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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夏惊蛰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大概从一开始就确定了,只是单纯地在逗他玩。
他在心底里嘀咕了一句脏话,威胁似的掐了一把枕霄的手腕,然后毫不留情甩开起身,无声警告对方差不多得了,别等到两分钟结束再让他去被下一个人摸。
枕霄却置若罔闻,第二次来找他的手,仿佛认人程序一旦中断就要从头开始——姿势却不再是先前那样点到为止的触碰,而是用双手捧着拉到近前,像捧起什么金贵的珍宝。
然后从纤细的手腕开始,一寸一寸地摩挲向下,最后缱绻地握在指间,像执行什么过分繁复的吻手礼,还要加上诸多前缀。
夏惊蛰被他腻得肉麻,恍惚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都要烧起来,是潮湿的电流顺着腕间的血管一路蔓延到指尖。
可偏偏枕霄的动作好虔诚,像是被蒙住了双眼,便要用其余的感官来极力感知他——他看着对方面具之下微张的嘴唇,下唇留着一个浅浅的裂口,就想起不久前他们还在一墙之隔的楼梯间里接吻,枕霄被他咬得疼,呼吸都有些颤抖,又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要让他喘不过气才肯罢休。
那个时候他的手在做什么——好像是放在他身后,已经顺着衣摆探进去……
下一秒主持人的通报声将他拉回现实,距离两分钟结束还有十秒,“十,九,八,七……”
枕霄就在倒计时里低下头,近于虔诚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旁人看来会误认为嗅闻,只有他知道这是亲吻。
数到“一”的时候枕霄终于站起来,向裁判示意自己认出来了——蒙眼布条被解开的时候,夏惊蛰就看见他眼里晃动的狡黠笑意,还有笑意之下的,某种更甚于深情的东西。
像恶作剧得逞,像好梦成真。
很久之后他才想起问枕霄,“盲人摸象”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怎么突然那么腻味。
枕霄就情景再现似的捧起他的手,从手腕一路摸到漫画家金贵的指尖,然后在他手背上印了个吻。
“嗯……也没什么,其实再往前一点就在想了,‘盲行’的时候。”
“在想——如果你是我和世界唯一的联系,那我也太幸运了。”
——倒也不耽误他现在捏着枕霄的脸秋后算账,故作严肃地板着脸问他“是不是故意的”“还是换了别人你也会这么摸”。
两个问题互相矛盾,选哪个都免不了挨一顿凶。枕霄犹豫一秒,还是选了不那么严重的那一边:“怎么可能,我一开始就认出来了……两分钟而已嘛,又没占你什么便宜。”
“是啊,我就是单纯地不爽,”夏惊蛰甩了甩胳膊,试图甩去手背上挥之不去的热意,耳廓还是有些红,“怎么认出来的,证据呢?”
枕霄看着他暴露心情的耳朵就想笑,又硬生生憋住,故作诚恳地按点作答:“你的手比其他人细一点,手指上的茧没那么厚,但是手腕下面有茧,贴过药贴的地方摸起来比别的地方软……还有,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说前半句话的时候,夏惊蛰还在随着他的描述认真观察自己的手,听到最后几个字却又停下来,意味深长地反问:“好闻的味道?”“嗯,一种很甜的味道,像水果,或者糖……”印象里夏惊蛰有点儿像没过去的小朋友,总喜欢在嘴里咬些什么,吃棒棒糖喜欢叼着那根塑料棒晃悠半天,画稿的时候也喜欢在手边放两颗糖,像被甜食腌入了味。
夏惊蛰不接他的茬,一边把叮当作响的戒指和手镯一件一件戴回原位,一边随口呛回去:“刚认识那会儿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说什么来着,讨厌我是因为我身上有烟味……”
也是无可反驳的事实,那时候他确实一度很排斥夏惊蛰,因为对方身上薄荷烟的味道实在和他母亲太像,连带着让人恶心。
只是没想到夏惊蛰会这么干脆地戒了烟,即使那时候他们还不太熟,也没有为他戒烟的义务。
“不就说过一次嘛,别记仇了……”枕霄想起他还没恢复记忆时候说的那些话就后悔,生怕夏惊蛰再往下翻旧账,只好伸手晃晃他的衣摆,试图通过撒娇揭过这一茬,“任务都做完了,离回去集合也还早,有什么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夏惊蛰“哼”了一声,勉强配合他转移话题,抬头环顾一圈,对周围几个班级的活动都没什么兴趣,就拉着他往前走:“边走边看吧……”
不知是不是提前策划过,这层楼的活动似乎离不开“恐怖”二字,还有个班在门口挂了恐怖电影的海报,窗帘都拉得死死的,还吓了他一跳。
“……算了,什么癖好,”没走几步他就开始后悔,正想找个借口不那么丢人地原路返回,突然想起什么,就煞有介事地看着枕霄道,“对了,刚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有个什么做饼干的活动,让我们记得参加来着……”
枕霄看着他一边装作若无其事、一边又默默伸手来拉自己的胳膊,就忍不住弯起嘴角,故意唱反调:“也没说吃了就一定要参加——这个电影看起来挺有意思的,不去看看吗?”
“滚,电影有意思还是看我被吓有意思?”夏惊蛰索性也不装了,甩开他转身就走,像个赌气丢下宠物离开的主人,“那你自己慢慢看吧,我走了。”
走出两步又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在心底里数着数等宠物跟上来——数到“三”的时候身边果然多了个人,自相矛盾地发表废话:“嗯,做饼干也挺有意思的……”
第81章 公费约会(七)
十分钟后夏惊蛰握着裱花袋,开始后悔自己不理智的病急乱投医行为——要投也该投个“正常”点儿的地方,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生混在女孩子堆里、系着花边围裙往小饼干上挤霜糖算怎么回事。
尤其是他留了半长的头发,做饼干时候为了不碍事不得不扎起来,身型又比同龄人清瘦一些,坐在那里看不出身高,戴上面具就更像安静清秀的女生,连工作人员第一眼都管他叫“小姐姐”——下一秒就被开口说话的“小姐姐”吓了一跳。
枕霄对自己的手艺颇有自知之明,也不想尝试,从一开始就把自己那份推给了夏惊蛰,坐在他对面扮演无所事事的工具人,听着听着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等工作人员走了才在课桌底下戳戳他大腿,意味深长地重复一遍:“小姐姐……”“滚!”夏惊蛰的耳朵都红透了,嘴唇也在窘迫中被自己咬得充血,乍一看确实有点儿像女孩子,只从半张脸就能看出漂亮的女孩子。
圆形饼干胚是预先烤好的,一人分到三块,还有几支装了不同颜色糖霜的裱花袋,也没有参考图鉴,能画出什么来全看个人发挥,或许因为免费试吃,这间教室的人气还挺火爆,他们来的时候恰好赶上前一组做完,才堪堪躲过排队的命运,没过多久站在一旁等待的人又多起来——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夏惊蛰总觉得围在边上看他画饼干的人也变多了。
事实证明不是错觉,几分钟后两个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小盒空白的饼干胚,没等他发问便先一步开口,语气十分诚恳:“同学,我们觉得你画得特别好,可不可以……咳咳,可不可以也帮我们画几块?”
他很久没有被人这么热情地主动搭话——除了几个小时前在走廊里收到派送传单的时候——身体比心情更无所适从,拿着裱花袋的手下意识攥紧了,狼狈地挤出一团黄色糖霜,就像是给一片空白的画作蒙上一层过分甜腻的浓重色彩,边缘都满溢的太阳。
膝盖被人碰了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有些磕绊地答应:“嗯,好,放在这里吧……”
对方心满意足的笑脸透过面具映入视野,才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些许,在心底里暗暗自我催眠,想这和接下委托满足别人的愿望是一样的,不用太紧张。
但他真的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正常地、平等地、友善地对待过了——像做梦一样。
后来的发展也像梦,围观他画饼干的人不减反增,甚至还隔三差五有人带着自己的饼干来找他,请他帮忙画一块——他不会拒绝,没过多久桌上的饼干胚就堆成一座小山,还是工作人员看不下去替他解围,才没让饼干数量继续增加。
毕竟同本职工作直接相关,掌握挤霜糖的技巧后画些简单的小图案对他来说还是游刃有余——他就一边往勾出的轮廓里填色,一边分出一点神来漫无目的地想,如果以后他出名到能开签售会,场景会不会也和现在差不多。
大概也不一样吧,签售会上会有更多人,更多认识他的为他而来的人,不是萍水相逢也不是有求于他,而是真的用爱包围他。
他其实很少想到以后,对自己的未来总有些破罐子破摔,一边做着要画一辈子漫画的白日梦,用天马行空的故事向别人传达些什么,一边又觉得未来好像也就那样了,说不定总要接父母的班,说不定总要对家人负责的——总归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活,也并不太期待。
然而今天或许被久违的温暖氛围带得有些飘飘然,他居然也开始幻想些遥远的场景,关于盛大的绚烂的不切实际的梦想,关于梦里会不会有人爱他,关于梦想成真的那一天枕霄还会不会陪在他身边。
会的吧——他抬起头,看向专注于帮他把饼干排列整齐的枕霄,默默地想。
从一开始他就有这样的直觉,他们命里有很深的因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厘清的——明明距离第一次见面才过去几个月,他却总觉得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
“发什么呆呢?”枕霄察觉他的视线,轻声问道。
夏惊蛰一惊,像偷看被抓了现行似的慌忙低下头,一句“没什么”翻来覆去地滚了两圈,又变成“是不是该走了?”
“嗯,还要去那个画面具的地方打个卡——走吗?”
他点点头,放下已经快要用空的裱花袋,把最后一块饼干推到枕霄那边,大功告成地伸了个懒腰:“走吧,也不知道哪块是谁的了,先在这儿晾着吧,跟工作人员说一声好了……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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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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