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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茵忽然流泪。她说:“对不起。” 李盛迟钝地发现黄茵的反应,愣了下:“怎么哭了?” 突然,黄茵上前抱住他。尽管是名义上的夫妻,但他们很少有这样肢体亲密的时刻。黄茵说:“钱,你留给自己,不要给李诺了…你看看你自己啊………” 李盛自顾自道:“我没什么花钱地,还是给他要紧。他马上要升学了,学习累,还得给他买点营养品呢。” 黄茵颤抖,坦白时刻是如此窒息,让她无法呼吸:“我们离开……离开那天晚上我…他来找过你。” 李盛先是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身体微微僵硬。 黄茵:“对不起,是我霸占着你……你那么喜欢他,我明明知道……如果当初,我告诉了你,告诉了他,你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李盛没有说话,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去擦黄茵的眼泪,温柔地说:“好久没见你哭了,别哭,不怪你。” “如果当初”也只是一种可能而已。他和李家淙在那时候都没有左右自己人生的能力。所以,李盛很认真地说:“我和他的人生不同,是注定的。真的不怪你,黄茵。” 黄茵放声大哭。 … 李盛走到客运站,在窗口等待着。候车室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返乡,石桥村很快就会夷为平地,消失在钢筋水泥里。 候车,李盛不由自主地想到黄茵说李家淙曾经为他回头,心头猛然一热。他很想知道那时的李家淙回了头,会对他说什么,想对他说什么,虽然意义已经不重要。 除非,除非—— ***2003、2016 李家淙从云记宿舍下来,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雪。漫天飘飞。李盛不在宿舍会去哪?过年了,他很可能会回家,对,还有这种可能。李家淙抱着这种猜测,跑到不远的客运站。他把脸贴近玻璃,客运站里熄了灯,乌漆嘛黑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 售票员开始吆喝:“去石桥的上车吧,检票过安检。”李盛起身上车,坐在最后一排,车子缓缓启动,从车站驶出。看向窗外后撤的景象,似乎有个少年在问路。 * 李家淙拦住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问:“去石桥的车还有没有了?” 售票员说:“刚刚最后一辆,已经开走了。”李家淙追到主路上,看着客车晃晃悠悠地开走,他转过身,开始向路过的车拼命招手。 * 客车颠簸地向着石桥行驶。李盛看向窗外的路,公路整齐宽阔,两旁树荫遮挡了远处连绵的山。 * 李家淙向着石桥的方向跑,路上的车太少了,他必须边跑边招手,不论什么车,只要肯停下来,带他去石桥就可以。雪越来越大,李家淙身上的汗散了又聚。他沿路问,沿路搭乘开往石桥方向的车,只要能向那个距离靠近一点,他都选择上车,他给司机很多钱,但很少有人愿意接这个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少年。 * 大巴车在石桥村停靠。 这里留存着曾经的样貌,李盛沿着村里的主路走进去,卫生所没了,小卖部也没了,两侧墙体出现不规则的裂痕。很多家已经空了,破败不堪。李盛回到家,那个小圆子,房前屋后,有虫鸣,墙缝里荒草飞长如盖。 他和爷爷所有的记忆全都扎根在这,将随尘土一起消失。李盛用备好的抹布擦了擦炕沿,灰尘太大,已经不能住人了。他只能静静坐下,注视着房间里的所有陈设。 * 最后一趟的顺路私家车,给李家淙停在了一个不知名的村口。李家淙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到哪里,出了市区多远他不知道,距离石桥还有多远他也不知道。他在冷热交替中大腿发痒,睫毛、头发结冰,视线不清,只是胸口顶着一口不肯散的劲儿。 他徒步往前走。 * 天完全黑了下来,不再那么炎热,李盛签完字在村里游逛。屋檐下结蛛丝,街面土地十几年如一日,一旦下了雨注满水,就会泥泞不堪,青蛙蹦进院子,年幼的李盛也曾尖叫着喊爷爷。卑微不堪的出身,冷眼嘲笑与歧视,但小时候仍有爷爷让他感到温暖。 李盛又走到了教堂,许多年前他卡进的水沟十分狭小,曾经他觉得教堂很高,如今再看不过矮矮一截,荒草无处不生,长满了墙体间。庭院内的黑板报停留在两年前的圣诞节。圣像矗立在那里,前面却没了跪拜的蒲团。走进教堂,坐在椅子上,李盛抬头仰望教堂最中央的受难相。远处传来爆炸的声音,李盛抬起头,应该是后山在开采。 * 像是爆炸声,李家淙停住脚步,仔细听了听,在了无人烟的荒路,紧接着,他听到了第二声“砰——”。 不,这不是爆炸声,这是枪响! “砰——”第三声枪响。 李家淙不敢回头,仿佛枪口就在身后,他拼命往前跑——他想起他爸跟他说过,现在下岗的工人一批有一批,都待不下去了。他天真地问会有什么结果,这枪声给了他答案。 会为钱,杀人犯法! 危险、死亡近在咫尺。这一瞬间,他明白了李盛。明白了他的“不还手”、他甩不掉的“烂人”、他的“没那么简单”。李盛的世界是大人的世界,是复杂的社会,是负重万千的社会,他活在“枪口”下,从农村走出来,没有依靠,李家淙现在走得每一步的艰难,李盛都曾一步一步踩过,为了找他,为了等他。而自己被保护太好,傲慢无知。 他拿出手机拨打着报警电话,却没有信号。 恍惚间,李家淙好像看见眼前有石桥村的路标,就在前方,教堂的尖顶就在不远处。 或许是一场幻觉,就算是一场幻觉,他也要一直往前走—— * 十字架上的神像俯视着他,座位上遗落一本圣经,李盛随手翻到一页,他读着上面的话:“寻找,就寻见,叩门就开门。” 忽然,他听到身后门响,他回过头,黑暗中,看到一个单薄的人影。那人进来落拓,身后的大门沉重一关。李盛开口问道:“神父?”没有回应。 李盛起身,解释说:“我是路过,进来看一看。” 那个人慢慢过来,窗格透进的微弱月光,照亮了那人的脸,只有一小块,眼下到唇角,李盛就认出了他。 是李家淙。 他看起来很累,像是走了很远很远很远的路,满身风与尘,对视的一瞬间,他竟然笑了。 “李家淙啊……”李盛刚开口,却被他一把抱住。 那一半冰冷,一半炙热的怀抱,他说: “我终于,找到你了。” … 于是,温热的手拉着他,在圣父、众神垂怜的目光下,他们向外走。十字架的吊坠垂在握紧的双手间。 像是一场梦。 他带着他,穿过村间一条条街巷,穿过羊群,穿过那漫长通往山上的土路。 走到后山的草野中,站在那一池明镜的水前,李家淙松开手,十字架掉落,激起涟漪;李盛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李家淙拉起他,亲吻他的脸,一如十四年前,柔软却热烈;热泪划过他们的唇间,李盛闭上眼。 不用上帝的原谅。 就让我们野蛮的生长, 就让我们忘掉姓名, 就让我们这样相爱吧。 2016夏。 月光皎皎,染亮整个荒草的平原。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29 02:00:50~2024-07-02 01:5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亲爱的尼古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不止息 20瓶;花花朵朵 3瓶;九念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李诺迎来初中最后一个寒假。这个假期, 黄茵逼着他各种补课学习,李盛负责接送,每天上学, 李诺都对他爸说:“我要疯了。” 李盛把安全帽扣在他脑袋上说:“考完再疯。” 李诺:“爸,你还有没有人性?” 李盛说:“你好好珍惜吧,以后工作了更不轻松。” 李诺嘁了一声。 李盛骑上摩托,带着李诺去补课班。临下车,李盛说:“今天晚上你妈接你。” 李诺诧异:“啊?你干嘛去?” 李盛说:“出去一趟。” 李诺:“吃喝玩乐?” 李盛拍了下他的头:“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看着李诺走进补课班,李盛给黄茵去了电话。黄茵在电话那边笑着说:“李家淙是不是要等得着火了?” 李盛勾起嘴角:“也没。” “我看他是要着火,每天在店里转, 他就这么闲?” “好像是很闲。” 两人大笑。黄茵说:“你去陪他吧, 李诺我来照顾。” “李诺单双号的课分别是早上……” 黄茵打断他:“哎呀, 不用你操心了,我问他就好了, 孩子都那么大了,你就放心吧!再长几岁, 就到了我们认识的年纪了。”她顿了顿, 又说, “等他再大一点,我再告诉他, 我们的关系。” 李盛有些慌乱:“我怕他……怕他不好接受。” “难接受的人生很多,他有你这样爱他的父亲,他应该高兴。” 李盛犹豫:“我怕失去他。” 黄茵微微一愣, 发现自己把这件事想简单了,转移话题:“好,我知道了, 不说这个,祝你玩得开心!” 电话挂断后,李盛骑上摩托到了李家淙家楼下。李家淙从小区门口走出来,穿了件黑色风衣,带了个墨镜;李盛心说,怎么打扮得像盲人算卦的,但人走到他面前问他:“我帅不?” 李盛把心里的话咽下去了,说:“还行。” 李家淙:“能不能说点真话,你眼里写的明明是难看。” 李盛:“抱歉,是很难看。” 李家淙:“………”真话也不是那么想听。 他上下打量李盛问:“你怎么什么也不带?” 李盛说:“看演唱会要带什么?” 李家淙想了想:“确实什么也不用带,带耳朵就行了。走吧,哥带你坐飞机。” 就这样,李家淙开车,带着李盛前往机场。这是李盛三十多年来第一次作飞机,检票,登记,让他新奇兴奋,却必须维持着大人不露声色的模样。 直到飞机升空的瞬间,有失重感,李盛抓紧了李家淙的手。 李家淙瞟了他一眼:“激动不?” “啊。”李盛硬硬地回答。 飞机进入云层,白茫茫一片,几个小时后,他就会出现在另个地方。他看着窗外,忽然问:“家淙,你这些年都去过哪里?” 李家淙也杵着下巴看外面:“很多。” “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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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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