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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上他根本也没有在想,一门心思扑在了剧本围读上。剧本从二维到三维的过程中间会多出很多原本想不到的问题,不可能不作改动和补充,几个小时大脑都在另一个世界中高速运转,等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卞舍春已经没有多余的思考的能力了。 他会像发泄情绪一样给闻于野发很多没营养的消息,从伙食到八卦,还有上海的物价。闻于野的回复风格也一如既往,每一条消息字不多,但都会回。 有天晚上主演和导演找他聊了很久,等他们走后卞舍春自己又想了很多效果更好的处理方式,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近凌晨,他不想再把闻于野吵醒,但又想念,就一直翻他们的聊天记录,翻到去年冬天,闻于野那时对他来说还是一个神秘的陌生人,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 他在手机的录音文件里找到三月份那条,前面是嘈杂的雨声,偶尔有闷闷的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卷过来,然后是被子悉悉索索的声响,闻于野醒了,跟他道早安。再是洗漱声,闻于野在卫生间里语气复杂地夸他牙口好。 “在干嘛?”“看雨。”“你不是在玩手机吗?” 卞舍春边听边笑。音频播完了,他拖到开头再听一遍,如此往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终于有一个没有梦到剧本的夜晚,他梦到广东这个周末下了雨,闻于野半夜被暴雨声吵醒,匆匆忙忙地把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收回来,有一件被吹到了地上,是卞舍春的一件纯白的短袖。他把短袖捡起来,走到洗衣机旁,扔进去,看着洗衣机一圈圈地转,喃喃问,怎么还不回来。 闹铃响了。他点开手机,闻于野四点钟给他发过一条很短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台风来了”。 卞舍春看了一会儿,也回他四个字,“我好想你”。 分开的时候反而显得更相爱,人真是奇怪。如果所有矛盾都可以用情话和亲吻解决,那爱也不会是一件难事了。 后面车辆短促的鸣笛声惊醒了卞舍春的思绪,红灯已经过了,他连忙踩下油门。 没关系,这只是一个红灯。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卞舍春回来那天照旧阴雨绵绵,飞机晚点,闻于野被收了很多停车费。 明明看时间是正午,天气却像傍晚,但小别胜新婚的情侣当然不会被这些环境因素影响心情,卞舍春到了车里,不急着寄安全带,先凑到驾驶座接了一个长吻。 这天的降雨量还不是特别大,卞舍春安排了新行程。他的大学同学潘冉前两天发消息过来,说她转行了,现在在花鸟鱼虫市场开了家花店,现在正开业大酬宾,给亲友团的优惠力度更大。卞舍春想想家里确实缺了点绿植,就跟闻于野说了一声,今天去照顾一下老同学生意。 毕竟下雨,市场里客人不多,潘冉坐在柜台后面,边不急不慢地包捧花边心不在焉地看电视剧,看见他,先是非常惊喜地招呼了一声,接着便看见走在他身后一点的闻于野,神色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讶和好奇。 卞舍春很自然地介绍道:“闻于野,我男朋友。” 闻于野对潘冉还有印象,对她点了点头:“你好。” “我记得你。”潘冉也说。 闻于野有点意外,不过是做志愿者的时候偶有碰面,如果不是她和卞舍春走得近,记忆力好如他估计也早就忘记有这么号人了,潘冉却还记得? 潘冉却笑道:“我有个室友大二的时候想追你,想了好久都不敢。” 她的目光又瞄了一眼卞舍春,意思显而易见——“她还好没追”。 卞舍春看看潘冉,又看看闻于野,大叹一口气:“怎么大学的时候除了我都认识你啊?” 潘冉靠着柜台笑得很开怀,走出来,动作利落地择出几束花:“本来我是打算送你朱顶红的,但现在看来……玫瑰绣球马蹄莲,是不是更合适一点?” 她探身拿丝带和礼品纸,又顿住身形,回过头来怀疑地问:“你俩养得活吗?” “呃。” 潘冉笑着摇摇头:“算了,反正捧花做出来就是一次性的,你们再领个耐活的绿植走吧,龟背竹怎么样?” 他们两个本来对植物就没什么研究,潘老板给什么他们买什么,潘冉趁此机会狠宰老友一笔,临走不忘笑眯眯招手:“下次再带你家属来啊团长。” 闻于野打开后备箱,把一堆登山滑雪的器材往旁边归拢,给新来的花花草草腾地方。卞舍春看看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早,就说要不要再多逛逛。 他的本意是看见潘冉花店的对面是家文房店,闻于野可能会有想买的,但他没看上那家店里的东西,反倒误打误撞,循着鸟叫声拐进了宠物市场。 卞舍春“哇”了一声,戳戳闻于野:“好多你家族人。” 闻于野默了片刻:“我家都是不能卖的品种。” 卞舍春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话逗笑了,笑声很快淹没在鸟雀的鸣叫里。 说是他家族人,但闻于野看来,明显是卞舍春和这些小东西更亲近,他一边和老板攀谈,一边抽空和每只对上眼的鸟聊天。老板问他是不是养过鸟,卞舍春笑着说,在网上养过。 照这种说法,他在网上养过的生物够开个动物园了。 闻于野看了一会儿,问,要不要买一只。 卞舍春犹豫了:“看是一回事,要养的话还是慎重点吧?” 他这么说,就是动过心思了。闻于野想了想,说:“你平时在家时间多,应该也不会委屈它的,我能带也会尽量带。不过你要是嫌麻烦就算了。” 卞舍春没说话了,眼前那只笼子里是只天蓝色的虎皮,正很有力气地冲他叫唤。老板也在旁边笑着劝:“这只年纪小,很亲人的。” 他边说边打开笼子演示:“你看,随便上手。” 在摸到羽毛触感的一瞬间,卞舍春的内心强烈地动摇了,仿佛被下了什么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虎皮已经跟着他坐上副驾了。 “我操,”卞舍春和鸟面面相觑,震惊地又爆一次粗口,“我竟然养上活物了。” 闻于野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道:“你想让它学会的第一句人话是国粹吗?” “那还是不了,”卞舍春笑了笑,“但我其实不指望它说话。小鸡只要啾啾叫就好了,说人话是给人的奖励。” “你要叫它什么?”闻于野问。 卞舍春看着它,沉吟了很久,方案从日常食物风到正经文艺风列了许多,都确定不下来,只能先暂且叫它小鸡。 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很快有了答案——卞舍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把初为人父的快乐和痛苦体验了个遍,在家也要穿得时髦的潮人毛病被鸟狠狠改正,他现在专门备了几套旧衣服用来承接鸟屎和羽粉。口头禅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生你不如生只叉烧”。灵感来得就是如此自然,鸟的大名最后定成了“叉烧”。 闻于野给叉烧置办了很多东西,卞舍春平时会特意让他多喂它几次,免得叉烧忘了家里还有另一个便宜爹,它又不知道站杆是谁出的钱。 叉烧带给他们许多烦恼,但也带走了另一些。有了鸟在,卞舍春为了不吵到它睡觉,晚上休息得也早了,平时在书房坐不到两小时就得出来看一眼,像之前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入定之境是一去不复返了。 闻于野见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其实这个就是他的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鸟,但他摸摸叉烧的羽毛,对这位大功臣表达了感激。 好歹这次小型危机是用不上黑钻和那三次原谅的机会了,叉烧加油,再接再厉。 叉烧住进来半个月后,到了高校放暑假的时间,蒋艳辉跟路之苹一块过来做客,时卓也抽空来了,卞舍春干脆把潘冉也叫了过来,大家一起吃顿饭,算是迟来的“过火”。女士们进门的反应很雷同,先草率地跟主人家打了个招呼,便单刀直入地问鸟在哪。 卞舍春很得意地给她们展示叉烧的美貌,虽然所有人都在他的微信头像和朋友圈见过无数次了——对了,有了叉烧以后,他更加完美地融入了闻于野的家庭群聊,昵称也从万年不变的goodbyeSpring改成了一个鹦鹉的emoji,看着和闻于野也像是对别致的情侣名。 “所以,你这个新发色,是为了讨好你女儿吗?”路之苹指着他一头天蓝色的头发。 “对啊,”卞舍春用脸颊蹭了蹭叉烧的脑袋,“是不是很像亲生的。” 得亏他皮肤白又长得好,不然这发色一般人真驾驭不了…… “是挺像的,你本来就吵。”蒋艳辉说。 卞舍春自动忽略后半句,全当在夸他,又亲了亲叉烧。 时卓观摩完闻于野做饭,在厨房打趣他好一会儿,也慢悠悠踱步过来凑热闹,张嘴就是一句经典的:“会说话吗?” 卞舍春顿了一下:“……会的不多。虎皮嘛。” 潘冉低下头小声跟叉烧问好,又抬眼狐疑地扫他一眼:“你是不是教了他什么不好的?” 卞舍春一口否认:“怎么可能,我连脏话都戒了。” 他让叉烧飞回站杆上,又清一遍鸟屎,等洗完手再出来,大家已经在餐桌边坐下了。 闻于野还是继承到了一些闻诚明的手艺,现在已经能做出像模像样的一桌菜了,就是不能中途放辣椒,一放就停不住,于是餐桌上常备一罐辣酱,他也指给时卓看:“想吃自己加。” “啧啧,”时卓根本没想过有生之年能吃到闻于野做的饭,吃得可美了,“是谁高中的时候说自己不~可~能~做~饭~呀~” 闻于野往他碗里夹了个猪肘子,淡声道:“吃你的。” 叉烧也吃过了粮,飞到笼子上边精力充沛地叫。 “你这鸟叫得好嗲呀。”潘冉笑道。 卞舍春点点头:“可会撒娇,它有一回……” 他的话音被蒋艳辉打断了:“等等,它刚刚是不是叫了声‘宝宝’?” 一桌人立时安静下来,只有叉烧欢脱地又“宝宝”“宝宝”叫了好几声。 其余人的视线在两位主人的身上逡巡片刻,卞舍春澄清道:“宝宝是在叫鸟。” 叉烧用母语“啾啾”两声,又说起人话:“什么时候下班?” 卞舍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真是百口莫辩。他确实是只管鸟叫“宝宝”,但现在已经不会有人在意真相了。 时卓第一个拱火,揶揄他:“一天问几遍啊,鸟都会了?” “它学得快。”卞舍春故作平静地说,自己也有点绷不住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跟学生时代一样笑嘻嘻地起哄。 潘冉是在座唯一一个不太清楚他俩感情经过的,终于逮住机会问出口:“早就想问了,你们怎么谈上的啊?” 蒋艳辉和时卓再加上卞舍春本人几乎同时开口,再加上闻于野的细节补充和路之苹时不时发表的旁观视角,七嘴八舌地把北欧游记又复盘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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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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