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真狠心啊。”裴宗志眼神在不远处的楚野身上扫过,而后才打量起面前面色平淡的便宜儿子,语气揶揄。 伤人的话一经出口就像开了闸的水坝,游可为微微歪头对上裴宗志的视线,再不复之前毫无生气的样子,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你说得对,一段上不得台面的感情不能成为通往顶峰路上的绊脚石,它唯一存在的作用就是提醒着我曾经有多么窘迫,所以,泥就该留在泥潭里。” 游可为说这话的音量并没有刻意压低,楚野离得并不远所以一字不落地把每一个字都听了个清楚。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游可为表情冷漠的侧脸一眼,然后转身步伐缓慢地离开了。 “乖孩子,你似乎总能给我惊喜。”裴宗志轻笑一声,满意地在游可为背后轻拍了一下,“走吧。” 楚野原本以为自己该是像发现游可为失踪当天那样浑浑噩噩的,但实际上他此时此刻无比的清醒,清醒到他记得自己走的每一步。 记得从他刚刚站的地方一直到踏出裴氏大楼,这中间共走了三十二步。 记得路过他身边的每一个人眼中怜悯的打量。 记得他站在室外时寒风裹着砸在他脸上的第一片雪花的温度。 记得游可为说的每一个字。 更记得他今天无处遁形的狼狈。 在这一刻楚野终于确定了,他没法再骗自己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看走了眼,看错了人。 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一大片绿,拇指往下一划翻不到头,全都是这些天他单方面给游可为发的消息,没有一条回复。 他不敢想游可为看到这些他单方面的喃喃自语时会怎么笑他。 视线的余光扫到一抹银光,楚野看向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银环。 这枚承载着他真心与爱意的圆环在此时无声地诉说着他有多么可笑与天真。 那晚交叠着覆在一起的双手与黑暗中泛着晶亮的眸子都像是他的臆想一般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楚野将戒指撸了下来,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边,随着一道金属的碰撞声落下的还有他这段时间全部的自以为是的爱恋。 大片的雪花飘荡下来,楚野抖着手按了好几次打火机才擦出火苗点燃香烟。 灰白的烟雾与口鼻间呼出的冷气一同攒成一团又随着他重重的吐吸声散开。 缓步往前挪了几米后楚野感觉脑袋有点晕,于是扶着旁边的花坛就地蹲下。 结果这不动还好,这一蹲胃部被挤压的同时内里也翻涌起来,肠胃绞痛痉挛两下后他没忍住哇地一声就吐了。 上次的胃疼本就没好利索,加上他早上没吃东西胃里空着,吐了两口酸水后便再也吐不出别的。 只能弓着腰背滚着嗓子不停地干呕,冰天雪地中他硬是出了一脑门的汗。 “还好吗?” 楚野刚刚就听到旁边有人靠近,此时顺着声音抬头就对上一张算不上陌生的脸。 接过裴霁递来的矿泉水漱过嘴后楚野又喝了好几口才压下呕意,满脸歉意地指了指旁边的花坛,“这算是你家的吧?抱歉。” 裴霁虽然是做律师的,但许是话都在工作中说尽了所以平日便不是个多话和善于沟通的人,只是沉默了一下才道:“我送你回去吧。” 楚野勉强笑了一下摆摆手,“不用,你忙就行,能告诉我来这儿已经很感谢了,我这就走了。” 楚野眼看着这话说完裴霁松了口气觉得这人真挺有意思的,看起来有些死板也不太会说什么虚话,但却偏偏能和仇呈那大喇叭搞一起去怪神奇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看在仇呈的面子上人家完全没必要也没义务理他帮他。 尽管来这里得到的结果不尽人意,但起码让他认清了现实,所以楚野心里真挺感激的。 回店里以后楚野将保温箱收拾好,然后就愣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于是他开始回想游可为没出现之前的生活,回想那个时候这个时间点他该在干什么。 陪楚昭昭玩,或者补觉。 现在既然楚昭昭不在,那他睡觉吧。 躺在二楼的单人床上,鼻尖萦绕的熟悉气息并没有让楚野得到半点安宁。 这张床上次睡人还是前几天游可为早上没课来店里忙完以后懒得再折腾回家直接就在这眯了一会儿。 所以此时楚野将被子盖过口鼻时还能闻到游可为身上的味道,虽然随着时间流逝已经有些浅淡但他依旧能分辨出来。 楚野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或许是别离前的放纵使然,他将手掌压在被子上盖住下半张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才忍着眼眶的胀热起身将床单被罩都扯了下来叠好放到旁边,然后开始收拾游可为的东西。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在这里睡的时间很少,所以这里除了挂在墙边衣架上的几件衣服以外再没什么可收拾的了。 于是他又下了楼,像是为了驱赶什么一直围绕在心间的东西一般神经质地把店里楼上楼下连拖地再擦灰的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一直到站在凳子上用缠在木棍上的抹布擦掉棚顶的蜘蛛网时楚野看到了安在墙角的监控器,动作一顿。 店里的监控留存时间虽然是半年,到时间就自动清除了,但楚野每隔几个月还会手动清理一下缓存。 上一次清理都是夏天的时候了,楚野也恰巧留了点小心思,自欺欺人般抱着清理缓存的心思打开了监控画面。 靠在椅子里沉默地点着鼠标,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关店时间里只有他和楚昭昭在的空间在某一天突然闯进了一个霁月清风的少年。 少年一往无前地破开他本就不算坚固的堡垒一举侵入他的城池,生生剥开他的皮肉然后在他毫无抗拒的裸露真心时在那处贫瘠荒凉之地扎根生长。 不甚清晰的画质也无法掩盖从那天以后店里逐渐热闹升腾起来的气氛。 楚野就着画面里两道自然而然吻在一起的身影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屏幕里他嘴唇开合咕哝着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就见游可为突然拧着眉去咬他的嘴,而后他坏事得逞一般笑弯了眼睛。 他就像是自虐一样隔着屏幕看着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心口的钝痛早已散去,此时更像是伤口的结痂被反复掀起又愈合后的麻木。 楚野就这么一边清一边看,一时间寂静的空间里只有画面加速后的嘈杂和不时响起的打火机声音。 直到一张他明明没有亲眼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面孔闯入画面时这个平衡终于被打破。
第68章 监控画面中并没有拍到那人的正脸,但斜侧方的监控角度却将游可为抬头时愣住的神情拍的清清楚楚。 楚野把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伸手挥散面前的烟雾,然后暂停画面把屏幕放大,眯眼看着画面正中间那人挂在耳朵上的银色助听器。 楚野再次点开仇呈给他发来的那张合照,和游可为中间隔着几个人的男孩看着年纪不大,但照片上这样正面的角度却能更好的看出两人相似的眉眼。 仇呈收到楚野消息的时候正靠在裴霁办公室的真皮沙发里对着灯光欣赏自己手背上还覆着保护膜的新纹身。 “这人谁啊?”仇呈点开图片指着由于放大像素已经有些模糊的人脸怼到裴霁面前问道。 距离太近裴霁眼睛被晃了一瞬后有些无奈地往后退开一点距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裴允,二叔的儿子。” “小儿子。”裴霁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后皱眉看着仇呈的手有些不悦,“你又纹身了?不是说了不许往身上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吗?” “你说就说了呗,谁答应了啊?”仇呈哼笑一声,撑着胳膊顺势坐上裴霁的办公桌,边给楚野回消息边伸手在裴霁胸口撩了一把。 “这是办公室,注意点,下去。”裴霁抚开仇呈的手忌惮地瞥了门一眼。 “办公室好啊。”手机与实木桌面的碰撞声响起的同时仇呈已经挤进了裴霁虚虚叉开的双腿间。 他微微俯身凑到裴霁耳边伸出舌头故意咂出一阵旖旎的口水声,上挑的眼尾此时带着挑逗意味时更显魅惑,语气又轻又撩,“试试?” “仇呈你疯了……唔!”惊呼被尽数堵回,裴霁死死盯着门口,在皮带扣被解开的同时感受到仇呈指腹的微凉,惊怒交加之下触感只愈发鲜明。 仇呈:裴家的,叫裴允,算起来还是你那小鱼儿的弟弟呢,只不过不是一个妈。 楚野看着小鱼儿三个字自嘲地笑了一声,他平常总小游小游的叫,仇呈就调侃他跟养了条宝贝鱼似的。 这下小鱼儿可真是游跑了。 楚野记性还算不错,他看着画面中叫裴允的少年前脚刚出店门后脚就出现的自己隐约回想起当时他是好奇了一下,因为游可为当时反应不太对,但游可为没说什么他也没太在意。 看监控画面里当时那两人对上视线时的惊讶反应不像是假的,看来在那之前两人还不认识,是第一次见面。 难道是那天之后裴允看到了游可为回家透露了之后裴家才来找游可为的? 楚野不确定裴家是什么时候才确定了游可为的身份,但起码裴家来接触游可为的时间绝对就是在裴允来店里不久之后。 但游可为居然瞒他瞒的这么紧,他一丝一毫都不知情。 楚野想不通如果游可为这么早就接触到裴家了那姥姥生病的时候为什么没得裴家半点帮助,毕竟治病的那些钱对于裴家来说算不得什么。 虽然是不是亲生的这一点一个亲子鉴定就能搞清楚,豪门他没能耐接触但电视剧却是看过的。 裴家家大业大,一个私生子想进门就算确定了血缘应该也涉及很多弯弯绕绕没那么简单的就被认回。 所以…… 尽管游可为今天说尽了难听的话但楚野此时此刻却依旧不愿意以更恶毒的猜想去揣度他。 但他的思维却不受控制地发散。 所以游可为有可能是因为当时还不能进裴家但姥姥却需要钱治病才瞒下这些事留在自己身边的吗? 墙上的时钟响起熟悉的旋律,楚野抬头看去已经三点了。 算了,随便吧。 楚野起身穿好外套出门,他还得去接楚昭昭。 几天下来尽管楚野已经在尽力用别的事情分散楚昭昭的注意力但小孩非但没有忘了游可为甚至还一天比一天焦躁起来。 所以在今天再一次没有见到游可为时楚昭昭一把挥开楚野伸过来的手,没有任何预兆地大叫起来。 幼儿园门口此时正是高峰时期,家长们领着自家孩子投来讶异的视线。 楚野顶着那些目光蹲下去哄楚昭昭,想要抱她时又被她以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方式一头撞在了下巴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