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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梓同站在他的身侧,也皱着眉头。赵权走上来两步拍了他的肩膀,交代道,“你回去吧,把上午的号看完,别让病人等。” 陈梓同不放心地看向路回,路回冷汗沁到眼睛里,蛰得直眨眼。他转头看向陈梓同,冲他勉强勾了下唇角,唇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 路回唇语对他说,我没事。 他不敢出声,怕赵权再训他。 陈梓同这才点头,转身回了门诊。 两针麻药下去,路回的双手被普外的主任亲自缝合。赵权带了个无菌的口罩,一言不发地在旁边看着。 路医生的手是出了名的好看,纤长柔软,骨节玲珑,这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这时候伤口翻着,一针针被缝上黑色的尼龙线,皮肉红肿着被勒紧,拧成纠结可怖的伤口。路回摊开双手被人摆弄,两只手没有一处好地方。 处理完伤口之后,普外主任站起身和赵权对上视线,叹了口气。 “都点什么事儿。” 赵权闭了下眼睛,跟他说,“老李,你先出去一下。” 医生们站起身出了门,门咣当一声响在路回身后,他没忍住身体一颤。 路回举起包扎紧实的双手,转过头看向赵权,叫了声,“老师。” 赵权又闭了下眼睛,睁开眼时双眼泛着湿润的红。路回跟在赵权前后加起来十几年时间,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神色。 路回一愣,他还没来及开口,一眨眼先落下一滴泪珠。他着急地叫了两声老师,跟赵权解释,“老师,我没事。没伤着神经,皮外伤好得快……您……” 赵权眼里的湿红眨眼间又不见了,他看着路回,神色一转,神色严厉到近乎无情。 他一字一顿,语气重得能把路回钉在原地。 “路回,你心里没数。” 赵权冷声开口,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似地盯着路回,厉声道。 “我六十了,还能站几年手术台?你才多大,你手伤了人就废了,这辈子拿不起手术刀,前二十年全白费。你想过没有?” 路回从没见赵权这么动气,他几乎失态地冲路回低吼。 “你替我挡的时候过没过脑子?” 路回举着受伤的手,红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老师,一言不发。 “你手要是坏了,我拿什么赔你?” 最后这一声,赵权再开口时声音带了颤。 路回托着手呆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治疗室一片死寂,只有赵权粗重气急的喘息声。 路回沉默地垂眼思索。事情发生的瞬间他的确是没过脑子,事发突然,他也没有这个时间去思考。但等他现在找回神志,刚才的事又在脑海中重演一遍后,路回抬头看向赵权,声音笃定地开口。 “老师,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得挡这一下。” 赵权面色一怔,一时间面色青白难辨。他和路回对上视线,然后缓慢地摇了下头,所有的训斥和担心都堵在喉咙,只留下一句叹息。 “傻孩子。” 师徒两人对视了片刻又错开视线。 赵权走上前两步,低声对路回说,“让我看看你的手。” 路回右手手掌被层层白纱布缠绕着,只露出指尖的两三处细小的划伤,用碘伏消过毒,泛着棕黄色。 赵权的手粗粝宽大,常用的食指和拇指上面有茧。他岁数很大了,但手还是最稳的,但此刻手掌却细小地发着颤。赵权小心地把路回的手托在手心反复打量,过了半响开口道。 “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处理过伤口之后,医务处的人过来看过路回,赵权一直站在路回身前,面沉如水,所有问路回的问题都要先过他的耳朵。医务处惹不起这尊大佛,半是安抚半是严肃地告诉路回,伤人者已经被警方控制,医院一定会给路回一个交代。但希望路回在事情解决之前不要私发任何言论。 路回苍白着一张脸,乌黑的眼眸更显得镇定明亮。他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医务处还想跟路回了解当时的情况,赵权拦了一道,“他受了惊吓,让他回家吧。我当时全程在场,我跟你们说。” 医务处的人向后看了眼路回,见他看了眼赵权,然后只垂着头不再说话。众人看赵权态度如此坚决,只得应了。 “好的。赵主任,我们现在派车把路回送回去。” 路回被人送上了车,他双手都伤了,连车门都是别人帮着开的。司机班的师傅也听说了这事,看着路回抱得严实的手,提醒他,“路医生,您这几天让手歇一歇,手上的伤不好长上。” 路回用还算完好的左手捧着右手的手腕,把手抬高一些,这样指尖的胀痛会好些。他听见后,冲司机道了谢,“麻烦了。” 车停在小区门外,路回下了车抱着手臂往家走。他的外套还落在办公室,白大褂上沾了血也不能再穿,现在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羊毛衫,在这陡峭寒冬里顶不住地瑟瑟发抖。他加快了脚步跑进门厅,电梯厅里面站了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了件黑色的大衣。路回心头一抖,还以为是沈百川回来了。 但下一秒这人闻声转头,是一名还算眼熟的邻居。 这人见路回双手包着纱布眼里很惊讶,热心地帮他按了电梯。 路回站在电梯里,他托着自己的手,刚才的期待落空,他反倒开始思念起沈百川来。 路回站在家门口,手上的伤连门锁上的密码都按得磕磕绊绊,在门口冻得直跺脚,过了好半天才进去。他坐在沙发上,才后知后觉得察觉到手机一直在震。 路回笨拙地把手机从裤子口袋拿出来,他右手包得像个粽子,只有左手用得上,指尖还带着伤,一用劲儿就疼得很,直到电话快断掉的时候路回才接通。 那边张轩恺大嗓门冲他吼,“路回,你他妈在哪儿呢!” 路回被他喊懵了,眨了眨眼才说,“我刚到家。” 张轩恺那边急促喘息着,脚步声不停像是在下楼梯,“我看见视频就来医院找你了,结果……行,你在家呆着,我现在过去!” 路回更懵了,“什么视频?” 张轩恺语气急切道,“‘中心医院伤医’的词条都上热搜了,我看见你手上全是血被人搀着出来,吓死我了!” 路回一边安慰他,一边把微博打开,“没事,皮外伤,你别急。” 张轩恺那边拦了辆出租车,上了车之后他的声音才稳定下来,“我能不急么?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你也不接。” 路回顾不上回答他,在热搜词条上翻看着,往下翻了好几页也没看到关于医院的词条。 路回这才放下一半的心,心里清楚是医院做了舆情处理。他也不想这事在热搜上挂着,他害怕爸妈看到了着急担心,也不想让沈百川看到。 张轩恺那边听见路回没声音,他喂了一声,“路回,你跟沈百川说了么?” 路回摆置手机的手指一顿,他垂眼小声说,“我没说。” 张轩恺沉默了片刻,告诉他,“你得告诉他,别让他从网上知道这事。” 路回尝试跟张轩恺解释,“他在出差,他最近这两天很忙的。而且,他回来也没什么用啊,我也不需要人照顾。” 张轩恺喊了一声路回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气,语气很重地告诉他,“路回,我知道你是为了他考虑,但你这是把他往外推。” 张轩恺语气里带着不解,他问路回,“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就算了,你不告诉他么?” 路回还在那低喃着,“可是,可是……” 张轩恺气上了头,反倒是好一会儿没说话。他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严肃。 “路回,我发现我之前骂沈百川骂早了。你谈恋爱也真是谈得稀烂,错不全在沈百川身上。” 路回沉默地捏着手机,他用手指蹭了下鼻尖,过了一会儿才轻叹道。 “你怎么还教训上我了。” 张轩恺理直气壮,气鼓鼓道,“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别人才不跟你说这些!” 路回叹气时心都是软的,他声音温和下来对张轩恺说,“别气了,知道了。我先挂了,我得给我男朋友打电话。”
第43章 吓死我了宝贝(二更 路回挂了张轩恺的电话,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都顾不上看,他按着心里最熟记的那个号码,给沈百川打过去电话。 沈百川接得很快,他声音暗哑,低声叫了路回的名字。 路回本来好好的,但听着他这一句,心里的委屈和害怕泛了上来,他鼻尖发酸,不敢立刻开口,怕沈百川听出他声音的不对劲。 沈百川没等他说话,直截了当地开口告诉他,“小回,我现在在机场候机,给我三个小时,一定能赶到你身边。” 路回呼吸一顿,底气不足地小声开口问,“你知道了?” 沈百川嗯了一声。他迟迟没再说话,他没法告诉路回在朋友圈刷到那条视频的时候他心里有多慌张,联系不上路回的时候又是多无措。他打开软件查机票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身边的下属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一直在宽慰他。这样阵脚慌乱的样子,沈百川已经好久没有过。 他这一颗心跌宕起伏,掰开了揉碎了,忐忑地等了四个小时,直到路回给他打来了这通电话,他的心才沉甸甸地落下。 他心里好受一些,但没见到路回人之前,还是没法放心。 路回小声跟他解释,“刚才好多事,没顾上给你打电话,对不起。” 沈百川低沉着语气,轻轻地平稳着自己的吐息,过了好久他才叹道。 “吓死我了,宝贝。” 路回眼睛瞬间红了,他哑着嗓子开口,又是一句,“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沈百川叹息,“你的手还好么?我看流了很多血。” 还没等路回开口,沈百川又说,“视一下频,好不好?我想看看你。” 这路回没法拒绝,两人开了视频,沈百川眼睛熬的通红,很小心很珍惜地看着他。路回抿着唇,突然压抑不住心里的委屈,红了眼睛。 他伸手用手背盖着眼睛,小声说,“都怪你,本来不想哭的。” 路大夫是个很坚韧的人,独自一人这么多年,没有什么事能打不倒他。路回好多年没哭过,但自从和沈百川重逢之后却屡屡破功。 他原来还说沈百川是个娇气的,但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百川看他这样,立刻就着急起来,他急声问,“是手太疼了么?我看怎么包得这么严,是伤很重么?” 路回把手掌从眼前挪开,放在镜头前让沈百川看他的手掌,一边看完了换到另一只手,声音里还带着鼻音,跟他解释,“皮外伤,没有伤到神经。养着就好了,一周拆线就不用包着了。” 沈百川闻言也松了一口气。即使在不清楚路回的伤势之前,沈百川只祈求他人能平安,即使不能再拿手术刀,沈百川已经做好了照顾他一辈子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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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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