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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施妍心底诧异,回到总办,想了想,去问平时负责订餐的行政:“Cherry,我们最近还给寰途总办订下午茶吗?” “没有呢,杨助,”Cherry补了下口红,转过头对她说,“这个月沈先生好似很忙喔,她们经常出差。” 说出差那就是婉拒的意思。 杨施妍若有所思。 不过Cherry又说:“但是前天她们有给我们定御心居欸,你跟boss出去开会了。” 杨施妍挑了挑眉,猜测那是钟曼青的意思还是谁的:“boss知不知道?” “跟他说了,”cherry抿了抿刚涂好的烈焰红唇,走过来小声跟她说,“不过boss说人家订了你们就吃,以后不用告诉他了。” 杨施妍听得额角直直跳了好几下。 3号风球拖着尾,参加文旅交流会那天仍是下雨。 高耸的摩天大楼平日华丽璀璨,大雨一洇,就成了四方水笼,天边的水和近处的海齐齐漫过来,势要洗净这座空心城的浮华与喧噪。 荃湾路段的积水深,窄小甬道被淹没,卡宴放慢速度缓缓蹚过。 谭又明坐在车里看着路上打伞避雨的学生没来由想起读书时代的台风假。 风实在太大,沈宗年曾用背为他挡过被吹下来的高空坠物,肩胛的位置留下了一道疤。 积水太深司机没办法把车开进学校,沈宗年就背着他蹚过小腿高的水坑,那样狂风骤雨的天气,谭又明的球鞋也是干燥的,只有衣角湿了一小块。 雨更大了,谭又明脸色更淡几分。 沈宗年能不要命地救一个人,但也绝不为任何人停留。 他们冷战的时间已经超过过年那一次的几倍,创下了两人认识以来的新纪录。 从这些天里对方的态度和寰途能源项目的各种造势,谭又明都能隐隐感觉出,这一次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不是他闹几下脾气发几次火就能轻易解决的,一切都在往他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前天晚上,谭又明回左仕登道取文件,沈宗年正在吃晚饭。 那已经是将近九点,整间屋子都很暗,他们住在海市最繁华的地段,远处就是海港,但维港的光照不进来,雨声沙沙,只有餐厅开了一盏昏暗的顶灯,勾勒出沈宗年寂寥的侧影。 清汤寡水的车仔面,谭又明眉心紧紧蹙起来,又是这样。 如果他在,沈宗年最简单也要弄个三菜一汤,但只有他自己,就随便糊弄一下,吃什么无所谓,什么时候吃无所谓,不吃也无所谓。 谭又明的心像被人忽然攫住,这些天的愤懑和怒气都在这一刻消散大半,只剩下说不清的难受。 但他的目光太恶狠狠,沈宗年不得不看过来,两人静峙片刻,沈宗年先朝他点了点头,平静地问:“吃过了吗。” 谭又明最烦他这副永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你都还要远赴重洋了还管我吃没吃!” 他大步进了自己房里,却没有把门关上,心想如果对方追过来跟他认错,说自己不走了,他就不再生气。 原谅沈宗年是谭又明自小最擅长的事情。 谭又明一个证件磨磨蹭蹭拿了半个多小时,沈宗年没有下他给的台阶,只是平静地问:“还在生气?” 他担心谭又明在园区住得不习惯,吃得不好,过得不好,严肃道:“谭又明,你可以生我的气,但不要拿你自己撒气,如果不回来是不想看到我我马上——” “沈宗年,”怕他说要搬走,谭又明拿了东西抢先一步出了门,冷道,“少往自己身上贴金,还有,少用这种语气教训我。” 多年来递台阶那套默契与规则说坚固,也脆弱,但凡其中一个人不愿意再配合,就瞬间崩塌。 门被谭又明关得震天响,人却在电梯里晕眩,他喘着气想,他心疼沈宗年无家可归,可怜沈宗年形单影只,想当他的家人兄弟,让他也有一个家,但其实对方根本不需要。 谭又明自嘲一笑,打开车门,撑开黑伞踏上红毯。 论坛在玫瑰圣母教堂附近的大酒店举行,旨在联合文旅业各行为迎接海市的黄金高峰进行交流。 谭又明心情很一般,记者一直跟着他也没能抓拍到他漂亮的招牌式笑容。 就连卓智轩过来打招呼,谭又明也还是那副面色淡淡的样子:“你居然也有邀请函。”俨然忘记了人家酒店开业的时候自己还送过几个大师开过光的花篮。 卓智轩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讲。 明隆总裁一如既往不露面,代表出席的董事也被无差别攻击:“赵声阁怎么不来,天天耍大牌耍上瘾了?” “……” 倒是没想到还遇上了汪思敏,女士面前谭又明总算略微收敛,两人装模做样握手寒暄,随口聊几句业内的风向和新闻。 相熟的记者趁机摄影采访:“原来谭生和汪小姐认识,以后会不会有合作的可能?” 谭又明面不改色讲废话:“都是同仁,今天这个会就是给大家创造相识的环境和合作的契机。” 记者笑了笑:“那谭生有关注业内的新动向吗?最近有什么文旅项目或者创意作品是你觉得比较欣赏或者感兴趣的,可以给大家推荐推荐?” 谭又明没太多聊兴,简洁道:“画廊酒店。” “是汪小姐在棕榈岛揭牌的新店吗?”记者引着他多说一些,“谭生去过?可以具体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推介会看到过,创意思维和运营模式又给了传统的海市酒店行业一些震撼和启发。” 谭又明是客套也是实话,画廊酒店是汪思敏联合美术馆一起做的新项目,在挖掘IP和将圈层经济做到极致这方面汪思敏确实很有本事,回国短短时间就在行业内崭露头角。 记者把话筒对着汪思敏:“汪小姐也说两句吧。” 汪思敏比谭又明更急着走:“谭生抬爱,欢迎大家亲自到酒店体验。” “……” 汪思敏对着镜头也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记者不敢多惹,谭又明托她的福迅速进了内场,松一口气,不知道转头就被记者添油加醋写了报导。 【谭生爆赞画廊酒店行业之光,汪氏姝丽为最期待合作伙伴。】 还附了几张两人一见面时握手的抓拍,海媒最近非常爱拍他们,挺公事客套的社交礼仪被模糊了背景和其他人脸,倒就真有那么几分商战风云强强联合的意味。 蒋应滑动屏幕看两人相谈甚欢的脸,刚想发信息问问卓智轩什么情况,忽察身边有人。 沈宗年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就站在自己旁边。 蒋应急忙收起自己的手机,状似随意道:“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沈宗年将目光移开,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 “先喝茶吧,东西让人去拿了。” “嗯。” 两人聊了几句能源项目的事宜,不多时,秘书从保险仓库取来了一方包装密实的锦盒。 “验验,证书什么的都在里头。” 蒋应手上经营着几个古玩市场,黑市白市,玉器古董,文玩字画,都是上好的社交名片,海市富豪名贵要淘好礼送人办事都越不过蒋三爷。 沈宗年掀开盒子瞧了一眼就盖上,说:“可以。” 蒋应给他倒茶:“黄隐松作品的最后一件,其他的那都是他弟子出的工,骗骗外面的人可以,送老爷子那不够格。” “谢了。” “什么时候办啊?”蒋应奇怪,“老头子说还没收到帖子。”谭老的寿宴,海市都盯着。 “不大办,”老人家逢九生辰是大关,要避寿,“打算只叫一些亲戚吃个饭。” 虽然不大办,但关可芝和谭重山也很重视,除了直系的这几房,还邀请了老爷子那一辈的一些长辈,这些人谭又明得叫祖叔或是姑祖奶奶。 点开家庭群,谭又明一个头两个大。 【@明仔,吃饭了吗?年仔在干嘛?】 谭又明不知怎么答复,抓耳挠腮。 群内寂静少时。 【 你们怎么回事,送衣服的人刚刚打电话说连着几天晚上你们那儿都没人在,做好的新衣服送不过去。】 这次来的长辈多,关可芝怕两个儿子一个穿得像去公司开会,一个又太花枝招展像出入会所,特意叫人订做了成套的。 【你们一天天的不着家都干什么去?】 【什么时候在家?那两套我叫人新做的,赶紧定个时间当场试了,不合适还要再改。】 【人呢??】 【谭又明??】 谭又明头皮发麻,发小就这点不好,闹崩了还得在一个家庭群里回消息,他写了删,删了写,绞尽脑汁怎么回。 一阵叫人坐立不安的寂静,沈宗年先说话了:【好的关姨,我们跟那边定时间吧。】 关上屏幕,他沉默着摩挲着手机,不由想起,其实,郑欣琼的生日也在七月。 宾利驶过珈德廉公园,绿荫深浓,圆塔式建筑,桃红色墙面,古榕繁花,如同画报。 这是海市的首座花园,十九世纪就在了,由葡人建筑师设计,小时候郑欣琼偶尔会抱沈宗年来玩。 后来珈德廉公园游人渐渐变多,商业化严重,沈家内斗逐年激烈,沈宗年与郑欣琼也没再一同出过门。 宾利在斑马线前礼让,过马路的是一家三口,孩子拿着气球,另一只手被妈妈牵着。 沈宗年收回目光不再看。 时间太久远,留下的记忆不多,郑欣琼华丽的浓颜,红色高跟皮鞋,和某种无法形容的,独属于母亲的温柔气息,都早已是上个世纪的剪影。 沈宗年永远无法知道,在这对夫妻精心策划绑架亲生儿子的过程中,郑欣琼是主谋还是从犯。 他只记得,自己坐在车后座,听到郑欣琼犹豫地说:“要不还是别交给他们了,说不定……” 沈孝安沉默片刻,说:“已经来不及了。” 沈宗年太早慧,看着早上特意换的黑色新皮鞋,心中已经明白,自己也许以后不会再有机会去珈德廉公园。 掌权以后的沈宗年清理门户,将亲生父母的名字从家族信托、公司董事的名单上删去,但也因为郑欣琼曾有过那么一瞬的心软,给她留了一个份额比例很小的账户。 里面能动用的现钱不多,不知道喜好奢靡、极尽铺陈的郑欣琼会过得怎么样。 绿灯亮起,宾利驾离开珈德廉公园,手机再次闪烁,关可芝的信息将沈宗年拉回思绪:【另外给你裁了几套网球服和大衣,在仁康公馆,记得去领,明仔衣服太多了,主意又多,怎么都不合他的意,等下个季度再说吧。】 沈宗年摩挲手机,直到机身逐渐发热,才慢慢打字:【好的,谢谢关姨。】 寿宴一天天临近,关可芝经常在群里询问意见,菜品拟了几版,这回算是家族里的一次大聚,宴厅也要参考意见,谭又明不似平常活跃,关可芝随口问谭又明两人是否又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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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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