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们家有三间书房?” “那不然呢?”陈子芝冲他挤眉弄眼,有点儿得逞的笑意。 “那有几间卧室?”王岫很难得脸上有些困惑了,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显然在回忆自己的调查是否出现偏差,陈家这套房子其实是楼中楼。 他这表情,更加取悦了陈子芝,语气里满满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别看了,其实卧室就两间。” “这么特别的房型,是开发商特意提供的吗?” 其实要说起来,这对话相当的没营养,但陈子芝就是忍不住被王岫的腔调逗得直乐:“那是,知道是大学教授要买,开发商就说,啊,读书人嘛,我最了解了,比起卧室多,最重要是书房多,看我怎么给他们定制改造一下——” 捏着嗓子学了一个虚构的商人声调,王岫嘴角翘着,白了陈子芝一眼。陈子芝搂着王岫的腰,整个人禁不住就偎到他怀里去了,“好吧,那肯定是自己改的啊,那不然呢?这房子本来是四间卧室,一间书房,他们装修的时候把衣柜区什么都改成书柜了。” 他指了指前方紧闭的房门,“我爸妈的书房常年都是上锁的,还装了监控,你只能看我的那间了。” 陈子芝的书房其实很简单,一台落灰严重的一体机放在可升降书桌一角,另一侧是可以抬高架板的阅读区。王岫评价这个工作角:“比外面客厅的陈设更精心,多了点人味。” “确实,”陈子芝也赞成,“一个人的兴趣和心思在哪里,是可以看得到的。”他父母在设计学术区的时候,明显更有热忱,他也跟着受惠了。 “电脑应该都五六年没开了。”他跳过书桌,向王岫介绍书柜,“我卧室里也没有什么装饰,只要我不在,他们就总想不起来找钟点工,什么装饰放在外面都得落灰……就这个书柜里还能放点东西,你看,这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是——那时候你十三岁?” “差不多。” 陈子芝不知为什么有些羞涩,打开柜子把相框取下来递给王岫,自己并不敢多看,眼神四处乱瞟,突然没头没脑地说,“我亏了——你都没给我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 “没有吗?”王岫有些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指出,“但你显然很熟悉我小时候的样子。” 那倒也是,他毕竟是童星出身。但陈子芝没被说服,依旧扁着嘴盯着王岫看,王岫只得承诺:“行,回去我找一下,不过我和你差不多,特别小的照片都不知道存放去哪儿了,可能已经找不见了。” 频繁搬迁,抚养权分散,没有上心的家长,的确会丢失这些回忆中的细节载体,说到这个陈子芝又来劲了:“对呀,你敢信,这几张照片还是因为有了数码相机,我自己留心去打印出来的。” 他取过相框,满爱惜地摸了摸边沿,端详着相片里满脸端凝,因相片老化而自然带有电影质感,仿佛一帧油画的美少年:“不过当时审美还挺中二的,千挑万选选了个最装的表情……” “我不觉得装啊。”王岫抚摸相片的力道比陈子芝更轻柔,眼眸含笑,看了看陈子芝,又看看相片,声音有些低沉下来,“我觉得非常可爱。” 救命……他俩对抗久了,是不是削弱了陈子芝的魔抗啊?他耳根一下热了,反射性地要偏过头,藏住脸颊:“去你的,胡、胡说八道什么……” 王岫发出一声心知肚明的哂笑,放了陈子芝一马,拿起他历年照片细看:“你从小到大没怎么变呀。其实十几岁这长相已经够入行了。” “那是。”陈子芝的下巴就又抬得高高的了,开玩笑,王岫小时候的颜值有多高,全世界都有目共睹,他要没一张旗鼓相当的脸,怎么和王岫打擂台,“我是没人带我,要有的话——” 其实,在电影圈,人脉、演技、运气,必须同时要具备两样,才能展望将来,陈子芝小时候就算长得再好,想在电影圈有声量还是艰难,因此他这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好在王岫也没抓着不放,他又拿起了一个形状古拙的小贝壳:“这是你童年的小玩具吗?” “是我初三毕业,和我爸去南海科考偷偷捡回来的。”陈子芝拿起来擦了几下,“这个是珊瑚的残骸,有点像Z字,对不对?当时觉得很巧合,好像是什么上天的礼物,就昧下了。” 他又有点害羞了,好像少年时期那个自命不凡,总想和大自然找点联系,找点征兆的少年,正跨越时间长河,接受着王岫的审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现在看更像N,没什么特别的。但反正……当时小吧,就觉得有意思,就留下了。” “你到底害羞什么?”王岫问,很显然,他觉得陈子芝的情绪很有趣。他的手包着陈子芝的,和他一起摩挲着这被海水打磨得莹润泛白的珊瑚残肢,“我觉得很可爱啊。” 陈子芝可不觉得有哪里可爱,他脸上又发烫了,嗫嚅着想从王岫的怀抱里挣脱出去:“这也可爱,那也可爱……到底什么可爱啊。这种五块钱都卖不到的珊瑚吗?” “所有这些,都很可爱啊。” 王岫在他太阳穴上亲了一下,“人是最可爱的,被可爱的人看中,物品也跟着可爱起来——那不然呢?” 救命啊,还和他在这那不然呢?陈子芝人都快烧起来了,这辈子没这么局促不安过。他想说:你看我脚下是不是挖出三室一厅?可心又怦怦乱跳,剧烈到甚至无法稳住声线。那种强烈的,巨大的情绪浪潮,扼住了他的呼吸,很难再用玩笑消解。他的心脏不断泵出晕厥感,他又想要离开这个巨大的输出源,又腿软得好像只能依靠得更近。这个人向他输出如此巨量的冲击,哪怕只是这么几句言语——可光光是这几句话,带来的影响已经超越了一切。而这其中最过分的一点,就是陈子芝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在这个浮华躁动又阴晴不定的世界里,每个人的真心都藏在云雾之后,没有任何关系,能确保另一方心中怀抱的是真情,口中吐露的是真意。亲人会估量你,爱人会利用你,他们的面具背后,藏的是瞬息万变的思绪,这让陈子芝难免总是紧张疲倦。他太习惯这样心口不一的相处,总要花费大量精力去估量心意的真假。 唯独只有王岫,只有在王岫身边,他可以免去这无形的劳役。他就是天然就能了解他,犹如了解自己,不论他是好意还是歹意,他的真心里藏了什么盘算——陈子芝这才发现,他不是容不得情意的瑕疵,因为他自己也绝不完美,他只是太倦怠于去猜,倦怠于几近于永恒的不确定性。 “你……半点都没解决我的问题。” 等到气息终于能够平稳少许,他这才好像很不悦地说,“明明是让你来帮我断舍离的——这个房子对我都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他刚才的确和王岫说了那点小烦恼:陈子芝想把房间里自己的东西都处理掉,但不知道这些还有兴致带走的物件,放到哪里合适。 他当然有独立的物业,但似乎没有一处可以称为家的地方——原本,他还以为王岫会提出,可以放到他那里去,更进一步扩大竞争中自己的优势,帮助陈子芝的心尽快迁徙。这本来也是三角恋中惯用的水磨功夫。 但没想到,王岫并没这样开口,反而让这房子突然间又多了新的意义。和新的记忆产生了联系,他们一起在书柜前欣赏陈子芝小小的珍藏,王岫观察他从小到大的艺术品味,评价他的收藏行为:“你的确从小就喜欢这些有巧思的小东西——” 这句话,好像在无形间串联起了散在各地屋子里的装饰品。这些不太昂贵的藏品,没有保值价值,就如同眼前的珊瑚碎片,又像是王岫送给他的小摆件,最珍贵的是它和人、和回忆之间的联系。 陈子芝突然想到了那枚石芝珊瑚,它被他留在了顾家,和贝母屏风一起,令他兴起了一阵强烈的牵挂,好像把两个孩子孤零零地丢在了远方。他想,这些东西应该和他一起被送到一个新家去,一个逐渐会新增回忆的,稳定的,恒在的,充满了爱和肯定的——心灵上的处所,有陈子芝,同时还有—— 他转头望着王岫,王岫正在打量他大学的专业书籍区,并评价了一句“这些书看起来都很新”。他意识到了陈子芝的视线,转身询问地挑了挑眉毛。 “都是因为你——” 陈子芝接上了刚才的话,他轻轻说,“现在,这个房子好像又有了点新的回忆,以前在这里那些不愉快的过去,突然间就都被覆盖掉了。” 他在这间房子度过的时光,不但短暂,而且乏善可陈,即便物质上并不寒酸,也依旧凸显贫乏。可现在,那些阴郁的、压抑的回忆,被覆写出了全新的基调。原来只需要一点点快乐的时光,就会改变全部心情。 陈子芝环住王岫的脖子,轻声说:“其实——我在这里还有一间卧室,但每次回来,感受都更不愉快。” 这是实话,当他躺到那老化的床垫上,嗅到那股似乎已经沉淀进织物深处的尘味儿时,陈子芝总是不可遏止地想到每一次从学校归来,迎接他的类似气味。家里总是空的,他总是没有人照管,那种不受重视的感觉,和他在演艺圈入行后所受到的极度瞩目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他有时候也以为自己并不怎么迷恋关注——或许是真的,但他一定更不喜欢这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 或许这也是他有选择之后,很少在家里过夜的原因。即便一开始下了决心,也总是忍不住找借口去住酒店。只是从前,陈子芝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真正的原因。 但此刻已经不同,他轻轻咬了王岫耳垂一下:“那是立征也没进来的地方——房间的钥匙只有我有。” 其实,或许顾立征也根本没想过去看吧,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陈子芝邀请道。 “我们要不要把那个房间的记忆——也覆写一下?”
第184章 认命 他的少年时代,是怎么度过的呢?在一间又一间的教室里,稳定地输出着名列前茅的成绩,用家世、长相和一个又一个丰富的活动,活成了同学们回忆里,那个偶尔经过后窗,吸引来所有人注意力的,某个象征性的ICON? 陈子芝知道这的确也是事实,在几所风气比较自由的学校,他的转学甚至会引起同龄人好奇夸张的围观表演。他从小的确是作为“别人家的孩子”长起来的,尽管同学间家庭多处于同一阶层,但家长们无不对陈子芝的长相印象深刻。就算成绩一样好,一样优良自律,但囿于基因,其余人确实没法拥有他的脸。 “你看看人家陈子芝。” “怎么会有这样处处都好的孩子?” “我最羡慕的是你们的这个孩子……” 但是,在这些所有的称赞、欣羡所交织成的光环背后,陈子芝对那段过往的总结,回头想想,似乎也只能用一团阴郁苍灰的云雾来形容。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他在这个房间,这张老旧的床上,靠着枕头静静地躺着,望着手机却根本没有在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2 首页 上一页 2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