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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惠要是出什么事情,他怎么回去向江序舟交代,又怎么敢完全保证江序舟能在接下来的手术中撑下去。 他视线中忽然有银光一闪而过。 叶浔暗叫不好,忙冲了上去,隔在两人之间。 与脚步站定同时袭来的,是腹部猛然的一凉。 刹那间,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在小时候的某一年冬天,雪落满整个墨城市,他和父亲下楼打雪仗时,叶温茂往他衣服里砸了个雪球。 寒冷刺骨的感觉顺着神经攀至浑身,血液都快要被冻出冰碴。 他缓慢地低下头,垂眸看着腹部插着的刀刃退了出去,下意识想要抬手阻拦,却意料之中地抓了空。 他呆滞地盯着汨汨而出的鲜血,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被捅了。
第105章 “小浔!” 谈惠急促紧张的叫喊声刺穿寂静的室内,划破叶浔空白的大脑。 他膝盖乍然脱力,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小浔!”谈惠扑了过来,紧紧按压他的伤口,鲜红的血慢慢沾染她的衣角,“你怎么来了?怎么来之前不说一声?” “傻孩子,冲上来干什么?” 她泪水顺着脸颊低落,烫得叶浔偏头躲开,细细密密的疼痛迟迟而来。 叶浔甚至分不清是正在流血的伤口疼,还是谈惠按压的力度过大造成的疼痛。 他试图推开谈惠的手,掌心的血蹭到她干净洁白的衣服,好似朵朵绽放的花朵。 叶浔自己捂住伤口,扶着墙勉强起身,一边将谈惠拉到自己身后,一边盯住不远处的人,语气严肃,咬字极其清晰:“江承志!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承志饶有兴趣地看着手里的血迹,和通红的正在往下滴血的刀刃,待到看够了,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简单略过眼前紧张的奶奶,和脸色苍白的……哥哥的对象,没有说话。 “……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叶浔每说一句话,伤口就涌出一//大股血,脸色就多苍白几分,他偏头咳嗽,有液体顺着嘴角流出。 不大的客厅已经被血腥味填满,寂静下来时,还能听见隐隐约约从村口传来的喧闹。 强烈的分割感油然而起。 谈惠忍不住制止道:“不要说了,小浔,别说了。” “我们走吧,快点走。” “去医院,现在就去!” 她的心随着血液的流逝一寸寸冷下来。 失血过多可是会死人的啊! 叶浔摇摇头,轻轻推了把谈惠:“奶奶,你先走。” 随后,他看向江承志,语气有虚弱下来的趋势:“商量一下,我留在这里,让奶奶出去,可以吗?” 他摊开双手,腹部的伤口失去阻拦,流得更加欢快:“我受伤了,对你毫无威胁。” “甚至……”他扫了眼自己的伤口,“可能快死了。” “有需求尽快提。” “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唯一条件就是让奶奶走。” 叶浔朝谈惠使个眼色,又轻轻推了她一把。 谈惠咬咬牙,觉得自己在这里拖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消耗叶浔的生命,与其这样,不如走出去找人。 她扶着墙,蹒跚地朝门口走去。 江承志拉过身后为数不多的“健全”的椅子:“我要钱,要江序舟的公司,那个叫什么文的,你能给吗?” 叶浔的膝盖实在是支撑不住,只好靠到墙壁,勉强扯出笑容:“当然,柏文集团现在在我名下。” “江序舟对你真好。”江承志把水果刀丢弃在地,擦干掌心的血迹,“先给我五千万。” 这是差点要了江勇军和梅月的命的五千万。 叶浔眼前渐渐聚起片片黑雾,呼吸都显得格外费劲,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力气都随着腹部的伤口流逝出去。 他甩甩脑袋,强行撑起精神。 至少…… 至少要撑到程昭林带警察过来吧。 至少要等到谈惠平安出去。 至少要听到面前这个混//蛋保证,不再去打扰江序舟。 就是可惜…… 可惜他明天也见不到江序舟了,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说不定,以后也不能了。 心脏和伤口同时一抽,疼得他弯下了腰。 “……金额太大了……银行卡限额……提不出那么多钱……”他拼尽全力呼吸,却只有稀薄的空气流入,“不过,我现在可以把卡给你。” “里面有多少?” “五十万。”叶浔尝试直起腰,脑袋抵在墙壁,闭了闭眼睛。 他突然明白什么叫强弩之末了。 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然而比这种情况更可怕的是—— 江承志犹豫了。 他的指尖点了点桌子,歪头小声念道:“……五十万……” 声音骤然加重。 “你是打发乞丐吗?” “五十万能干什么?” 叶浔感觉自己真的要不行了,他喉结滚动,声音虚弱地继续退步:“要不……我再找朋友借些……” “但是……真的……短时间到不了五百万……” “……一次取不出那么多钱。” 江承志不信:“狗屁,自己的钱都取不出吗?” “……真取不出。”叶浔佯装无奈地笑了笑,腿再也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后背顺着墙壁慢慢滑落,手向后试图阻止,却留下一排血印。 完了,以后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江序舟了。 他心有不甘,但又毫无办法。 没想到这一次食言的人,会是他自己。 就是不知道江序舟还记不记得要买双穴墓的事情,也不知道会选那一张照片当做遗照。 他眼前的黑雾连成了片,江承志的声音渐远渐近,痛觉都变淡许多。 原来快要死前是这样的感觉。 叶浔觉得按照自己猜想的流程来说,下一步就是江承志重新捡起水果刀,往他身上再“噗——噗——”捅两个血窟窿,甩两句狠话,最后被赶来的警察抓住,扭送进监狱。 而他自己,就可以以旁观者的身份参加自己的葬礼,看见父母相互依偎痛哭,看见程昭林仰起头,含//着眼泪,说不出话,邬翊一边哄他一边哄旁边的江序舟。 江序舟…… 叶浔又想起来他的爱人。 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才忽然感叹生命之珍贵,时间之短暂。 他叹气般唤了声江序舟的名字。 就用这个名字来当做自己的遗言吧。 “……哥!” 程昭林的声音于耳边炸起,叶浔一时间缓不过神,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盯着一片黑暗,纳闷地想—— 已经快进到自己的葬礼时间了吗? “快叫救护车啊!” “救护车在路上!” “先止血!快拿东西绑住!快!” “叫他,快点叫他,别让他睡着了!快点!” 乱七//八糟的声音半清晰半模糊地传来,叶浔听得不够真切。 有人扶着他躺平,有人按住腹部的伤口,有人紧紧握住他的肩膀…… “程……”他动了动嘴唇,又被涌起的窒息感呛咳几声,嘴角更加湿润了,“程昭林……” “哥!我在!我在呢!你不要睡啊!” 应该是程昭林的碎发碰到他的鼻尖,有点痒。 叶浔侧了侧头:“……不要……不要……告诉江序舟……” “你撑住我就不告诉!”程昭林带上哭腔,甚至有眼泪砸在叶浔的眼眶,他弱弱地威胁道,“你要是敢睡过去,我——我——” 他卡壳了。 不过,时间不长,很快他就想好了。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江总告状!” “你不能睡!” “哥!” 叶浔呼出口气,瞬间与江序舟感同身受。 命这种东西,哪里能由得人决定,都是看天的。 他合上眼睛,感觉有人抬起自己,有人往他身上夹各种仪器。 氧气面罩一放上,叶浔便立马丧失了意识。 * 距离谈惠家最近的医院,开车都要十五分钟。 程昭林大脑如同一团浆糊,只记得手脚并用地爬上救护车,又差点滚落下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十分钟是怎么度过的。 漫长得仿佛过了十五年,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医生在急救车上忙碌,耳边是谈惠紧张祈祷的声。 一切是那么嘈杂,又是那么安静。 刺眼鲜红的三个字亮起时,程昭林后退两步,摔倒进长椅之中。 他摸出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邬翊。 邬翊没接。 第二个打给父亲程兴生。 他懵懂且严格地按照父亲的话,缴了费,同时给聂夏兰和叶温茂打去电话,发送地址。 末了,还不忘平复心情,劝说谈惠去拍个片,检查上次摔伤的地方。 等忙完这一切,又稀里糊涂地听医生交代叶浔目前的具体情况。 好消息是,这一刀没有伤到内脏。 坏消息是,失血过多,危险性挺高的。 程昭林点点头,模仿着曾经听叶浔说出的语气:“拜托了。” 医生应了,转身走进手术室,护士拿来叶浔的私人物品交给了他。 程昭林深呼吸几次才堪堪彻底平复心情,耐下性子等待。 他走到窗边站定,望向远处。 阳光温柔地撒下,停留在枯枝之上,犹如朵朵金黄的小花,路旁的小贩推着三轮车高声叫卖,下课的学生三五成群地嬉笑而过。 这是一个平常而安静的午后。 如果没有发生刚才的事情,可能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样。 程昭林揉//搓着掌心中干涸的血迹,揉半天都没有揉掉,只能去卫生间洗了手。 叶浔的父母尚未赶到,谈惠被他拜托医生带去检查,手术室门口只有他一个人在等待。 他再次尝试拨打了邬翊的电话,胸口翻涌的各类情绪,只有他的男朋友能够接住,能够很好地托起迷茫无助的他。 良久,邬翊才接起电话,开口就问:“昭林,叶浔和你在一起吗?” “序舟想问下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那个王//八蛋没有难为你们吧?现在回来了吗?” “……奶奶情况还好吗?” 程昭林从听见对象的声音开始,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他滑下椅子,蹲坐在地,一只手抱住膝盖,另一只手紧紧按在手机,嘴唇颤//抖,嗓子久久发不出声。 “……昭林?”邬翊没有听见对面传出的声音,却仿佛能透过短短的网线感受到对方已然崩溃的情绪,“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奶奶还是叶浔?” “要我过去吗?” 程昭林摇摇头,透过泪眼,模糊地盯着头顶上“手术中”的三个大字:“……江总,在你旁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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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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