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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子芩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发呆,他听见客厅里秦鸯和王之之两人极力想压低但依旧清晰的声音。
“那还得了!绝对不能这样下去!”王之之道,“秦鸯,这件事你可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必须要让他成绩弄上来!清北的料子万一考个普通一本,将来他会怨你一辈子的。”
“我……不忍心,每天晚上复习到凌晨两点多,第二天一早五点,天还没亮就起来背单词。我怎么逼他?”
“那怎么会成绩落这么快呢?”
“哎!”
“这样吧,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找心理医生咨询一下,你稍等,我一个大学同学学的心理专业,你过了年,带他去看看。”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和表哥白降他们一起躲在屋里看鬼片,吓得缩成一团,秦子苹开门时,吓得他们一哆嗦。没想到,一年过去了,今年竟自己竟然会一个人过年。
新年钟声敲响,手机祝福一个接着一个,响个不停。
王子芥的,秦子苹的,费近的,家长的,却唯独少了一个人。
你……在长沙,过得还好吗?
许子芩抱着手机,靠在飘窗睡了。
这个年冷冷清清的,其实也挺好。
第58章
——我要学会放手——
湖南的冬天屋内钻心窝子的冷,在外头溜街把手插在兜里反倒还暖和些。
昨晚飘了冰粒子,今天大街上被冬日暖阳一晒,连水印都看不出来。
一个穿着纯白色羽绒衣的瘦削少年在一家排成长队的「茶颜悦色」门店前驻足,凝视了片刻后哈了一口白气,才皱着眉过马路。
“小降,新年快乐。”白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小爷爷家吃饺子了吗?”
“吃了。”白降过了红绿灯,周边的几家服装店的新年快乐歌吵得沸沸扬扬,连开扬声器都听不大清楚,他只得捂着手机,在公园长椅上坐下。
大年初一没有人像他一样闲得发慌逛公园,当然还抽了支烟。
“小爷爷对我挺好的,我霸占了沈天冬的屋。”白降笑了笑,另起话头,“湖南的模拟题挺难的。”
他把后面那句给憋了回去。
初到长沙时,他确实忐忑不安,基础薄弱题型不同所以跟不上进度。
但他班主任是个长发及腰的中年女汉子,一下指令给他找了好几轮学生轮番补习。过了一学期,成绩上去了,勉勉强强能够个一本线。
但班主任死活没放松警惕,觉得他潜力无限,说不定再拼一个学期能上个重点大学。
白降也没想到,自己一个混了18年的无赖小子也有被老师夸赞的时刻。
如果是以前在三中或者育才。或许……他会选择性无视老师的意见。
考个像模像样的二本或者加把劲考个马马虎虎的一本,只要能去北京,他都能接受。
可……现在,有了能上重点大学的希望,白降还是想拼一把。
毕竟,能离他更近一点,两人站在一起时,不会因为学历而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我走了之后,他,还有来过我们家吗?”
一个学期过去了,两人之前的距离变得逍遥了,白降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口,只能用一个代称「他」。
白降其实有想过,彻底忘记。他不是个喜欢追忆过去的人,过去的事情再思索已然没有意义。
可自从他到了长沙,每日读书写字,甚至躺下睡觉,他脑子里总会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
同桌叫他,他从梦中惊醒过来,好几次都猝不及防地死死地搂住他的同桌,等他从记忆里抽离出来时,才恍然觉得自己疯了。
他和许子芩已经不是同桌了。
做英语单选时,他总会把指着试卷教他做题的班长认错成许子芩,耳畔的话依旧萦绕。
“cost的过去式就是cost,没有costed,这是AAA型,和一般的和t结尾的词不同!”
“我之前选的就是A。”
“我知道啊。我是告诉你,cost在这个语境是过去将来时,不是一般现在时。”
深夜从梦里醒来,他都会喘着粗气靠在床头,低头凝视着床板。
仿若细细咂摸,在他下床还会有熟悉的身影以及那均匀而柔和的呼吸声。
“喂!小降,你有在听吗?”
他长长地呼了口气,把烟吐得又细又长。
有些人、有些事,沉在了心底里,就是无法说明、说透彻。
“在。”白降小声道。
“奶茶店,我和你爷爷打理的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们从黄北子巷搬出来,住在店二楼。
我上班,买菜也方便不少。三中学生下课,我和你爷爷一有空就在门口堵人,想当面谢谢小芩,可一学期过去,一直没见着他。”
当初,许子芩花了20万租下半死不活的奶茶店看似是被人宰了,但过了个暑假,学校领导重新翻新三中后门,名正言顺地把后围墙全都给拆了。
现如今,三元大街那一片的小吃生意火爆,学生上下课,人来人往的。
附近的房租房价也水涨船高,但奈何,许子芩留了一手,跟黄毛签合同时加了一条,一年之内不能加价,往后再加也不能超过房租的百分之十。
白露和老头的店面开的风风光光,仅仅过去一个学期就收入不菲,连黄毛都眼红了,但又无能为力。
许子芩有极强的市场前瞻性,能根据行情和走向推断商业价值。
“他在躲你们。”白降又抽了一口烟,“妈,你和爷爷别费工夫了,就算你们真的瞎猫撞上死耗子蹲到他了,又能怎么样?还不如让他好好适应现在的生活。你们介入了,他反倒更加走不出去了。”
他吸了口气,转移话题:“你的病好些了吗?”
“好多了,钱啊你不用给我转了,自己好好生活就行,别太累了,照顾好自己。”
天空开始飘雪,路上有行人欢呼雀跃,一堆女生迫不及待地开始拍照片,分享晚来的初雪。
雪深了,白降才团了个雪球,砸出去。
不远处,灰蒙蒙的街景里走出来一个人,手上提了两杯刚从茶颜悦色买的奶茶。
随手抛出去的雪球轻飘飘地落到那人脚边,男人躬身在地上捡起碎成好几部分的雪球,揉圆了重新递给他:“好久不见,聊聊?”
「噗」地两声,吸管戳破纸膜,两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一起喝奶茶。
是经典的那一款珍珠奶茶,嘬进嘴里全身暖洋洋的。两手包裹着杯壁,舒服极了。
傅安南从口袋里拿了颗黑糖话梅递给白降,他没伸手接,傅安南倒是自个儿饶有兴致地撕了包装纸,塞进嘴里:“你知道,小芩为什么爱吃黑糖话梅吗?”
白降咬着吸管的嘴顿了顿,扭头看他。
傅安南一笑,从兜里拿出另外一颗:“坂田银时是其中一部分。你秦阿姨说,这是他的交友之道。他愿意糖送给谁,吃谁送的糖,表示他已经全然接受了这个人。你知道这种糖还有一种寓意吗?”
白降一顿,心中一酸。
酸酸甜甜,话梅也叫做情人梅,互通心意,他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是小少爷心大,没往这层意思上想罢了。
“我来长沙谈生意,顺道过来看看你。”傅安南道,“你喜欢他,所以你答应了我爸的请求,离开他,我很感激你。你挺有魄力的,少年血气方刚之时还能有退有进,一般小孩可做不到。”
“傅叔。”白降耷拉的眼眸终于扬了起来,“你有真正喜欢一个人吗?”
“就是那种义无反顾,一看到他被人欺负,就算是为他杀人也在所不惜。如果不是傅爷爷,我恐怕还得吃几年牢饭吧。”
这回轮到傅安南语塞了,他没想到一个少年竟然用情至深于此。
“我就算在牢里蹲到死,我也不会让他去求李勋!”
白降慷慨激昂,“傅叔,那天他来看守所,用一种绝望而又无能为力地眼神看着我,呵,说他会救我出去。
而我只能告诉他,你不准去,我乞求他不能去。后来,他肯定没去,因为我知道如果他去求李勋放我出来,我不会原谅他。
他拼了命地对我好,他做到了。所以就算我在牢里被关押几年,我也不怪他。
他喜欢上别人,我也不怪他。可……转机来了,傅爷爷救我出去的那一刻,我觉得我活过来了。”
白降笑了笑:“如果我一直在牢里呆着,我这辈子就完了。我拿什么给他幸福,给他安全感?我只有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有未来,才能去找他。
就算他已经没有在起点等我,我也我愿意等他。他闯祸,替他担。
他喜欢上别人,我祝福他。他跟别人结婚,我能豁达地送他一份大礼,如果他反悔了想离婚跟我在一起,那我就不离不弃地陪他。这就是喜欢一个人。”
“我答应傅爷爷离开他,因为我只有离开看守所,才能兑现我的承诺。哪怕他恨我、怨我、怪我。”
傅安南长长地舒了口气,在他的肩膀上捏了捏:“为什么不跟他说?”
“我答应了傅爷爷。”白降吸两口奶茶。
他摇了摇,外边天太冷,几句话功夫,热奶茶就凉透了。
“与其让他喜欢我,苦苦地等着,还不如我给他做个了断。傅爷爷说得对,高中时候的爱情是青涩懵懂的,因为圈子就在那,指不定上了大学,入了社会,他找到了比我更合适,更爱他的人。那么,作为他叫了快一年,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我要学会放手。”
最后那一句「我要学会放手」说出来时,他的心在滴血。
谁会愿意把自己保护得完美的人拱手送给其他人?可在他说出不合适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做出了改变。
尽量他爱的人受伤,不肯接受,他还是要狠下心来强行切断。
对不起……
“白降。”傅安南仰起头,“那天小芩把李勋打进医院,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我不相信一个活泼懂事的孩子会突然心性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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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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