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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罗疏。 宋奚晦在心底摩挲着这个名字,决心回馈他这连日的恩情,于是他尝试成为一个演员,扮演他们想要寻找的宋奚晦,试着治愈这个社恐的家伙。 他没有多大把握,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合理性,但因为大家都这么说,所以他愿意试试。 重拾以前的自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即使加大了药量,控制情绪依旧很困难,压抑了一天,还是被任罗疏一句“诡计多端的男同”给捅破了。 宋奚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以前并不在意别人说自己是男同,他不为自己的性取向骄傲,也不为自己的性取向自卑,偏偏听见任罗疏说出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时崩溃了。 在他还没有尝试疗愈自己时,他收到了任罗疏的道歉,他躲在房间里听完了所有的道歉词,心里五味杂陈的,想象着外面的画面,忽然觉得这个黑布隆冬的钓鱼佬还挺有可爱的。 宋奚晦刚想回应任罗疏,慧然几句话就把人给支走了,那时候,他真的想把这个老秃驴揍一顿。 为了给慧然圆谎,宋奚晦一路跑到了书楼,装出一副在那儿抄了很久的佛教的样子,实则他也只是比任罗疏早到几分钟而已,纸都是刚刚铺开。 他又收到了一遍任罗疏的道歉,或许是因为能看见道歉者的眼睛,所以感觉第二遍要比第一遍诚恳地多。 感觉自己的情绪不错,宋奚晦问了任罗疏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救我?” 任罗疏说,救他是没有理由的,是下意识的行为,就完后才知道他是个好人,觉得自己救得并不亏。 任罗疏称他为有价值的人,他一开始很喜欢这种形容,又仔细一想,任罗疏所说的有价值是因为他是人群里的明星,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人。于是,他又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难道他存在的价值是因为别人觉得他应该存在吗?难道人类存在的价值是他人所赋予的吗?他想不通,于是便又进了死胡同。 经过几个失眠的夜,他妥协了,认同了他所存在的价值是因他人而存在的。于是,他决定在任罗疏身上实现自己最后的价值。 治好他,用尽一切所能治好他。 这个执念越深,宋奚晦便越痛苦,在他发现自己非但不能治愈任罗疏还要靠着任罗疏来安抚来拯救时,他羞愧无比。这种情绪在白天蛰伏心底,在傍晚时就会出现,带给他折磨,好几次逼得他放弃,逼得他用钢笔刺向自己。 “吱呀——”院外的木门开起,那是任罗疏回来的声音,宋奚晦慢慢地爬出恐惧的漩涡,拾掇起愉悦的面具,走出房门,向他问好: “下午好,任罗疏。” 夕阳下,那个穿着一身黑的钓鱼佬却能发出最温暖的光,那双无神的眼睛倒映着他的模样,局促地笑着,把后山的野果、鲜花带到他的跟前。将常春藤和紫罗兰编织成的花环戴在他的头上,遮挡着他的双眼。 亦如阿尔喀比亚德当年被名誉的桂冠遮蔽了双眼。 他逐渐适应了噩梦,适应了和恐惧的拉锯,每天盼望着任罗疏能给他带回些什么,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永远继续。 然而,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任罗疏会下山,他又会回到一个人的状态,他摆脱不了那些噩梦,走不出这座寺庙,无法痊愈。 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任罗疏?宋奚晦不知道,可能是从经历过死亡后睁开眼第一次看见他时心底就被埋下了种子,被山上日日夜夜的陪伴浇灌着冒出了新芽,在雨夜的陪伴里长出了花苞,被一把把野果滋养着生长,最终在一个夜里悄然无息地绽放。 爱意的花朵在心中摇曳,唯宋奚晦所能见。 花朵的清香在心海中弥漫,唯宋奚晦所能闻见。 宋奚晦能跟任罗疏分享任何事情,唯独不能分享这份爱意。他怕了,怕任罗疏那句“诡计多端的男同”不是开玩笑,怕了再被爱情背叛一次,更怕自己会成为伤害任罗疏的一把刀,成为牵制住任罗疏的一根绳,尤其是从任罗疏的眼睛里,也看见了情愫。 他喜欢任罗疏。 任罗疏也喜欢他。 原本是刚刚好的一件事,却愈加折磨着他。 任罗疏喜欢的是谁?是从前的宋奚晦,不是他这个疯子,是他这个面具戴久了差点忘了的疯子。 最终,宋奚晦平静下来,看着日历上越来越近的夏天,他选择闭口不言,想着夏天到来,一切都将回归正轨,任罗疏会下山,而他,也可以永远不说出这份爱。 但在终章到来之前,请让他尽情地享受着爱人的温度。 在狂风暴雨里,他将头靠在了任罗疏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心安。也不忘最初的计划,做那个任罗疏没有防备的医生,哄他玩着游戏,就当做沙盘游戏,分析着一切的成因。 他并不是什么心理专家,为此他咨询了不少人,拟定了很多的治疗方案。 不成想,他陷进了游戏里,又一次遗忘了痛苦,遗忘了即将到来的离别,幻想着片刻的温暖能成为永恒,以为游戏里的世外桃源是现实,直到风雨停了,游戏也到了结局。 选择扛起锄头到后山种地,是宋奚晦对任罗疏治疗的重要环节,也是他对游戏时光的追溯。任罗疏总是像调侃一样跟他说“很多人都说如果人生是星露谷就好了”,他大多数时候表面一笑而过,心里却一次次地向身后的神佛许愿: “如果人生是星露谷。” ——有能治愈一切的医生,有鹈鹕镇的歌,有你,有我,一年四季,只为三餐,无所愁无所求。
第48章 彻底击碎宋奚晦的,是许迎弦的死讯。 许涟带来许迎弦的死讯时,宋奚晦只感觉身后的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的院子,也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直到任罗疏带着饭菜敲开他的门,才成功把他带回现实世界。 他不敢看许迎弦的遗书,所以把他交给了任罗疏,拜托任罗疏剔除掉那些不该他看的东西。任罗疏没有让他失望,给他剔剩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他晓得这个任罗疏在逗他开心,所以他无比感激。可他心底却不能拿这三个字骗自己,他太了解许迎弦了,即使没看过那封信也猜出了里边的内容,再结合任罗疏时不时问他的一些问题,他已经拼凑出了完整的信。 噩梦再一次袭来,像是被许迎弦缠上了,反复梦见他们曾经的美好,让他分不清究竟梦里的美好是永恒的,还是梦外的背叛是真实存在的。 有时候他在幻想,自己还是那个穿着红色制服的中学生,喜欢打网球,可以唱歌给爱人听,没有病痛,没有疯魔。 噩梦让他的精神越来越差,他只得用大把的药物维持着表面的正常。他能看得出来,任罗疏现在已经好了许多,他必须撑下去,帮任罗疏织完最后一点美梦。 在跟踪任罗疏出门的那个夜里,他在佛前许了愿,许了任罗疏一个前途光明的愿望。 宋奚晦总在想,任罗疏说他才是好人,可他偏偏觉得,任罗疏才是一个好人,给他生命的最后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知道自己已经快撑不下去了,所以更加贪婪地享受着美好的时光,把想和任罗疏一起做的事情统统做完。可惜,再努力有些事也没办法去做了。 所以,他问任罗疏,愿不愿意配自己去演唱会,愿不愿意陪他一起带小狗去洗澡,愿不愿意陪自己打网球……任罗疏说愿意,就够了。 宋奚晦知道,他的小罗哥不会骗他,承诺过就当做过了。 任家人给予的温暖给过他一点对抗的力量,却无法盖过铺天而来的噩梦,那张合照也在一个疯狂的夜里,被他彻底删除。 送任家人下山的时候,宋奚晦已经累得不行了,骨头也疼得他想发抖想尖叫,但他还是扯出笑了,想认真对待这最后一面。他曾有一瞬间的勇气想劝任罗疏留下,说出了口,又反悔,不想再继续撑下去了。 送走了任罗疏,宋奚晦独自上了山,亦如那个冬天,他踩着雪一步步走上云古寺,敲响门扉,求主持收留,他想出家,但慧然说什么也不肯,最后拿他的学历说事,说他一个美本不到出家的资格。 也罢,也罢。 在结束这一天之前,宋奚晦去做了很多事,他去给菜地浇了水,每一株苗都浇得透透的,他想着他走了,明冼会来帮他浇水,慧然回来了也不会放任着这些东西不管的,慧然虽然总和他吵架,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座寺里,这和尚对他最好。 为了提前报答这和尚,他还把院子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最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到自己的房间,放上门栓,近近地等待着黄昏的到来。 日落综合征来袭时,他本能地想要哭泣,但他此时已经没有了力气,像一滩烂肉一样瘫在地上,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静待死亡。 黑暗侵蚀着现实世界,耳边手机的提示音不断模糊,他望见许迎弦向他走来,还是初见时候的模样,带着温柔的笑,亲吻他的手背。 他本能地厌恶着这样的亲昵,却惹得许迎弦不快,温柔的表象褪去,满手是血的许迎弦紧握着染血的摆件凌驾于他,质问他:“宋奚晦,你喜欢谁?你喜欢那个姓任的?省省吧,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别想一个人活着……” 面对死亡,反抗是本能。 于是,宋奚晦握起了现实的钢笔,刺向了黑色的噩梦,可许迎弦身上每多一道伤口,他身上也会出现一道口子,最终,两人都遍体鳞伤。 或许,他们会一起下地狱,宋奚晦想。 就在绝望之时,任罗疏却回到了这座山上,笨拙地用锄头砸开了木门,再一次成为了他的拯救者。宋奚晦原本是想笑的,可实在没了力气,又意识到自己全身都是血,面对任罗疏更是羞愧难堪。 许迎弦还拽着他的腿,想拉着他一起去死,宋奚晦想,如果死在任罗疏怀里,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这个决定太过自私,他不希望任罗疏刚有起色的病又倒回原点,于是,他还是选择赶任罗疏走。 感受到生命流逝到了最后,宋奚晦也彻底没了压制心底感情的力量,于是,他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话: “我喜欢你,小罗哥。”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希望我还能找到你。 任罗疏给了他回应,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宋阿奚,但我不明白,我究竟那一点值得你喜欢,我害怕,阿奚,我也不是一个健康的人,我怕我回应不了你,不知道怎样才能配得上你给我的喜欢……阿奚,给我个机会,再撑一撑好吗?留给我一个学着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宋奚晦很高兴,任罗疏给了他回应,他这一生似乎圆满了,临死前的美梦,足够他勇敢踏进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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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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