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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桥站在医疗监测仪器旁,正垂眸看着屏幕上傅为义平稳但依旧偏快的心率,他的神情专注而凝重,如同在审阅一份重要文件。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许久,接到电话急急赶来,身上的西装甚至都没来得及换下,只是松了松领带,袖口随意地挽起,显出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倦意。 而季琅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离得更近一些,只是专注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傅为义的睡颜,手里拿着一块用冰水浸过的软毛巾,时不时地起身,极其轻柔地为傅为义擦拭着因为低烧而不断渗出薄汗的额角。 不知过了多久,傅为义的眼睫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泛着冷绿色的眼眸起初有些涣散,在看清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晶灯后,才慢慢地重新凝聚起焦点。 “你醒了!”季琅先发现他醒来,立刻俯下身,确认他的状态。 周晚橋也快步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一眼监测仪器上的数据,确认一切平稳后,才开口,声音温和而沉稳:“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傅为义没有回答他们,指了指床头的平板电脑。 季琅立刻会意,将平板拿起,递到傅为义面前。 屏幕上,最醒目的推送,是一段加急的现场直播视频。标题用鲜红的大字写着:【突发!虞氏集团董事局主席虞微臣被联合专案组带走调查!】 视频的画面正对着虞家庄园那扇气派的大门。 在一片疯狂闪烁的镁光灯和记者们的围追堵截中,虞微臣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神情平静地、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地,在一众调查人员的陪同下,从容地坐进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视频下方,是不断滚动的股市快讯: 【受静岚谷事件影响,虞氏集团股价今日开盘即跌停,市值蒸发超百亿......】 傅为义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张从容不迫的脸,看着那条代表着虞家商业帝国崩塌一角的、刺目的绿色下跌曲线。 他关掉视频,抬起眼,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问:“孟匀找到了吗?” 他身边的两个人都短暂地顿住了几秒。 而后,季琅先开口:“我们派了专业的搜救队,在悬崖下面搜了整整一天......但是,暴雨引发了山洪,下面的一切都被冲毁了。” “什么都没找到。” “车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下面又是那种情况......人不可能活下来的。”季琅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甚至伸出手,想去碰碰傅为义的手臂,安抚他,“你别想他了,好不好?他已经......” “季琅说得对,为为。”周晚桥在这时打断了他。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孟匀的事......已经结束了。我们应该关注的是,虞微臣被带走后,虞家内部的权力真空,以及他们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反扑。” 傅为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他们都说完,他才缓缓地、再一次抬起眼,平静地扫过他们两人。 “我问的是找到了吗,”他平缓地说,“不是问你们,他死了吗。” “这一次,不管是活是死,都要找到。” 而后,他问周晚桥:“我们的调查结果,你都交给警方了,对吗?” 周晚桥只能点点头,说:“是。” * 数日后,联合专案组的一间秘密审讯室内。 这里冰冷、空旷,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装饰。 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无声地倾泻而下,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虞微臣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囚服,安静地坐在金属桌的一侧。 他身上没有任何镣铐,姿态依然从容得体,仿佛他不是一名等待审判的阶下囚,而只是来此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议。 当厚重的金属门被从外打开时,他缓缓抬起头。 虞清慈坐在轮椅上,被一名警员沉默地推了进来。他同样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身上盖着薄薄的羊绒毯。 警员将他推到桌子的另一侧,便躬身退下,重新关上了门。 审讯室内,只剩下叔侄二人,和死一般的寂静。 虞清慈平静地看着桌子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即便是身穿囚服也未曾削减分毫的威压。 是虞微臣先开了口。 他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带着几分长辈关怀的语气,轻声说: “清慈,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虞清慈没有回答,只是抬起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浅茶色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虞微臣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不达眼底。他将目光从虞清慈的脸上,缓缓移到他那双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戴着手套的手上。 “清慈,告诉我,”他的声音依然平缓,“静岚谷的事......是你告诉傅为义的吗?” 虞清慈的嘴唇动了动,没有丝毫犹豫,用那依然沙哑,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回答: “不是。” “我不知道静岚谷有什么,我只是告诉他,你让人提前秘密动工。”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到来。 虞微臣只是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嗤笑。 他用一种带着悲哀和怜悯的眼神,看着虞清慈,不带一丝愤怒,说: “你和你父亲,真是一模一样。” “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所谓的爱情,就甘愿背叛一切,飞蛾扑火。” 虞微臣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踱步到虞清慈的轮椅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以为你选择的是救赎,是他能带你走出你的记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但你看看他身边的人,孟匀、季琅......哪一个不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落得粉身碎骨?” “你以为你对他而言是特殊的?清慈,你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你只是他......最新的、也是最好玩的一件玩具而已,到了现在,你还不懂吗?” 虞清慈抬头,平静地看着他的叔叔,看着这个将他抚养成人、此刻却试图将他拖入地狱的人,平静地说: “您错了。” 虞微臣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带着几分好奇和纵容,仿佛在听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出天真的辩解: “哦?我错在哪里?” “我没有希望任何人拯救我。”虞清慈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我会和父亲不一样。” “我会终结这一切。” “至于我是不是他的玩具......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会选择做出对的事情。” 虞微臣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看着虞清慈脸上属于虞家血脉深处的冷漠与决绝。 许久,他重新发出一声近乎赞许的笑。 “......很好。” “清慈,”虞微臣说,“你终于......长大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被背叛的愤怒,反而充满了欣慰与疲惫。 “我会认罪。”虞微臣转过身,接着说,“棋差一着,我会认输。” “进化已经完成,我没有遗憾。” “不过,”他重新回头,看向虞清慈,说,“清慈,拜托你转告为义。” “在此之前,我想见他一面。”
第81章 诅咒 审讯室厚重的金属门在虞清慈身后关上, 他坐在轮椅上许久没有动。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许久, 才拿起手心, 找到那个他烂熟于心的联系方式,发出一条信息: [他认罪了。执行前, 想见你一面。] 城市的另一端, 傅为义没有很快地回复。 因为, 几小时前, 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自搜救队长。 “傅总.....找到了!在下游十公里外一处被断木卡住的岩洞里......有呼吸!傅总,人还活着!” 从座位上站起时,牵动了腿上的伤口, 傅为义却似乎感受不到疼痛,按下房间的紧急通讯键, 说:“备好医疗专机, 根据救援队的坐标, 寻找最近的降落点。” 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山谷的寂静,探照灯刺眼,将悬崖下方那片被暴雨和山洪蹂躏得一片狼藉的河岸照得亮如白昼。 舱门打开的瞬间,傅为义没等舷梯完全放下, 便从近两米高的机舱一跃而下,不顾腿部伤口的疼痛, 径直穿过正在忙碌的搜救人员, 走向那处被临时照亮的岩洞。 然后,他看见了孟匀。 他安静地躺在一张简易的急救担架上,浑身覆满了干涸的血污与深色的泥浆,身上的衣物破碎, 与血肉模糊地黏连在一起。 他的左臂上缠着简陋的止血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右腿则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显然已经骨折。 那张脸,惨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何其相似的场景。 近半年前,那个同样潮湿的夜晚。 循着定位,在港口边的河岸,找到了一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湿透的身影。 那时的傅为义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即便被打得半死,也依然死死攥着他的婚戒的人,觉得那份卑微而疯狂的爱意,是一场足够有趣的游戏。 这事实上,应当是他和他的开始。 而现在...... 看着那个更加破碎的身影,置身事外的兴味和从容已经消失。 如孟匀所说,这次,不是谎言。 违背傅为义的意志,做出这样的牺牲,是对傅为义的羞辱,傅为义不允许他死。 他走到担架旁,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对方眼角的一块泥污,看见了那道淡淡的伤痕,还有冷的,苍白的皮肤。 “生命体征怎么样?”他问身后赶来的医疗组长。 “......非常微弱,傅总。”组长为难地说,“失血过多,多处骨折,加上严重的低温症和肺部感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把他带回去。”傅为义说。 当直升机降落在傅家庄园顶层的私人停机坪时,夜色已深。 周晚桥和季琅早已等在那里。 舱门滑开,他们先看见的不是傅为义,而是被七八个医疗人员小心抬出的移动icu病床。 看清病床上那个面目全非,但仍有生命的人影时,季琅脸上出现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怨毒。 周晚桥皱了皱眉,目光越过病床,落在随后走下飞机的傅为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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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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