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华章看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我爸真的很喜欢你啊。” 雨珠滴滴落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李望宁按一下雨刮器,温润地笑着:“对他来说,你已经是他的另一个儿子了。” 俞辛正对着马路边打伞走路的行人出神,酒后的大脑有些许迟钝,好一会儿才认真地解释:“不一样,我只是学生,你是血缘上的亲人。” 李望宁笑了一下,却又很快敛了笑意。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侧目看俞辛一眼,恍若不经意地开口:“话说起来,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国呢?” “我和爸都很希望你能回去,如果可以的话,爸一定会很开心的。” 俞辛降下了一点车窗,雨和风一起从缝隙当中灌进来,砸在额头上,清清凉凉的。 李望宁又看了看他,提醒他:“感冒不是还没好吗,别吹风了。” 俞辛只好默默地又将窗户关上。 “不是不愿意回去。”他做出解释,“是不能回去,我不确定……他还在不在找我。” “他?” 李望宁挑眉,“这个‘他’指的是谁?” 默了两秒,俞辛才说:“曾经包养过我的一个人……一个男人。” “哧——” 刺耳的刹车声急促地响起,车身急剧停下,巨大的惯性让俞辛的身体猛地往前倾了倾,他下意识扯住安全带,听见身边的人诧异又愕然的声音: “我一直以为,你没有谈过恋爱。” “我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俞辛平静地说,“有恋爱经历不是很正常吗?” “是……”李望宁低着头攥紧反向盘,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你,我是说……‘包养’,是怎么一回事?” 俞辛看他一眼,眼色与神色都与平常无异:“就是你想的那样。” 十指的力度愈发大,李望宁深呼吸一下,转头去望俞辛:“所以,你是逃出来的吗?” “算是吧。” 俞辛垂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他不愿意让我走,我是在别人的帮助下出国的。” 静了半晌,李望宁滚了滚喉结,问:“我能问一下,这个人是谁吗?” 俞辛往后一靠,姿态松弛而自然:“是谁不重要,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今天不经意见到一抹与谢时昀有些许相像的身影,或许,他根本不会再想起他。 “开车吧。”他温声说,“望宁,这里不能停车。” 接下来的几天里,俞辛大部分时间里都在专心练琴。 从上次他说出他的秘密之后,李望宁面对他时便时常欲言又止,时不时地走神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俞辛没有主动去问起过他。 李华章回国的机票定在他决赛日期的后一天,俞辛不确定这次一别,两人是否还有机会再见面,所以格外珍惜与老师最后的相处时间。 一直到决赛当天。 这一天,谢时昀还是到场了。 他坐在VIP观众席,是最好的视听席位,舞台上的灯光很亮,打在正中央的木质钢琴上,让冰冷的质感添上些许柔和。 一个个选手上台又下去,一首首琴音开始又结束,作为表演,无疑什么都是完美的,可唯独没有出现过谢时昀想见的那一个人。 两个小时的时间在一遍又一遍重复的失望当中逝去,到底还是觉得无趣,谢时昀临时离席,找了一处角落,点燃一支香烟。 苦涩的烟草味道四处飘散,青白色的烟雾缓缓迷离,舞台厅里隐隐传来一阵新的悠扬的音乐旋律,经过一层隔音后曲声不怎么清晰,但也能听出琴者优越的水平,与先前的选手有着明显的差距。 在垃圾桶上点了点烟灰,谢时昀安静地听完这一曲,准备动身离开。 演出厅里恰好陆陆续续出来几个人,彼此交谈着,声音并没有经过压低与克制: “初赛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今天也是为了他才看那么久比赛,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很厉害!” “而且他长得也很好看!我拍了好些他的照片,那么漂亮一张脸,我差点要忘记自己来这是干嘛的了——对了,他叫什么来着?” “俞辛,你什么记性,不是这几天一直盯着他海报图看吗……” 某两个字的出现像是一道春日的惊雷,轰然地在谢时昀耳畔炸开。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两人面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神情有多么的失控,声音有多么的沙哑:“谁——你们说刚才弹琴的人是谁?” 两名西方女生明显有被吓到,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说:“俞辛……好像,好像是一个华国人的名字。” 心跳一下急速加快,他哑着嗓子,继续问:“海报在哪里?” “你要看吗……那我找一下。” 一名女生开始翻自己的背包,很快从里面拿出一张经过折叠的海报纸来,递过去说:“就是这个人,这是他的个人宣传海报。” 谢时昀伸手立即打开图纸,女生愣愣地看着他颤抖不停的双手,迟疑地发问: “……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男人没有回答他,她看见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十指紧紧地攥着图纸,像是要透过这样一张薄薄的一张纸,去牢牢地抓住什么东西。 片刻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将图纸贴在胸口上,转身快速地前往演出后台。 可谢时昀还是来晚了一步。 后台的工作人员说:“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是带病上台的,结束后就直接离开了,没有多留。” 自然垂落的手心仍在不可控制地颤栗,他左手按住右手腕部,尽量稳住声音:“让你们主办方来见我。” 工作人员一愣,可想到对方的身份,还是应了下来匆匆忙忙地去找人。 之后的事情已经很简单。 找到主办方,拿来俞辛的参赛报名表,上面一定会有俞辛的联系电话……就算没有,他确定他就在这个国家,这座城市,也已经够了。 他按住自己的心脏,身体靠在墙角上,胸腔里的跳动十分狂烈,十分剧烈。 太快了,心跳快得像是要破膛而出。 多久了? 那一时刻谢时昀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是在心里计算,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 四年,漫长而孤独地度过了四年零三十多天—— 他终于…… 终于即将找回他。 俞辛没有想到,他的感冒会持续这样久还不见好。 喉咙一直很干,后脑勺也偶尔刺痛,为此他整场比赛全程都处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中,怕让老师失望,怕让听众失望。 好在,从最后观众的反馈来看,他今天的演奏虽然并不完美,但大概,也并没有那么差劲。 他松了口气,在李望宁的车上彻底放松下来。 “怎么那么急着要回去?”李望宁看着他,“不想接受一些记者的采访,或是和听众交流一下吗?” “我累了。”俞辛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不适与难受,只是在心里计划,如果这场感冒再不好,他真的该去医院了。 李望宁点了点头,说:“爸爸明天回国,你会来机场送他的吧?” 等了片刻,俞辛并没有回答他,他转头一看,发现俞辛闭着眼睛倚着车窗,像是已经安稳地睡了过去。 眼色柔和下来,他回过头,逐渐降下车速,又伸出一只手,将车载音乐的音量调小。 当天夜里,俞辛发了高烧。 脑袋昏昏沉沉的,耳边时不时有耳鸣,他躺在床上反复地睡去与醒来,像是度过了漫长的数个小时,可一看时间,分钟不过走过小半圈。 躺了许久,终于还是走下了床。 他没有穿鞋,光脚踩在清凉洁净的瓷砖上,依稀能够感受到,雨下得似乎更大了。 他找到药,也找到体温计,然后在不绝的淅沥雨声与呼啸风声中,听见房门被叩响的声音。 他捂着太阳穴走过去,他打开门,他见到站立在门外的人。 一瞬间,“嗡”的一声,脑袋更疼了。 “俞辛。” 落在明暗交界处的男人似是在注视着他,嗓音沉而哑,像是裹了沙砾,又像是漂浮在动荡的海上,藏住太多数不尽的情感: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是梦吗? 俞辛迷糊地思考。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亲耳听到谢时昀向他说出这四个字。 如果可以,他是不是永远不希望有听到这四个字的机会? “……不见。” 他这样说,右手按住门把手,手上用力,想要将门关上,然后他的退烧药就被谢时昀拿走了。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汹涌袭来,他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他被谢时昀接住了。 他被谢时昀抱得很紧很紧。
第42章 带上我吧。 俞辛变了,又像是什么也没变。 四年岁月让他的面孔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与稚嫩,五官变得更加立体成熟,可他的眼睛依旧纯粹,也依旧清明。 谢时昀就坐在床边,无比安静,无比专注地凝视着床上安睡的人。 时间在流逝,窗外的雨在下着,世界仍然在转动,他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但他的心脏在一点一点复苏,就像是久旱之后一朝得了露水的绿苗,在逐渐地恢复生机。 很久很久,天边泛起鱼肚白,俞辛的体温渐渐降了下去。 他解了外衣,紧紧地怀抱着俞辛躺下来。 意识苏醒过来时,俞辛身上发烧的症状已经基本消退,他睁开眼,动了几下身体,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 有关于昨夜昏睡过去前的记忆慢慢地回笼,他终于想起来,谢时昀来找过他。 心脏莫名地悸了一下,他蓦地坐起身来,怔怔地望着睡在他枕边的人。 谢时昀也醒了过来。 他与俞辛对望,一双眼睛又黑又沉,像神秘的潭水般深不可测,无法令人窥测分毫。秒针滴答滴答着走过,半晌过去,他突然伸长手臂过来,像是想要将他揽进怀里。 这一动作,俞辛才发现他眼下的乌黑格外浓重,像是整夜没有睡好,又或者是根本就没有睡。 他挪动身体往后退了退,防备地拉远两人间的距离,喉结滚动,低声问:“……谢时昀,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谢时昀的目光落在被拉开的距离上,又抬眼注视俞辛,声音低低的,莫名地沉闷:“你在怕我吗?” “……没有。”俞辛别开视线走下床,“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不该再抱我,不该再跟我睡在一张床上,最好……也别再来找我。” “你是这样想的吗?”眼眸一眯,他低沉地发问。 “嗯”了一声,俞辛说:“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3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