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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怎么接触过C国的语言,一行一行看下去犹如天书。 但是最后一行是H国语。 “他不是自杀。” 是用钢笔写的,颜色很浅,宋时衍能认出迟书誉的字迹。 谁不是自杀。 宋时衍大脑宕机一阵,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整个房间都是他的照片,这句话八成和他有关。 可是当时是他自己拿刀片划伤了手腕,迟书誉分明应该看见了…… 什么叫“他不是自杀”。 迟书誉看见了什么,或者他误会了什么。 他扑到写字台上,视线紧紧落在散落的文件上,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却看不懂。 宋时衍的头痛了起来,左前爪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一如上次,突如其来。 他抱着前爪,痛苦地呜咽起来。 混沌中他好像看到了桌子上写着一行字。 “我爱你。” 熟悉的字迹,不熟悉的话语,那字像是千万遍被描绘过,一笔一划,都刻进了书桌里。 宋时衍的心里头晃荡一阵,分不清是疼痛还是茫然更多一些。 谁。谁爱谁。 像是要逼着他面对一般,他的视线艰难地往后挪了挪,看到了熟悉的三个字。 那三个字是用粉色的笔写的,写的是。 “宋时衍。” 这三个字远比我爱你写的更深,印在了书桌上,颜色灿烂地要灼伤猫的眼睛。 他所逃避的,从祭拜那天就开始胡思乱想,就开始不愿意面对的事,终究被血淋淋剥开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这一整个房间的照片,一张一张看下来,宁愿推锅到迟书誉讨厌他也不愿意相信的现实,从此摆在了他的面前。 宋时衍,有人爱你。 有个你以为很讨厌的人,爱你爱得这么深。 宋时衍想不下去了,他觉得身体上的疼都算不了什么了。这事有些太过荒谬了,迟书誉喜欢他,怎么可能啊。 他设想过迟书誉对他千万种感情,迟迟没想到过,他居然喜欢他。 宋时衍缓慢地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死前,迟书誉那颤抖到连杯子都握不住的手。 迟书誉,那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是在自责,惊惶,还是为我难过呢。你是什么时候洗出了这些照片,又是什么时候,一张一张地贴上了墙。 你特别难过的时候,对着这些照片,也会回忆起我们针锋相对的时光吗? 一滴眼泪从猫眼里流了下来,啪嗒滴在了粉红色的名字上。 精心挑选的墓地,时隔两个月的葬礼,葬礼上的维护,以及那一后备箱的满天星。 他说,怕你忘记春天到了。他说,很多人都在意你。 宋时衍慌乱地一抹眼泪,偏开头,恰好看见了书柜上的镜子。 镜子里,猫咪已经泪流满面。他又感动又悲伤,实在是无法克制住泪意。 感动的是,有个人这么爱他,这么在意他;悲伤的是,无论他喜不喜欢迟书誉,他都回复不了这份感情了。 镜子旁,放着一本《论养殖多肉的一百个注意事项》。 宋时衍只犹豫了几秒钟,就爬上书柜,将那本书叼了下来。 书很旧了,明明才买不久,明明宋时衍保存得很好。可落到迟书誉手里,却变得很旧,被很多次翻阅过。 笨蛋啊,看了这么多次,还是养不活那群多肉。 他翻开书,趴在上面,低头仔细地看着,一个字也不愿意省略。 迟书誉的字真的很好看,当年读高中,宋时衍的语文总考不过他,央着老师查卷子的分数,往往都丢在了作文上。 他不情愿也不甘心,非得自己练字,然而实在没耐心也没天赋,总是半途而废,以至于现在看到迟书誉的字,还有点羡慕的味道。 扉页上是宋时衍龙飞凤舞的名字,显然是这位哥的笔迹,宋时衍无奈地捂住眼睛,没眼看,飞快地翻了页。 “外头下雪了,我去你家,看到了这本书。” “你养了好多植物啊,我替你养,好不好。” “多肉被我淹死了一盆,我下次少浇一点水。” “我发现是土的问题,我换了颗粒土。” 很平静,看不见一分爱意,仿佛是无数个吃完饭的午后,偶尔打开一本书,想起了昨日死亡的多肉,随手写上一两句。 宋时衍一直翻到了52页。 上面依旧是黑色的整齐的小字,写着:“我会养多肉了。” 宋时衍心想,笨蛋,你又骗人,阳台上又新死了好几盆呢。他的前爪顺着纸页划拉过去。 迟书誉写着:“可我养不好你。” 最后一个字被晕开了,像是落了一滴水渍,显眼的,温柔的化成了一团墨色。 紧接着,一滴更小的,带着微弱的咸湿味道的水珠滴了上去,和墨色融为了一体。 你都没养过我,怎么知道我不好养,你现在养我,不是特别好养活吗。 他哭得发抖。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迟书誉,他从小到大都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不认为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 可迟书誉这份爱太厚重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才支撑着他数十年如一日地关照着他的生活,用一整个房间来承载他私藏的爱意。 最早的照片,甚至能追溯到他高一的时候。 而这么长时间以来,宋时衍从未想过,迟书誉喜欢他。 就是有点太变态了。猫猫苦笑,但凡他没死过一遭,当人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房间,他估计会被吓死吧。 不过他现在也被吓得不轻就是了。 宋时衍的脑海里乱糟糟一片,杂七杂八地想了一堆东西,想着想着,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书上的字。 可我养不好你。 其实养一个人,和养一盆花没什么区别,给他浇浇水,松松土,必要的时候施施肥,就能把他养的很好。 可是有些花生来难养,多浇一丁点水就要蔫巴巴地喊着去死,总也不能怪人不重视他。 宋时衍垂下眸,四顾没有笔墨,他也写不出字。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告诉迟书誉,告诉他。 是我难养,不是你不好。 可是他不能。一来他现在是只猫,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变成人,甚至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人。 猫的寿命短暂,若是他当一辈子的猫,就算绞尽脑汁告诉迟书誉他是宋时衍,又如何呢,什么都解决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十年后,他寿终正寝,迟书誉又要体会一次失去的痛苦。 何况,更大的可能是迟书誉养着养着猫移情别恋,爱上了别人。 到那时候,“宋时衍”只会是迟书誉心里头的一根刺,是他迈向美好辉煌未来的绊脚石。 其实算来算去,移情别恋才是他们之间,最体面的结局。 还是不要说了吧。 宋时衍沉默地合上书,也没心情再看下面的批注了。 他知道有个人曾经爱他,那就足够了。至于怎么爱,爱有多深,以及他的点点滴滴,其实都和宋时衍没什么关系。 对吧。 对的。 宋时衍,你不能那么自私,不能仗着别人喜欢你那么任性,你不能告诉他你是谁。 你就乖乖当一只猫,少给他惹点事,别惦记着那点你回应不了的爱意,也算对得起他这么长时间的喜欢了。 宋时衍费劲地将书放回原处。 他的神经高度紧绷,一晚上情绪大起大落之下,有些喘不过气。 但还是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像是门开了。 但不是这扇门,应该是隔壁的门。 家里除了迟书誉以外没有别人。宋时衍并不想知道自己进了这个房间的后果是什么。 他飞快地从书桌上滚下来,躲到了床底。 但是他忘记了,门是开的。宋时衍进来的太匆忙,又看到了一墙的照片,震惊到门也没关。 迟书誉很快走到了门口,宋时衍偷偷从床下探出半颗头,偷窥他的动静。 迟书誉会发现吗……他会不会发火,会不会扔掉他。 这人却丝毫没有意外,动作也没停滞,流畅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安静地盯着墙上的照片看了一会,接着往床边走去。 宋时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看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蓝色棉拖,迟书誉只要低头看一眼,就能看到缩在床底下的白色猫咪。 可是他终究没有低头看,只是床板震动了一下,接着男人躺在了床上。 他甚至没有关灯。 他睡着了吗? 宋时衍胆战心惊地从床底探出了半颗头,确定迟书誉睡着了之后,才敢一点一点地挪出来。 房间钥匙孤零零落在门口,宋时衍叼起来重新走回去,爬上床,战战兢兢地塞到了迟书誉手里。 他的呼吸很安静,没有任何反应。 宋时衍做完这些事,刚要跳下去,就被压住了尾巴。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几乎不敢回头看迟书誉的动静。 完蛋了,要被发现了吗? 背后一阵寂静,宋时衍视死如归地一回头,迟书誉并没有被吵醒,只是翻了个身。 他提起的心落了下来,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尾巴扯出来,动作幅度又小又慢,几乎不敢多用力。 或许是过了半个世纪,他终于将自己的尾巴扯了出来。 然后宋时衍最后看了一眼满墙的照片,顺着墙根溜了出去,还体贴地用身体关上了卧室的门。 这里,他是再也不敢进来第二次了。 万幸的是,翌日迟书誉从那房间出来的时候,看样子十分正常,只是去阳台浇了浇花,简单吃了个早餐就出门了。 宋时衍却有点不敢直视他。 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隔着很远看迟书誉,有种没由来的冲动。 他要再回锦绣万里看看。 他既然能翻进江寒食的家,也能翻进他自己的家。 迟书誉要拆锦绣万里,他无论如何都是拦不住的,最后能做的,不过是再回去看一眼,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留下的。 他照旧顺着窗户溜了出去,这段时间来,迟书誉的小区和锦绣万里之间的路线在他脑海里走过千万遍,他熟门熟路地绕着街道往锦绣万里跑。 小区还是熟悉的小区,周围搭建起了隔板,说不定什么时候推土机一推,便尘归尘,土归土,烟消云散了。 宋时衍顺着楼牌号找过去,很快找到了他家的楼栋。 锦绣万里是标准的老破小,陈雅如图便宜,买的一楼,宋时衍都不用费多少劲,就爬了上去。 四周墙皮破损,白漆掉落,碎了一地。楼梯道的颜色发灰,墙上还有眼熟的,不知道哪个孩子画的简笔画。 一切都乱糟糟的,一切都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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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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