。 其实1990跟卫真交情不深。虽然是前后脚创立的乐队,可是他们销声匿迹太多年,少有联系,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 东风仍然过意不去。键盘手说道:“其实我听说过一点点内情。你们参加比赛,也不是为了出专辑吧。” 卫真说:“不是。”键盘手抱了抱他肩膀,说道:“祝愿你们成功。” 张贾忙着找人商量对策,安抚观众,比赛又一次暂停了。但不管决赛情况如何,按照张贾自己的赛制,东风至少能拿亚军。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绝无更改。 他们原先定的目标就是第二名。现在目标完成了,傅莲时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其他人一定也是同样的想法。 大家目送1990走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曲君低声道:“如果不在商骏的比赛,东风已经是冠军了,开心一点吧。” 傅莲时摇摇头,他心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压抑的怒火,觉得自己是吃了一片雷云,是个吹满的气球,再一口气就要炸开。 卫真突然说:“贺雪朝,你的拨片怎么丢在这里!” 大家循声望去,拨片放在卫真面前的桌子上。贺雪朝说:“不是我的。” 卫真说:“只有你买‘邓禄普’。”贺雪朝提高声音:“就算是我的,指头大小的东西,又碍你什么事了?” 有可能是别人放的。不过东风黑云压顶,所有人离得远远的,谁都不敢上前认领。 门口有人叫了一声:“卫真。” 卫真猛地瞪过去,竟然是参商乐队的吉他手,二哥。二哥插着口袋,轻轻松松走到中间。曲君说:“请坐。”把自己椅子让给他。 二哥说:“唉呀,飞蛾,你好。” 傅莲时气得牙痒痒。为什么从前没有任何人叫曲君“飞蛾”,在他知道真相以后,人人都管曲君叫飞蛾。 众人一起怒视二哥。卫真说道:“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好意提醒你,就算拿了冠军,也不要跟商骏签约。” 二哥说:“为什么?”卫真说:“不为什么,爱听不听。” “我来是想问问,”二哥说,“为什么商骏文化要这样针对你们?” 卫真不答,曲君招招手,让二哥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大概是说了昆虫签约的始末。 二哥面露犹豫,深深看了卫真一眼。卫真怒道:“你究竟是来干嘛的?” “本来是想说,你们肯定赢不了我们。”二哥道。 傅莲时插嘴:“我们都知道。”二哥摇头说:“不是打压你们,是张贾给的歌太好了,国内乐队没见过这么好的。请了一支管弦乐队,特别出效果。” 众人不响,卫真讥笑说:“好就好呗,我们没想过和你们争。顶天了拿第二名。” 二哥说:“现在我倒有点同情你们。”卫真大声说:“不需要你的同情。” 二哥撇撇嘴角,卫真说:“你赶紧滚。” 舞台那边忙乱完了,龙天的助理找过来,叫二哥上场。二哥掸了掸衣服裤子,跟那助理走了。卫真又说:“你赶紧滚!”拿了桌上那片儿拨片,朝二哥背影狠狠一砸。 傅莲时却被勾起好奇心,非要听听这首天上有、地下无的曲子。 他打开通往舞台的门,登时传进来隐隐又厚重的弦松下。观众的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一波一波地起伏不停。 类似形式在外国不算新潮,但交响乐队出场费很贵,在内地还没有谁负担得起。听了一阵子,卫真说:“关门。” 傅莲时没动作,卫真怒道:“你听它做什么!” 傅莲时说:“好奇而已。” 卫真烦躁得不行:“给我关上!” 傅莲时终于带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想了一会儿,说:“我们换歌吧,唱《火车》。” “为什么?”高云说,“要是唱《火车》,会不会被商骏偷走?” “偷走就偷走吧,”傅莲时贴着门缝听,“一首歌没有了,反正可以再写。你们难道不想赢吗?” 众人不敢作声,傅莲时把门重新打开,让龙天的歌声无遮无拦地传进来。大家都默默地听着。傅莲时说:“曲君哥,要是唱《火车》能不能赢?” 曲君说:“可以。《火车》,只要听两句,大家都会喜欢它的。” “那你答不答应唱它?”傅莲时问道。 曲君道:“为什么问我?这是你写的歌。”傅莲时赧然说:“因为是送给你的。” 曲君笑道:“我没有意见。” 傅莲时转过身,看着东风乐队。 按原来的选曲,他们只需要贺雪朝一把吉他。但演《火车》就得多一道节奏吉他的音轨。卫真拿出自己的琴,坐下调音,意思是同意了。贺雪朝和高云当然没有意见。 不过灯光来不及协调了,只好用基础简单的模式。 龙天唱完了,管弦乐队七手八脚撤下。工作人员忙着搬凳子,搬大件,没人搭理东风。东风一行人只得摸黑走上台阶,自己理好连接线。 甚至没人发觉东风已经上台。卫真在暗中道:“今天唱一首新歌,别的地方从来没有唱过的,叫《火车》。” 不等观众欢呼,沉郁的贝斯响了数下,接着是紧密、轻盈、薄薄一片的吊镲,月亮一样越升越高,笼罩整间体育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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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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