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他千算万算,却弄巧成拙了。 因为朱丹红的一句看起来好好吃,郁兰和就记在了心里。虽然已经再挤不出什么钱来了,他还是在没课的周四下午,去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蛋糕送给了朱丹红。 “我只是随口一说......”朱丹红趴在桌上,隔着透明的蛋糕盒看郁兰和,脸颊粉粉,“兰和,你对我真好。” 郁兰和也趴下去,跟朱丹红对望着,柔软笑着:“你喜欢就好。” 朱丹红看得心跳加速,忍不住问:“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你是说给每个人夸蛋糕好吃的人买蛋糕吗?”郁兰和脑筋一时没转过弯来,但回答的话却意外答在点上,“当然不是!我只买给你,我没有那么多钱。” 朱丹红开心地笑了起来,她打开蛋糕盒,给自己和郁兰和一人切了一块,一边吃,她也关心道:“下次不要给我买这些了。我知道你很困难,我爸妈不需要我补贴家用,我自己赚钱自己花,想要什么都会自己买。你心地好,主动承担起了照顾黄鹤望的责任,压力那么大,也没空谈别的了吧。钱够用吗?我也可以拿出一千块来帮助黄鹤望,这样的话你的压力也少些。” “不,不用!” 郁兰和急忙拒绝,“我最怕欠人情债了。这个学期再过一两个月就要结束了,马上就是高三下学期,日子很快就熬过去了,我自己可以。” “好吧。有困难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啊。” 朱丹红心软地看着郁兰和,温柔地说,“不想你一个人难过。我喜欢看你笑,特别好看。” 郁兰和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拿着三千块的工资,刚好够温饱,他觉得人生就已经很明朗了,现在听到朱丹红毫不吝啬的夸奖,他也觉得此生无憾了。 两人的关系没有因为摔坏的蛋糕出现隔阂,反而走得更近了。 郁兰和有意避开黄鹤望去找朱丹红,但同事们眼尖,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时常打趣二人,慢慢地学生们也看出来了,最后,黄鹤望也发现了。 第三次月考前两天考完,今天成绩出来,他沉默地看着自己完美控分后标准的625分,显眼的第一名的排名,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修长的手指拽住纸张顶端,几下就将成绩单撕成了碎片,再塞进桌肚里,泄恨般地,用力塞到最里面,最黑暗的角落。 一点也不想碰。
第23章 = 郁兰和喜气洋洋来找他时,他视若无睹,趴在桌上装睡。 他不想面对郁兰和,每个课间他都睡,上郁兰和的课也昏昏欲睡,看着像是要冬眠了。 郁兰和担心他生病,周五放学,黄鹤望跑得飞快,郁兰和也跟在他身后穷追不舍,一路气喘吁吁到黄鹤望面前,拽着他说:“你是不是生病了?生病了要跟老师讲,不要让我担心。” “......” 黄鹤望没有正面对着他,只用余光将他担忧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痛快了许多,说出口的话却冷森森,“老师,别假惺惺了。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说完,他狠狠甩开郁兰和的手,继续往前走。 郁兰和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张了张嘴,木楞地跟在黄鹤望身后,脑袋里拼命回想自己哪里没有照顾好他,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唯一的变数,只有跟朱丹红走得近了。 可他并没有因为朱丹红,就冷落忽视他啊。他已经面面俱到了,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思考了一路,到宿舍门口时,透过窗户,他看见了把被子拉起来蒙严实,睡在自己床上的黄鹤望。 床上有郁兰和身上的气味,用着同样的洗护套装,可经由每个人的皮肤再散发出来,还是不一样的。郁兰和身上的也不算香味,就是一股淡淡的,宛如日出时,浅色阳光穿透云间雾气,唤醒沉睡植物的温柔气息。 黄鹤望缩在被窝里,贪婪地、不停地嗅闻,企图留住这些气味记忆更久点,以此来自欺欺人,骗自己还能保留住郁兰和逐渐分散,不再完整的最后一丝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郁兰和满心郁闷地做好了饭菜,舀好饭摆好筷子,他进门想叫黄鹤望吃饭,站在床边好半天,他也没张开嘴。 小秀饿极了,跟小石焦急地在门外踱步,时不时敲打窗户,想让郁兰和注意到,让他们吃饭。 郁兰和坐到床边,看向门外焦躁的两人:“你们先吃吧。” 得到允许,两人立马端起碗大快朵颐。 郁兰和也不说话,就坐在床边跟面壁思过似的,固执地盯着那露出一簇黑色发丝的地方,舌头抵在牙齿上,压得发麻。 等到缝隙中的光渐渐暗去,黄鹤望才突然意识到,凡事都过犹不及。 也许郁兰和被他这么气一遭,就真的不要他,要把他们赶走怎么办? 想到这,他隐隐作痛的心猛地坠入谷底,手也拽下被子,刚坐起来,就跟郁兰和四目相对。 在长久寂静的黑暗里,他们的眼睛已经适应,目光相接,各色滋味被掩埋,只剩下对视这样单纯的、在乎彼此的动作。 “我......” “睡好了?”郁兰和打开了灯,热切地凑过来,“那快起来吃饭吧。老师等着跟你一起吃呢。” 被打断的话咽回去,黄鹤望慢吞吞下了床,跟着人出去坐好,郁兰和将没舀上桌的菜热了热,放在围栏墙上,跟黄鹤望一起站着吃。 郁兰和没再问他任何,只是默不作声地夹肉放在他碗里。 小石和小秀早吃饱了,在走廊上追逐打闹,朗朗笑声让他生出了对任劳任怨的郁兰和的愧疚,他望着郁兰和柔软的侧脸,说:“对不起,老师。” 郁兰和笑了笑,一切愁绪都在他的话语中流走:“青春期情绪变化无常,老师理解。” “老师。” 黄鹤望吃掉郁兰和夹给自己的肉,苦涩酸痛的咽喉也被打开,“这几个月来,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因为感受到太多了,所以我一点都不想失去。老师,你真的会一直对我好吗?你跟朱老师谈恋爱,是不是就不会再在乎我了?” 饭粒呛进嗓子眼,郁兰和咳得满脸通红,手摁在胸前,半天才顺了气。他羞赧地低下头,说:“我们没谈恋爱,是朋友。真是朋友。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一点人生信条,答应了就要做到。放心,老师最在乎你,你最重要。” 你最重要这四个字对黄鹤望来说,简直是灵丹妙药。 他无暇去深究郁兰和脸上反常的红晕,脚往左一步,肩膀跟郁兰和紧紧相贴,低下头深深地望着他,僵硬的脸慢慢舒展开来:“好。” 原来这段时间郁郁寡欢是因为这个。郁兰和一边吃一边打量黄鹤望,心想,照顾黄鹤望没什么不好的,黄鹤望老是拧巴生气也没什么,这恰恰证明他在被人需要,好歹也算有点价值。 郁兰和跟朱丹红说了黄鹤望的事,朱丹红有些同情黄鹤望,她想通了为什么黄鹤望对他总没好眼色,但女性天生的敏感与温柔让她能理性分析:“黄鹤望的智力超群,但情感需求长期被忽视,没有人能给他提供正确的情感反馈,现在有人回应他,给他需要的一切情绪价值,他刚得到这些他从未拥有过的珍贵情感,肯定占有欲强。他那么聪明,慢慢地总会学会怎么正确处理自己的情绪。” “希望吧。” 外面寒风凛冽,卷起满地的黄色枯叶,郁兰和抬眼看向窗外,“春天快点来吧,黄鹤望也快点好起来,然后健健康康,无病无灾,成为一个健全正直的好孩子吧。” 元旦放三天假,郁兰和计划带黄鹤望去买过年的衣服,一通电话打乱了他的计划。付林妈妈打来电话,说她儿子被同学常年欺压,说不想读书了,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付林瘦瘦小小,特别安静听话。他跟黄鹤望一样,是学校的助学政策,特意招进来的贫困生。整个年级每个班都会有两三个像他们这样的学生,除了学费减半,每年都能领比普通高中多两百的助学金。 付林妈妈是个结巴,说话磕磕绊绊,加上哭腔,听得郁兰和眉头紧皱,不敢置信地重复:“被同班同学打的?不止一次,打了、打了很多次?!” 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哭得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郁兰和声音放柔,温声细语安慰,“付妈妈您先别哭,我现在过来了解情况,具体要怎么做等我过来再商量,好吗?” 付林妈妈诶诶应着,挂电话前还不忘让郁兰和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郁兰和不敢多做停留,围上围巾就急匆匆要出门。 “老师!” 刚洗澡出来的黄鹤望不明所以,他追出去叫了一声,郁兰和停住,折回去拍了拍黄鹤望的肩膀,满是歉意地说,“老师今天有事,没法带你出门了,你老实待在家里,等我忙完了再带你去啊。老师先走了。” 什么他最重要,都是假话。 他都不解释,都不告诉他冷,让他进屋去。 黄鹤望没动,衣衫单薄站在飘着小雪的室外,一直望着郁兰和的身影消失在院中,一阵冷风吹来,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水珠坠在他的浓黑的睫毛上,像滴将落的泪。
第24章 = 付林家在县城十公里外的村子里,别人家家起了高楼,只有他家还住着瓦房。他爸腿有点残疾,前年骑摩托车出门打工出车祸去世了,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过得很艰难。 “不是他跟我说的,我、我猜的。”付林妈妈擦着眼泪,“每次他从学、学校回来,都脸色不好,脸乌青乌青,这次是到家、昏——昏迷了,我才看见他身上的伤。我问他话,他不说。唉......” 玉米棒烧起的烟雾熏人得很,郁兰和眼睛和鼻子都酸得直往外流水,他拿纸擦去,付林妈妈用火钳松了松堆在火盆里的玉米棒,燃烧充分了,烟也没了,明亮的火焰窜起来,照得黑漆漆的屋子亮堂堂的。 他缓过劲来,慢慢说:“我不能因为家长您的片面之词就去找学生问责,只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捋清楚,我才能计划下一步怎么做。我先去问付林吧。走吧。” 跟着付林妈妈进了付林的卧室,床上的人蜷缩在被子里,似乎在睡觉。 郁兰和用唇语让付林妈妈出去,他跟付林谈。 听到关门声,床上的人也没动静。郁兰和坐下,环顾了一圈,脱落的墙壁上贴着许多拼贴诗,是用裁剪的废报纸和试卷,拼出一句句意外和谐的诗。他一一看过,最后停留在台灯旁的一句—— 我的精神,我的肉体。 钢铁与残次的、皱巴巴的塑料袋。 付林成绩一般,语文成绩却特别突出。当然,郁兰和不会觉得是自己教的好,因为他高中的时候也没能写出将近满分的作文,可付林可以,几乎次次语文成绩都直追黄鹤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4 首页 上一页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