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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刚一出口,杨兆媛眼睛瞬间瞪直了,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被习蔡林扯了下胳膊,她龇牙片刻,终是忍气吞下了话。
习忧没管他们神色情绪如何,自顾自往下道:“不过既然来了,有些话,这次就一起说了。”
“先说一个客观事实,”他稍稍一顿,掀起眼皮,“对于我出生这件事,是你们的不得已,也是我的不幸。我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共识,你们没意见吧?”
杨兆媛没说话,习蔡林欲言又止,只有习尚禹摇了摇头。
习忧继续道:“既然我们都是彼此的深渊和灾祸,我想我们都没必要再为难彼此。”
他说到这,见杨兆媛和习蔡林神情一动,都有要说话的意思,制止道:“先听我说。”
“……”
习忧目光落在他喊了十七年爸妈的两人身上,平静无波地说:“过去我叫你们一声爸妈,是念你们生养的情。我从不觉得我欠了你们什么,以前没有,将来更不会有。也不要给我pua什么‘出生即原罪’这种说法,往前推个七年八年的,你们还能唬唬,现在我快成年了,没道理有人一天到晚按着我的头为她的错误买单,我还要照收不误。”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杨兆媛的表情一时间憋得乍青乍红。
“过去被区别对待也好,被恶语相加也无所谓,左右我一副钢筋铁骨练了这么多年,早就刀枪不入。”习忧说着,瞥了习尚禹一眼,“偏偏你们儿子青出于蓝,挑了我浑身上下最软的地方捅。”
习尚禹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无意间促成了什么,想问问情况。
习忧看出来他想问什么,却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捅得太准,”习忧抿了下泛白的嘴唇,平静的语气里多了丝抻不开的涩意,“把我对你们,对这个家,仅念的那一点情分,捅得丝毫不剩。甚至,即便我要回你个十七八刀的,我也觉得并不为过。”
这话听得人怪毛骨悚然的,习蔡林张口欲言,习尚禹先他一步吐出一个字:“哥……”
“别叫哥了,我担不起。”
习尚禹瑟缩了一下,终是没忍住:“他……”
结果他了半天,也没他出什么来。
习忧这回承了他的话:“顾仇么?”
习尚禹讪讪点头。
习忧有意说出来让他心生煎熬:“他现在在抢救室。”
闻言后,习尚禹果然身体一僵。
习忧看着他,冷声说:“习尚禹,你知道么?”
他故意说得慢吞吞的。
“顾仇如果今天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
“……”
习尚禹明明稳当地坐在地板上,习忧话音落下时,他整个人还是踉跄着往后缩了一截。
虽然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不妨碍杨兆媛和习蔡林听着其中的某些字眼,大为惊骇。
他们满脸震惊地看着习忧,听见习忧对习尚禹说:“我还是那句话,你最好祈祷顾仇没事,祈祷他平安活着。不然今天你有爸妈护着,下次就不一定了。”
这话带着呼之欲出的威胁意味,联想到习忧刚冲进门时的那股疯劲,杨兆媛不免有些心惊肉跳,她怒瞪着习忧:“你能怎么,还真要杀人不成?”
习忧扯了下嘴角,却并无笑意:“你不是说我是疯子么?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
习蔡林见状,想要站出来当和事老:“小忧,我们都心平气和点,有什么事……”
但他话没说完,习忧摇了下头:“没有办法心平气和了。我说了这么多,你们还没听出来么?”
全场静了一瞬。
习忧说:“我与你们,本来也格格不入。我看今天一切都挺到位的,事件有了,氛围到了,挺适合断绝一下关系的,你们说呢?”
“……”
全场已经不止是静那么简单了,四人当中,仿佛有三人的呼吸当场止住了。
杨兆媛瞪大了眼睛,指着习忧,张口就是一通“白眼儿狼”。
习蔡林:“小忧你不是在和爸爸开玩笑吧?”
习忧直接回了他一句:“你本来也不是我爸,不是么?”
习蔡林顿时哑然。
习尚禹嘴唇颤了颤,下意识喊了声“哥”,连头上流血的疼都忘记了。
习忧挑了下眼:“哦,是我忘了,断绝关系这种事,一不用签字画押,二不用昭告天下,我想应该也不用询问你们意见吧。挺好。那我就单方面宣布一下了。”
他话语讥嘲,有让人哑口无言之效。
连嘴上不饶人的杨兆媛,有那么一瞬间语言系统都宕了机。
三人呆愣地看着他。
习忧的视线在房间内逡巡一圈,在书架的缝隙里看到了一把裁纸小刀。他径直走过去,手指一弹,刀锋亮出。
三人一惊,习蔡林刚喊出一句“你要干什么”,就见习忧手起刀落,眼睛都没眨一下,在自己的小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眼见着就极深,霎时鲜血涌出,滴落下来,在地板上氤出一圈血洼。
习忧瞥了那刀口一眼,说:“为了表示一下我的郑重,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目光落去前方三人身上,继续道:“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自割一刀,就当是断了这层血脉之连。”
原本嗓子眼里堆了一堆“疯子之言”的杨兆媛,一时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她虽然偏了十几年的心,也常常说不应该要习忧的话,却也没想到一个儿子养到快成年了还能来上这么一出。
习蔡林的心情也很复杂,习忧虽不是他亲生的,他也没在习忧身上倾注所谓的父爱,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一没恶毒相对,二则尽了抚养之责,算得上是仁至义尽。然而眼下这结果……和这十七年未曾苛待的过程相比,实在是很不相衬。
他们不清楚引爆这局面的导火索到底是怎样一件事,只是难以理解地想:何至于此?
而对导火索一知半解的习尚禹,同样也觉得难以理解。
他扑簌扑簌地掉了两行泪,抹着眼泪问他哥:“哥,万一顾仇没事呢?他没事你也要和我们决裂吗?你这样不就太武断了吗?”
“你别这样啊。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你要是生我的气,你可以打我骂我,我绝不还手,但你别离开我们啊。”
“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轻信他人,我不该嫉妒顾仇。都是我的错。”
……
他眼泪越抹越多,他哥的冷漠却一点没少。
习忧把刀体扣回刀槽里,反手插在了身后的书架缝隙间。
微勾的背脊拉直,习忧刚起势要走,习尚禹突然三两步爬跪上前,抱住了他的小腿,急切地喊了两声“哥”。
习忧皱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直接开始倒计时:“三。”
“二”字刚出口,杨兆媛和习蔡林就一齐上前,掰走了习尚禹抱他腿的手,同时将人往后拽。
习忧提步便往外走,习尚禹在身后呜哩哇啦一阵号,他也不曾回头。
*
出来后,习忧没有打车,去往医院的路很长,他就这么垂头走着。
他穿着黑色的T恤、黑色的长裤,这么一身黑行走在黑夜里,加上气质萎靡、丧气冲天,裸露在外的胳膊、颈侧上,细密抓痕无数,刀口惊心,路过的人瞥上一眼,唯恐避之不及。
路人把他当凶犯一样避着,却不知“凶犯”本人真的也以为自己就是“凶犯”。
这一路上,习忧都在想——
刚才在那间屋子里,他对习尚禹说“顾仇如果今天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可是其实,这句话放在他身上,他好像也没法反驳。
顾仇会陷入险境,习尚禹是帮凶。
而习尚禹作为一个外围人会被利用,又和自己大为相干。
也就是说,顾仇会遭遇这一切,是自己间接促成的。
李培说得对,是他没有照顾好顾仇,是他没有当好一个男朋友。
而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就这么走了不知多长的路,夏夜的风幽幽慢慢地吹在身上,却没有吹走一丝内心的恐惧、焦躁和不安。
习忧终于耐不住了,他停下脚步,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侧的树上。
那树的树干粗壮结实,树皮斑驳带刺,一拳上去,手背被扎出伤口无数,血点参差。
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恍惚了一下。
接着心跳变得很快。
是李培打来的。
他抓着手机,缓了一会儿才接起。
李培的声音很快传过来:“你在哪儿?”
习忧看了眼四周,凭借着脑中记忆判断了一下,这儿离医院很近了,于是说:“就在外面。”
他边说边加快了脚步往医院的方向走。
李培说:“顾仇醒了,告诉你一声。”
像是被湿布蒙住了口鼻的濒死者终于被人卸去了致命凶器,得以正常呼吸,习忧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才低缓地“嗯”了声。
“你先过来吧。”李培说。
这话带有明显的言外之意,习忧听出来他应该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到了医院门口,他发现李培在外站着,看样子是在等自己。
习忧走过去。
李培一眼看到他胳膊上密集的伤痕,尤其是那凝着黑血的深长刀口,高声问:“你干嘛去了?”
习忧没答,只问:“不是有话要说么?”
李培还想再问,习忧径直岔开:“说事吧。”
“行。”李培也不管了,走了两步,在旁边来往人流少一些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还抬手招呼了一下习忧,“坐。”
习忧顺着他手摆下去的方向看了眼,收回视线的同时,径自往医院内走。
他走了两步,李培在身后叫住他:“你别进去了,我就是被使唤出来当传话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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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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