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缓了一会儿,沈择木抬起头,鼻尖覆着一层细汗,眼睛却透亮。 “怎么样?”他咧开一个笑,气喘吁吁地问。 “第一名。”沈译枝也笑,“真棒。” 这会儿陆广濠一路小跑,和其他俩人一块儿赶到了终点线。见着沈择木他就往上扑,几人勾肩搭背,高兴得不得了。 “牛逼啊沈择木!最后那波反超太帅了!” “多亏有你,咱们班终于有体育金牌了哈哈哈哈!” 没什么力气,却很想笑。沈择木被他们从沈译枝怀里拉出来,听他们说话,笑得眉眼弯弯。不多时,回眸,不偏不倚撞上他哥哥同样笑着的视线。 对视,沈择木恍惚地想,沈译枝就像操场边上那一棵挺拔的树。枝繁叶茂,风清月朗。 然后他明白了自己为何总是那么迷恋绿色。清晰的绿,温柔的绿,从他身上满溢出来的绿。 带着暑意的风微热,拂动少年衣角。原来夏已深,他们看着彼此,就像已经在一起了很久很久。 才惊春尽花成冢,始觉情深入骨中。
第46章 回莞城? 入夏之后,江涟的身体状况好了许多。顺利复学,药慢慢减量,再见到她时,她的面色居然比以前还要红润。 某天,和沈译枝聊天的时候,沈择木笑着说:2016年的好事,有一箩——筐这么多。 说着,手还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开学之后就要升高三了。在好朋友们的怂恿下,沈择木决定暂时放下如影随形的升学压力,先好好享受这个被压缩的假期。 与此同时,乔英英制定了一个伟大的计划:既然不能出市,那就去看完汕城所有的海! 刚好江漪放假回来,他们的出行问题迎刃而解。前半个月,几人玩得无比尽兴。坐一个小时的车去人烟稀少却极其漂亮的海湾堆沙堡、到城区以外的山里面露营、租下一块场地露天烧烤…… 在火光下与众人碰杯的那一刻,沈择木想,他大概会永远这样快乐下去吧。 只要能和他爱的、爱他的人们在一起,他就会一直幸福。 七月中旬,几人分散着拾掇露营的东西,准备返程。沈择木收拾完了帐篷,提着露营袋去帮沈译枝清理篝火。 乔英英和江涟一起去河边洗餐具了,营地里只有他和他哥。在沈译枝边上坐下,看着柴火烧完的余烬,沈择木莫名有些晃神。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嗡嗡地震。沈择木回神,对沈译枝说:“哥,我去接个电话。” “行。”沈译枝还在处理柴火,没抬头。 走到一边的树林,拿出手机。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的拨号人让沈择木微微怔了一下。 妈。 这两年,刘姻基本没怎么联系过他。偶尔会发一两条短信过来督促一下他的学习,有时会给他转一点钱,除此之外,他和母亲就没有更多交流了。 喉结滚了滚,沈择木按下了接通键。 “喂?” 刘姻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却掩不住她语气里常有的咄咄逼人。 “沈择木,你为什么不在家?” 某些回忆像被针细密地扎着,一点一点拖拽出来,攀上沈择木的神经末梢。他咽了口口水,说:“妈,我在……” 我在外面。我出去玩了。沈择木恍惚,放在从前,这样的话是纯粹的恶行。 话筒那头,刘姻很重地叹了一口气,沈择木几乎能想象出她捏着眉心的样子。 “赶紧回来。”她下最后通牒,“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回莞城。” 回莞城。三个音节像三枚铁钉,从听筒径直钉入太阳穴。 艰涩开口,声音被一点一点扯出来:“妈,我在这边挺好的,不用……” “又不听话了是不是?放你在乡下几年,连妈妈的话都听不进去了?”刘姻的耐心似乎已经告罄。 沈择木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好像有些脱力。 他靠上一棵树,轻声道:“妈,你听我说。我在这边真的挺好的,马上高三了,转学手续什么的都很麻烦,让我在这边读完……” 话筒那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沈择木下意识屏住呼吸,在心底反复祈祷自己的母亲能够心软。 但刘姻再次开口时,话语尖锐得近乎将沈择木捅个对穿。 “谁给你惯的这毛病?” 秒针冻结。 “是不是你那个哥哥不让你走?”刘姻似乎冷笑了一声,“我告诉你沈择木,你再留在那个地方,迟早会被害死!” “你真的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你爷爷是被他克死的,我怀你的时候被他害得出了车祸,生了他之后家里的所有东西都一团糟……” “你奶奶住院了!你爸要跟我离婚!——全是因为他!” 沈择木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在颤抖。他觉得自己从头顶到指尖都是冰凉的,话筒那端传来的人声离他很远很远。团团疑问堵塞在喉口,就连呼吸都困难。 她为什么能用这么尖锐、这么憎恨的语气来形容沈译枝,形容自己的孩子? 爸要和妈离婚? 可这和哥哥又有什么关系? 奶奶不是说去莞城探亲吗? 住院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 思绪紊乱,眼前阵阵发黑。沈择木的胸口团了一团郁气,深呼吸,片刻,几乎是有些激动地脱口而出:“是他的错吗?” 你们把他丢在汕城,不闻不问,自己生活不顺就说是他克了你们?凭什么? 刘姻从来没有听过小儿子用这种语气和她讲话,明显愣住了。一时间,耳边只余话筒滋滋的电流声。 其实刘姻刚刚那番话,不知有多少是在气头上的脱口而出。但再次开口时,她的语气显而易见缓和了许多。 “小木,听话。”刘姻放低了声音,“跟妈妈回去吧,好不好?莞城那边教育可比这里好多了,你乖一点,妈妈是为你好……” 好像她刚刚说的所有,那些对沈译枝的控诉与刻薄,微不足道,可以一笔揭过。 营地收拾完,沈择木还没回来。 林间太静了。沈译枝忽然心头一紧,快步往里走,没多远就看见沈择木靠在树下,脸色苍白,唇也咬得发白。 “小木?”沈译枝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触到一片冰凉。 沈择木没说话,只是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角,指节绷得发青。 沈译枝呼吸一滞,把人揽进怀里,掌心贴着他微颤的脊背,声音压得低缓:“没事,哥在。” 沈择木额头抵上他肩膀,呼吸沉沉。林间的风掠过,沈译枝收紧了手臂。 意识回笼之后,沈择木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刀尖挑开了一个口,尖锐地疼。不是因为自己很可能无法违抗母亲的命令,最后只能回到那个牢笼,而是因为沈译枝。 他怎么能独自承受这些恶意,这么多年。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 他为什么不恨自己?他明明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对自己那么温柔?为什么还会喜欢他? 沈择木想,如果他是哥哥,在知道父母把自己丢去乡下而在身边养着另一个孩子时,他是会恨那个孩子的。 可是沈译枝没有。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沈译枝就好像真的将他当做了家人。 就连后来自己情感变质,不计后果,自私地向对方告白,将他拖入这段关系,他也没有怨言,而是温和地接纳了自己所有的感情。 他忽然意识到,哥哥这些年沉默的温柔有多奢侈——被世界恶意相待的人,本可以理直气壮地怨恨,却选择把最后一块糖留给他这个既得利益者。 他本来应该恨他的,可他居然愿意爱他。 沈择木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沈译枝才听清他说了什么。 “……不要丢下我。”沈择木嚅嗫着,声音极低。 他在害怕。 “好,不丢下你。”沈译枝把他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哄他。 “不要走。” “我不走。”沈译枝摸摸沈择木的脑袋,“没事了,我在呢。” 回程的路上,沈择木一言不发,脸色白得像纸。江涟和乔英英不放心,忧心忡忡地问了他好几遍“需不需要去医院”,都被沈择木拒绝了。 下车,停在巷子口,沈择木顿住脚步。他停住,沈译枝就站在一旁耐心地等。 沉默许久,沈择木才艰难地开口,把刚刚那通电话的事告诉了沈译枝。 安静地听完,沈译枝也沉默了。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 他突然很想抽根烟。 半晌,沈译枝问:“所以,只能回去,是吗?” 沈择木低着头,不说话。 沈译枝最终还是点了一根烟,靠在墙边。这是沈择木第一次看见哥哥抽烟。他指间的火光随着呼吸明明灭灭,眉眼间无端生出几分锋利的颓意。 又过了很久,沈译枝再次出声,嗓音微哑。 “……我已经满十八周岁了,能不能做你的监护人?” 话刚出口,两人俱在心底苦笑了一下。 说得是很理想,但真的能实现的概率近似于无。他们都知道这是痴心妄想,横在他们面前的好像只有一条死路——分开。 无言中,沈译枝掐灭了烟头。 “一年而已。”他说,“我等你。” 刘姻似乎在屋子里等了很久了。 两年没见,对沈择木来说,她倒是没什么变化。但对沈译枝来说,面前这个女人几乎是陌生的。 “妈。”沈择木叫她。 沈译枝看着刘姻,微微启唇,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刘姻抿着嘴唇,没什么起伏地说:“去收拾东西吧,我们一会儿就走。” 沈择木顿住,还想挣扎:“妈,就最后一个学年了……” “去收拾东西。”她的语气骤然冷下来。 沈择木知道再怎么说都没有用了。他浑浑噩噩地从刘姻旁边走过去,大脑自我防御机制生效,他甚至开始绝望地、徒劳地试图说服自己: 没关系,还有一年就高中毕业了,到时候他就可以离开莞城,就不会有人把他和哥哥分开了。不就是异地一年吗,能熬过去的…… 可突然,刘姻又说话了。 “……沈译枝,你也去收拾东西。”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似乎有些烫嘴,她飞快地蹙了一下眉。 沈译枝看向那个女人。 “为什么?”他的声音冰冷。 “你也和我们一起去莞城。”刘姻极力克制着自己话语里的锐利。 沈择木僵住,错愕地扭头。他看到哥哥抱臂倚在门边,不解地看着母亲,又重复一遍:“为什么?” 刘姻似乎低低地骂了一句:“那个老女人……她要把这栋房子卖了,你留在这里就没地方住了,懂不懂?”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