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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抱紧自己，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和彻骨寒意，如同这渐深的夜色一样，将他彻底吞没。 他被全世界遗弃了。 不，更准确地说，他被全世界“安排”好了命运。 而那个安排他命运的人，正用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第108章 对抗路4.0 夜色如厚重的天鹅绒幕布，沉沉压在这座奢华却冰冷的牢笼之上。 主卧内没有开灯，艾什蜷缩在窗边的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弃的、失去灵魂的苍白雕塑。 他已经一整天滴水未进，送进去的食物原封不动地又被端出来。 老管家第三次无奈地退出房间，最终颤抖着手拨通了兰宇钦的电话。 当兰宇钦带着一身外间的寒气和压抑不住的焦躁推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怒火和担忧在他胸腔里翻搅，他大步上前，几乎是粗暴地将艾什从那片阴影里拽起，强行按在餐厅冰冷的雕花木椅上。 “吃饭！” 兰宇钦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艾什被按在椅子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他扫了一眼桌上琳琅满目、早已失去热气的精致菜肴，眼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厌烦和死寂。 他抬起眼，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不吃。”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直视兰宇钦，抛出条件: “除非你答应，下个月放我去参加Lydia在南太平洋那边私人岛屿举办的晚宴。” 兰宇钦的眉头瞬间拧紧，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你伤还没好全，不许去。” “好了！” 艾什猛地提高音量，带着被长期禁锢后濒临崩溃的烦躁。 “没好！” 兰宇钦一步踏前，不容分说地伸手，猛地扯开艾什高领毛衣的领口，露出下面缠绕的白色纱布。 他动作近乎粗暴地揭开纱布边缘，看了一眼那依旧泛着不正常粉红色、微微肿胀的腺体区域，语气冰冷得像审判官: “我说没好就是没好！” 旁边垂手侍立的仆人和管家吓得屏住呼吸，深深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新鲜的空气刺痛伤口，艾什疼得吸了口冷气。 看到旁边还有仆人和管家，艾什瞬间感到极大的羞辱，猛地挥开兰宇钦的手，声音因极致愤怒而颤抖： “好没好不是你一面之词！由得你随便信口雌黄吗？！” 兰宇钦收回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你的处境很危险，艾什。不要随意抛头露面。” 艾什看到还有外人在场，兰宇钦却如此毫不顾忌地侵犯他的隐私、宣判他的状态，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他狠狠挥开兰宇钦的手，脸颊因激动泛起病态的红晕，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妈的！我不需要你自作多情的保护！” 艾什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我是个人！是个有基本人身自由权的人！不是你兰宇钦豢养的宠物！！” 然而，兰宇钦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激烈反抗下那丝不寻常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和颤抖。 他死死盯着艾什通红眼眶下难以掩饰的恐惧，忽然压低了声音: “你昨晚又做噩梦了？梦到你那个死鬼爹拿酒瓶砸你了？” 话语像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他最深的噩梦： “还是……又梦到顾云……” “——满头是血死在你面前了？” 艾什的瞳孔骤然缩紧！像是被人扒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扔在冰天雪地里！ 他浑身剧烈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瞪着兰宇钦： “这些……这些你他妈是怎么知道的？！你他妈的一直在调查我？！监视我？！连我做什么梦你都要监控？！” 他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容器，所有不堪和脆弱都被对方一览无余。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兰宇钦也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艾什！你看看！” “我是什么样子？！我就是这个样子！”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艾什猛地伸手，狠狠将整张桌布连带上面所有的碗碟菜肴猛地掀翻！ 噼里啪啦——！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精美的瓷器和食物溅得到处都是，汤汁横流，一片狼藉。旁边的管家和仆人吓得惊叫出声，连连后退。 “你踏马疯了！”兰宇钦低吼着冲上前，试图制止他。 “我是他妈疯了！”艾什眼眶通红，歇斯底里地挣扎着，推开兰宇钦伸过来的手，“我一直就他妈地不正常！我一直就是个疯子！！被你逼疯的！被所有事情逼疯的！” 两人剧烈地拉扯推搡，混乱中，艾什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兰宇钦的腹部！ 兰宇钦闷哼一声，痛得弯下腰，脸色发白，但他却没有还手，反而趁着这个空隙，猛地从身后将艾什死死抱住，双臂如同铁箍般禁锢住他，任凭艾什如何踢打挣扎也不松开。 艾什的嘶吼声逐渐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挣扎中耗尽，最终化作近乎崩溃的、绝望的哀求: “求你了……算我求你了……你要我怎么样都行……他妈地放我从这里出去……我受不了了……” 他感觉到耳畔兰宇钦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而沉重，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会死的……” 然后…… 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力量…… 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兰宇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样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心血： “好……让你出去……可以……” 艾什僵硬地站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兰宇钦深吸一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要去哪里……告诉我……让我跟你一起去……” 黑色的轿车沉默地驶入市区，停在那栋熟悉的旧公寓楼下。 夜风吹拂着尘土和往事。 兰宇钦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口。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压抑已久的野兽发出的咆哮，撕裂了夜的宁静！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硬朗凶猛的重型机车，从街道的阴影中猛地窜出！ 兰宇钦的目光瞬间被钉在那辆机车上！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冰冷的雨水，刺骨的寒意，还有这辆如同暗夜幽灵般的机车…… 机车没有丝毫减速，朝着他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就在它即将掠过兰宇钦面前的刹那，兰宇钦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攥住了骑车人覆盖着机车服的手臂！ “你他妈……是打算……去送死……？！” 兰宇钦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极致的惊惧和愤怒。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机车猛地停住，车头甚至因为惯性微微抬起。骑手戴着头盔，转过头，隔着头盔的深色挡风镜片冷冷地看向他 ——是艾什。 他不知道何时换上了这身行头，找到了这辆旧车。 艾什的手臂被他拽着，却没有回应。 他猛地一拧油门！ 引擎再次发出暴躁的轰鸣，机车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向前一冲！ 兰宇钦被迫松开了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艾什骑出一段距离。 “记…住…你…的…承…诺……！！！” 兰宇钦在他背后，用颤抖的声音大喊，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前方的艾什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一个黑色的头盔划破夜色，精准地朝他扔来。 兰宇钦接住头盔，没有任何犹豫，快步冲上前，长腿一跨，直接坐上了机车的后座。 他刚抱紧艾什的腰—— 下一秒，世界变成了扭曲的漩涡！ 艾什将油门一拧到底！重型机车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荒巨兽，咆哮着狂飙而出！ 强大的推背感让兰宇钦猛地后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得不死死抱住艾什的腰，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不被甩飞出去！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 机车在艾什的驾驭下，变成了死亡与速度的化身！它不再遵循任何世间的规则，只是疯狂地撕裂着城市的夜幕！ 嗖——！几乎是贴着一辆缓慢行驶的货车的金属车厢掠过，那冰冷的触感仿佛擦着兰宇钦的鼻尖而过，他瞬间闭紧了眼睛！ 吱嘎——！在一个红灯亮起的十字路口，艾什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角度猛地压弯，车身倾斜到几乎与地面平行，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哀鸣，火星四溅！ 送死！这绝对是在送死！ 兰宇钦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被甩出了躯体，在半空中惊恐地看着这具疯狂前进的皮囊，胃里翻江倒海！ 轰——！引擎怒吼着冲上空旷的环线，速度表的指针疯狂地向右旋转，最终死死顶到了尽头！ 风压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衣服和头盔，几乎要将他揉碎！周围的灯光拉成无数条绚丽而致命的光带，模糊不清，耳边只剩下引擎震耳欲聋的咆哮和能将一切撕裂的狂风呼啸！ 嗖！嗖！嗖！不断地在狭窄的车缝中穿梭，不断地逆向超车，不断地挑战着物理的极限和死亡的底线！ 兰宇钦紧紧闭着眼,感受到艾什背部紧绷的肌肉线条后,又猛地将眼睛睁开，盯住他戴着头盔的后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个世纪那么长，机车猛地减速，轮胎摩擦着粗糙的地面，带起一阵尘土和碎石，最终在一个荒凉的地方甩尾停稳。 引擎熄火，世界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剩下耳边嗡嗡不止的耳鸣和远处野狗的吠叫。 兰宇钦几乎是瘫软地松开手，双腿发软地从机车上爬下来，踉跄了几步，一把扯掉头盔，弯下腰就开始剧烈地呕吐。 他吐到头昏脑涨，眼前发黑，吐到最后只剩胆汁、甚至觉得连灵魂都要被吐出来了,才堪堪虚弱地停下，垂着头大口喘息。 视线模糊地聚焦在面前粗糙的地面上，然后，他看见一双沾着尘土的黑色机车靴停在了自己面前。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带着不算轻柔的力道，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 兰宇钦身体依旧难受得厉害，胃里还在抽搐，但因为这笨拙的、近乎安抚的触碰，心里某个紧绷到极致的地方，却奇异般地松动了一丝。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冰凉细腻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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