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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下课铃声已经响了,身边的人三三两两结伴出了教室,目的地显然是操场对面的教学楼——他犹豫一秒,还是重新拿起笔,将先前写下的那行字三两下划去,看向枕霄道:“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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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确实只想看看的——如果走进教学楼看见的第一张海报不是“DIY面具游园”。
规则挺简单,戴着自己画的面具走完全程,再在指定时间去指定地点完成两个小任务,就算挑战成功,能拿奖励。
设计者的本意大约是拿面具当羞耻挑战,毕竟戴着自己画的怪东西走来走去还是需要些勇气,然而看见海报的时候夏惊蛰还是停下脚步,自言自语似的问了一句,这样是不是就没人能认出我了。
枕霄望见他眼底晃动的情绪,想说“其实高一这边本来也没什么人知道”,余光却瞥见拉着同伴快速路过他们的几个女生,到了嘴边的话还是生生咽回去,换成一个语焉不详的语气词:“嗯。”
就不期然想起某个傍晚坐在黄昏里的夏惊蛰,抱着膝盖垂眸望向操场的方向,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眼里掺杂茫然的落寞看得人很心疼,就忍不住想抱抱他。
但眼下的场景不太适合拥抱,他只能碰了碰对方的胳膊代替牵手,把人带向摊位的方向:“走吧,反正我也要戴面具,这件衣服的领口太短,遮不住脸。”
带你融入人群或许有些难,但至少现在我能陪你一起站在人群之外。
不知是奖品太次还是活动本身太社死,教室里画面具的人寥寥无几,他们从工作人员手里领了两张空白的纸壳面具,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又看着桌上的唯一一盒油画棒不约而同地沉默。
“怪不得没人来,”夏惊蛰拎起其中一根,挺中肯地评价,“校门口的小店里五块钱一盒,这么一根涂两下就没了。”
枕霄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想说自己也不介意戴着空白面具,话未出口就看见他从塑料盒里挑出几根油画棒,耐心地由红到黄一字排开:“但可以给你展示一下我小时候自学成才的第一张画。”
题目叫夕阳,主要技法是乱涂乱抹,再用纸巾蹭成虚实结合煞有介事的模样,十分钟就能糊弄出来。
“不过现在还是进步了一点的,”抹完之后他拿起根金黄色的油画棒,顺着云层晕开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描,仿佛阳光真的从云后洇出来,“你看,是不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枕霄撞上他抬起的视线,鬼使神差的念头就从心底晃过去,关于阳光好像也和他眼底的笑意不谋而合,都是细碎又明亮的温暖。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纯粹的情绪出现在夏惊蛰眼睛里——合乎年龄的纯粹的高兴,和小时候相去无几。
然后视野一晃,那张面具被盖到他脸上,夏惊蛰顺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半开玩笑地评价:“还不错嘛……饱和度低也挺好的,怎么画都不会出错。”
事实证明这个结论还是下得有些为时过早了——他也没想到枕霄这个看起来学什么都挺快的人能在画面具上翻车,明明用的工具都一样,乱涂乱画出的结果却大相径庭,和他那张颇有些艺术氛围的“夕阳”比起来,枕霄画的面具就像被丢进洗笔桶里晃了两圈又拿出来,很狼狈的作品。
一开始夏惊蛰还试图好好教他,到后来自己也忍不住笑得发抖,看着他认认真真地握笔低头,用对待数学题的态度和那张面具死磕,就无端觉得有些可爱。
“别笑了,”枕霄叹了口气,手指被沾得红一块黄一块,只好用手背碰了碰夏惊蛰的脸颊,看起来少有地挫败,“帮帮忙……”
夏惊蛰就心情颇好地蹭蹭他手背,眼里的笑意都要淌出来:“叫声好哥哥就帮你画。”
放在平时枕霄对于这种称呼其实不太抗拒,撒娇也张口就来,然而这一次,或许是被挫败感激出了胜负欲,开口的时候他居然有些别扭,像那个自尊心过剩的小孩子又回到身体里,要故意使坏把颜料抹到对方脸上,才扳回一城似的终于肯服软,很低很低地叫了声哥,好哥哥,帮帮我。
这次夏惊蛰真的怔住,福至心灵地悟到了什么叫摘星星摘月亮都能答应下来,愣了几秒才伸手去拿他的面具,指尖捻着油画棒滚了几圈,滚出一句“犯规”。犯规的人趴在桌上看他画,头上顶着已经完成的另一张面具,像夕阳下的什么妖怪化了型,看起来安静又专注——目光却渐渐从面具本身转移到画面具的人脸上,很直白地盯着看。
他在想夏惊蛰确实更适合这样坐在阳光里,专心致志地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穿着干净简洁的厚卫衣,也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配饰,抱起来会很柔软,没有锋芒的真实的柔软。
劣质的油画棒没有多少覆盖力,想彻底拯救一团狼狈的作品也很难,十几分钟后夏惊蛰放下笔,把整体变成橘黄色的面具放到他面前,笑着道:“就当这是橘子吧,看起来挺像的——想戴哪个?”
两张面具被放在一起,其实颇有些浓淡相宜的呼应感,出乎意料地还算好看。枕霄把发挥正常那张推到他面前,用行动表示自己打算自食苦果,当一下午行走的橘子。
“行,走吧,”戴上面具后夏惊蛰似乎放松不少,站在窗边伸了个小小的懒腰,望着走廊上琳琅一片的光景,轻声道,“希望不会被人认出来……算了,无所谓,反正这辈子也只能体验一次,不亏。”
枕霄揉了揉他弄乱的黑发,心想这么走在路上收到的视线似乎不比平时少,所幸戴面具的人渐渐多起来,他们也就显得没那么突兀了。
“第一个任务三点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慢慢走过去吧,边走边逛。”
两个身高腿长的男生,又不穿校服,在人群里一眼能看见,戴着面具也像行走的NPC,还是能合影留念的那一种——真被人拉住的时候夏惊蛰吓了一跳,险些下意识反手制服对方,定睛一看才发现面前是免费试吃的小蛋糕,托着蛋糕的女生笑意明朗,认真推销傍晚还有体验亲手制作霜糖饼干的活动,有兴趣的话欢迎来试试看。
“啊,嗯,好……”他捧纸盘的动作有些僵硬,像双手捧起价逾千金的烫手山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却也没忘了道谢。
相比之下枕霄的反应倒是很自然,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负责点头微笑说谢谢,再把蛋糕转手递给夏惊蛰——他看着小男朋友肉眼可见红起来的耳朵,心想夏惊蛰这个人实在很好懂,尤其是害羞的时候,就差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面具都遮不住。
幸好面具也遮不住嘴,不影响人进食——毕竟一楼有好几个教室的活动都是试吃,蛋糕和自制奶茶还算正常,不正常的就是奇形怪状的现包饺子,还有只从外表无法判断口味的整蛊糖。
无虞
年底了清清存稿……
第76章 公费约会(二)
教室太多,饶是两个人本着“看看不参与”的心态穿过走廊,一路下来手上还是多了不少这样那样的吃食,还有五颜六色的宣传单,或者自制电影票。
“夏老师,”枕霄看他快要把自己挂成个行走的置物架,还是忍不住伸手替他分担些,一边故意调侃道,“我今天才发现你是个老好人……拒绝我的时候挺绝情的啊,怎么一换成别人就给什么要什么了?”
低头就看见夏惊蛰的耳朵还是红,扎起的头发被面具绳磨得快要散开,就给羞赧蒙上一层薄薄的易碎感。
“谁知道呢,”话音也有些哑,出乎意料地没反过来呛他,“可能太久没在学校这么……正常地跟人说话了,有点儿不习惯。”
其实也不算正常,更像是久违地被人热情对待,反倒有些无所适从起来,说话都磕巴。
枕霄一怔,终于意识到他的反常不全是出于害羞或尴尬,想去替人别起鬓发的手就上移些许,把本就松垮扎着的头发揉得更乱,仿佛这样就能揉散他耳廓充斥的血色。
“别哭嘛。”
“谁哭了,”夏惊蛰把手上几张宣传单塞进他怀里,略微仰起头,不知在看哪里,话里隐隐约约的哑却还是藏不住,“第一张那个数独比赛,有个奖品我挺想要的,等会儿去看看吧。”
面具下那双墨玉似的眼睛朝他看过来,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又随着眼睫眨动消散在云的倒影中,变成色厉内荏的凶。
挺明显的转移话题,就差把“不配合就揍你”写在脸上了。
枕霄也只好配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去看那张宣传单——高一六班举办的数独比赛,三点半开始,一等奖是学校对面炸鸡店的霸王餐,二等奖是某漫画家亲笔签名的手稿集,三等奖是任选课外书……
“这个二等奖,除了你真会有别人想要么……”
夏惊蛰就伸手指了指传单底部的小字:“鸣谢,班主任提供的,可能是从哪儿没收的吧,或者别人送的——这个漫画家在业内很有名,签名还算有收藏价值,反正我挺想要的。”
说完才回过味来,又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也不是非要不可,就是去看看。”
“好啊,去看看,”枕霄就憋着坏逗他,“不过我对霸王餐还是挺感兴趣的,就拿个一等奖吧。”
他在心底里数三个数——三秒后那种介于烦躁和别扭之间的可爱表情果然出现在夏惊蛰脸上,可惜被面具遮去一半,只能通过略微抿起的嘴唇脑补周全。
“姓枕的,”这似乎还是交往以来对方第一次这么叫他——之后的流程也似曾相识,趁着无人注意把他推进墙角里,拿“壁咚”的姿势威胁他,“吃霸王餐是吧,那以后别指望我请你吃饭了,白眼儿狼。”
上半张脸被面具挡住,就让人自然而然地将视线聚焦到他嘴唇上。
然后枕霄突然意识到,夏惊蛰之所以看起来清秀到几乎显得女气,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他的嘴唇。
同龄男生里少见的柔软,在白净皮肤上呈现出近于明艳的红,边缘不甚清晰,像水墨画里自然而然晕开的一团朱砂,带着同样清淡的性感意味,这样开合说话的时候能看见舌尖,就让人很想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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