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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没有。”
言声彻听着他无事也才安心,语气也轻松了起来,“我这儿挺好啊, 好吃好喝的。还养了一只兔子。”
“啊…”言语还是不大自在,“那个人在吗…”
言声彻就知道没有一次打电话是单纯来找他的,“没在没在, 他都好久没回来了。就算我有愧于你,你也不能总从我这儿联系他吧, 要不我把他手机号给你。”
言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什么,只是自顾自说自己的,“没在就好,越哥让我问你,要不要来这边住。”
“谁?越初?”言声彻确实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
“他说你现在不安全,还是不在那边的好。”言语如实说着,“过来的话,至少家里能保你个平安。越哥还说,你那折损寿数的能力,能不用就不要用了。”
“哦…”言声彻稍微有那么些动容,“你会想看到我?我可是把季何生——”
一个两个的都非要提这事。
言语:“那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把你推到那边,本也是我不对。你要是能来,还是过来吧。”
电话那边的言声彻一个打滚躺进了巨大的毛绒玩具熊身体里,“他们那边能护你周全吗。”
能和言语缓和一下关系,他是很开心。可他毕竟是为了言语安全才过来的,此时在乎的还是言语能不能平平安安的,不然他去了,言语死了,没这个必要。
如果非得有一个人死,言声彻宁可是自己,因为他本来也无所谓活不活着。
言语自始至终并不知道言声彻是喜欢自己的,对于他的话也没理会太多,“可以吧,再怎么样这里人也多些,若真不安全,那在家里不出去就是了。”
“嗯…”好像听起来也还不错,但言声彻知道神明善变,他还是不大敢赌,“我考虑下吧,到时候给你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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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声彻给兔子换食时,那消失好久的男人终于回来了。
他下意识回头打招呼,却看到对方缺了半截胳膊,“这次是把胳膊也给他们了吗。”
“嗯。”男人随意应了声,“吃饭了吗,我去做。”
“你这样还能做饭?”言声彻从地上站起来,“算了我还是定外卖吧。”
家里只有言声彻自己吃饭,男人在的时候会给他把饭做好,不在时他就自己订外卖。
“没事,我做吧,总吃外卖不好。”男人始终就这么平平淡淡,也不带任何情绪。
但说出的话却是好笑,俩快死的玩意儿在这儿聊外卖健不健康。
言声彻没再拒绝,只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这次回来还走吗。”言声彻在饭桌上问着他。
男人虽然是不吃饭,却还是在餐桌上陪着他,“走不走的不得看你吗,你什么时候算出下一个,我什么时候再出去。”
“哦…行吧。”言声彻想起他俩也只不过是利益合作关系,不过从合作角度来讲,对方确实是很不错的,一次都没催促过自己。
甚至还来满足他各方面的需求包括生理需求。
他便又想起方才言语的电话,其实想从这儿出去没任何困难,言声彻并没有被监视着。他只是不想出去,也觉着没有必要出去,就天天瘫在家里做米虫其实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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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吃饱喝足的言声彻坐在床上看着男人的断臂,还非要好奇上去戳戳,“真的长不出来吗。”
“嗯。”男人被他弄得发痒,索性避开了他。
言声彻身子一仰,躺倒了下去,又将浴衣一脱,里面什么也没穿,“你还没告诉过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越初对你很重要吧,你这样做,他不会高兴的。”
男人将被子扔到言声彻身上,只让他的脑袋露了出来,“你想听个故事吗。”
“嗯?”言声彻裹着被子坐起来,“你终于肯打开心扉了?”
男人靠在床头,“是你太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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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有棵树,他身边也都是树,他以为天下所有的树都和自己是一样的,都是有意识的。
但后来他发现,原来没人能和他交流。别的树原来都是死气沉沉的,即使他们也是生命,但还是死气沉沉的。
那座山上唯一不死气沉沉,唯一有生机的地方,是山顶处的一个院子。
那里住着许多人,有一只白底黑点点的豹子就总爱往山里跑。若是那白色豹子走的远了,他就会在不久后听到有人叫喊着来寻那只豹子,偶而还会看到那豹子被提溜着后脖子拖回家里。
时日久了,这棵树就总会想着这些声音什么时候才会再次出现。他就这样在期盼中度过了一日又一日。
没想到的是不久后他就被连根拔起,连同他周围的几棵树一起被移植到了一个院子中。
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坐落在山顶的院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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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棵树被放在了最大的一个院子里,院子里住着一个男人,那白底黑点点豹子会管他叫“师父”、
除了一个女孩子,大家都管他叫师父。
“师父”这两个字,是这棵树在心里记住的第一个词。
他的人生开始不同了,他会在每天天才亮的时候,看到那个男人起床习武。然后不多时就会看到其他人接二连三进到院子里,叽叽喳喳叫嚷个没完,会让他不得不放下练了一半的刀将来人挨个抱起来掂量两下,几人胡闹些许,便去一起准备早饭。那棵树的每一天都是从这样的吵闹声中开始的。
但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每天日暮时分,是他最喜欢的时候,每当此时,师父就会过来给他浇一些水,修一下枝叶,还会轻轻拍在他的树干上说要快快长大。
那棵树很听话,他真的有很努力在长大了。可他终归只是一棵树,连每次能落几片叶子他都控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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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越久,他越羡慕那些能在地上跑跳的家伙们,他也想被抱起来看看是不是又长胖了些,也想冬天里坐在师父怀中取暖。
可他能做的,也仅此是长成对方最喜欢的一棵树,他比所有树都高大,比所有树都葱郁,甚至他可以一年四季常绿常青。如若家中来了客人,师父一定会带他们来参观自己这棵有些奇特的树。
但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再被喜欢,他也只不过是个站在那里动也不能动的树。
他开始幻想如果也能变成人类模样就好了,听说修炼可以变成精怪,他便学着师门中那些人的样子也修炼起来。
可直到那只雪豹都可以把尾巴很好的藏起来时,自己也还是一点点长进都没有,但他一定是比那只雪豹努力的。
又这样过了数年,依然是毫无效用。
但还好,他依然是师父最喜欢的那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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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他心思都在如何化形上,那棵树的长势一年不如一年,师父为他寻了很多法子,但都只能看着这棵他最喜欢的树愈渐枯残下去。
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有被放弃。师父依然每天来给他浇水修剪,依然会说自己是他最喜欢的一棵树。
连那只雪豹也会跑来跟他说一定要好起来,家中那只有些瘦弱的小鹿也会经常采些好看的果子放到自己旁边。
他很喜欢那只漂亮小鹿,因为那只白色小鹿总会在夏天睡在自己的树荫下。秋天还会收集自己掉落的树叶,如果捡到好看的,白色小鹿就会小跑着拿给师父看。
那棵树每一日都是看着这样的场面,他越来越想成为这之中的一部分,不是一棵树,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人。他想和那只雪豹一起跳到师父的背上,也想和白色小鹿一起捡落下的树叶。
或许是他人心不足,那份执念日益壮大,又或许是他修炼到了境界。
突然有一天,他真的化成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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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站在那个院子里,迷茫不知所措。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一棵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他全部的记忆都只有“师父”两个字。
所以在他第一眼看到那个男人时,他便扑上去喊出了这两个字。
“师父。”
“也抱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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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理成章的,他被留了下来,开始了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他有了自己的小院子,虽然更多时候都是被师父抱在怀里,师父去哪就把他也抱到哪。
他喜欢抓着师父衣裳,坐在师父怀中,有时会在师父怀里睡着,但醒来仍然在师父怀里。
只是他身子太弱了,才来不久就将能闹的病都闹了一遍。自己的小院子便空旷了些日子,因为他一直住在师父的屋子里。
身子渐好时,他再回到自己的院中,才看到那里被师父和师兄精心布置过了。重新栽了树不说,师父还为他逮了几只鸟放在树上,那鸟窝则是大师兄给他编的。
他原本因为厌恶死气沉沉的院子,而不想回来住,如今又因为有了生机,才舍得从师父怀中下来。
师父以为他喜欢这些小鸟,所以每次遇到新奇的鸟儿都会给他带回来。他其实没有真的很喜欢,但却从心里欢喜这种时时刻刻被师父记挂在心里的感觉。
不单单是师父,师门中的每个一个人,都在认真记挂着他。
小师叔最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花团锦簇着像个小姑娘一样才好。
雪渺虽然会偷偷吃掉自己养的小鸟,但也会给自己抓小兔子回来。
那只白色小鹿会悄悄驮着他去山下村子里玩,即使每次回来都会被好一顿数落。
就算是素日里不常见的大师兄,也会当遇到师父不在时,绞劲脑汁编着故事哄他入睡。
他知道,已经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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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是背离天道秩序的一棵树,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万生相一生只能化作一种生物,他强行化成人遭受的惩罚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他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了,身子总会发疼,因着发育慢,他说话一直都不算利落,痛得厉害了他就只会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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