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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着，定定望着我，瞳仁细细震颤，我突然就看不明白他的情绪了。 运动后的心跳难以平息，吵得我耳膜疼。 扑通、扑通。我想起来了，当年他骂我恶心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为了防止他再说那种话，我决定先发制人：“我家在——” “你们还在恋爱吗？”他打断我。
第2章 梁峤南？ “诶？” 我也怔住。 梁峤南敛下眼睫，近乎自言自语：“大学的时候应该分开过，现在又在一起了吗。” 这是在说我么？ 我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你不会认错人了吧？” 你胆敢真的不记得我，我就直接一巴掌上去。 “尤邑。”他抬眼，手不自然地握拳又松开，“我想知道，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嗯。”我说，“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有点犹豫：“杨一杭…不是说我们相互关照一下吗，我在江临区，你呢？” “难道我有男朋友就不能‘互相关照’了吗，你放心，我们同性恋不是见了个男的就喜欢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我又秃噜出一串地名，“送我回家，谢谢。” 梁峤南摩挲着方向盘，迟迟未动，像是鼓足勇气：“我可以喜欢你吗。” 这勇气把我砸得晕头转向：“你说什么？？” 他把车内顶灯调亮一档，又捉住我的手腕，认真重复：“如果你现在单身的话，我可以喜欢你吗？” 好奇怪啊。 小心翼翼的探询，自知无望的希冀，这样的神情，我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却常常在自己身上找到。 他这些年确实变了很多，性取向都变了。 真是饿了来馒头困了遇枕头，原以为最大的报复方式就是放几句狠话，没想到，还有更加大快人心的路可以走。 “可以啊。”我听见自己说。 你也必须尝尝被拒绝的滋味才可以。 圈在手腕上的手收回，梁峤南很轻微地点着头，竟然笑了。 我没再说话，掀开上方的遮阳板，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一会，不知道是哪里吸引到他了。 从杨一杭家到我家，途径我们的高中，这条路我常和杨一杭一道走，我记得最清楚的却是第一次与梁峤南同行的那次。 中考那年，踩狗屎运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一进来就吊车尾。 选座是随机的，我来得早，抢了个靠后排的位置。 开学第一天，没有以往印象里的嘈杂，甚至没有任何一位老师来过，我的新同学们跟约好了一样，有的翻新书背诗词，有的拿出早已经买好的练习册刷题。 为了更好的融入，我也翻出课本假装背两句。终于等到周边人聊天的时机，我立马凑过去。 他们在讨论中考成绩和排名，见我好像也有兴趣，问：“你多少分来的啊？” 我比较谨慎：“你先说。” 这一圈人，最低的都比我高二十分。最高的，也就是杨一杭，比我高四十分。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是天大的事了。 我开始怀疑来到这里是不是个错误，上课节奏也很快，第一节课我就有点听不懂。 连课间都不敢放松，因为没有人在放松。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放学，我抻着懒腰，特想回溯时光，回去改个志愿。 “诶，尤邑，是吧？”身后一道声音。 是杨一杭，上课格外积极，是我最怕的那种人。 “啊，你好。” 他很自来熟，在得知我们有顺一段路后，硬揽着我的肩要跟我一起走。 当时我已经知道自己的性向，但我也是有审美的，也就由着他揽了。 无情无绪地四下观望，周围浮着各样人头，窜来窜去，很是无聊。 直到，正前方距离我大概五米距离的那个，白得晃眼的男生侧头看。 正午阳光透着香樟树叶，洒在我们所有人身上，但这光影，在他脸上最好看。 他在和谁打着招呼，清爽柔软的发丝随风卷动，眼睛都笑弯了，给我也看得更弯了。 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花痴，杨一杭都注意到了。 “你看谁呢，梁峤南？” “梁峤南？”我重复。 “昂，我们一个班的，你不会没发现吧。” “我们班的？！”我惊喜。 杨一杭用手比了个八架在脸下：“年级第八考进来的，估计是学校为了平均成绩才把他分到我们班的。” 啊，他年级第八，我第八百。 “他坐哪啊？”我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不记得了，你下午看看呗，反正不是我同桌。” 我当然会看的。 然而等我再抬头想找到他的身影，发现怎么都找不到了。 杨一杭开始在我耳边念叨他的“极品”同桌，我全不在意，只想快点寻出梁峤南。 从学校走到我家需要13分钟，我和杨一杭同行5分钟。 挥手跟他告别，陡然一阵妖风起，空气撒下细小水滴，鬼天气又出太阳又下雨，我加快脚步。 很不巧，碰上了63秒的红灯。 雨点子不大但密，我悉着眼睛，焦躁地等待倒数。 47，46，45。头顶突然飘过来一朵荫蔽，我下意识仰头，是黑色的雨伞。 再回头看，一霎时呼吸都一滞。梁峤南目不旁视，也没理会我的视线，好像只是在等着红灯，正好那把伞遮住我了而已。 罩得我严严实实。 我那时也不敢主动和他搭话，但就是希望红灯可以慢一点。 我抬脚走，那把伞也跟着我的脚步，一步一步，直到把我送进装有遮雨棚的商户街道里。 想跟他说谢谢，我的转身正好和他的转身重合，于是我远远望着，看他又过了一次红绿灯。 “你打算哪一天回云城，我们要不要一起。” 这一次，是梁峤南主动搭话。 “就下周三。” 梁峤南语气变得轻快，变成我认识的样子：“那正好，下周一柳河边有一场烟花秀，我们一起去看。” 本市的烟花秀办过五届，闻名全国。我还一次都没去看过，票很难买，再一个感觉在家里看也差不多吧？ 我假意纠结：“嗯……看情况吧。” 他追问：“看哪种情况？” 车稳稳停在斑马线前，抬头明明是绿灯。梁峤南双手耷下来，似是逼我尽快回答。 幸好这个点马路上没什么车，不然肯定会被骂的。 “看时间，有时间的话就去。” 他莞尔，颔首，很满意的样子，面光跃动，我挪开目光，看车窗又被打上红晕。 63秒。 “然后周三我送你去机场。” 倒是很会安排。 “为什么？” 他快速瞟我一眼，“我就想这样。” 我没有异议，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甚至想让他包月提供司机服务。 17秒。 被温热掌心裹过的左手腕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真是太好了。 “梁峤南啊，”我还是忍不住，“你什么时候喜欢男生了？” 车辆制动，惯性把我扣压在座椅上。 他思考了一会：“有几年了吧。” 哦嚯，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当年骂过我的话像摔炮一样啪啪冲脸上炸。 “那你的朋友知道吗？”比如前女友们，比如仇雪。 “有一部分知道，仇雪当年就知道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心有灵犀呢。 我故作讶异：“你不怕她说出去啊？” 这次他停顿了更久，而后缓慢开口：“她……挺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仇雪人确实挺好的，你选的朋友都很好，只有我识人不清。 “哦。” 临下车时，我提出了一个要求：“你能再说一次那个吗。” “什么？”梁峤南估计跟不上我的脑回路。 跳下车，我朝他笑：“你要好好喜欢我哦。” 你要好好喜欢我，要做出轰然的蠢事来证明你的喜欢，然后我会毫不犹豫把它溺进泥地。就像当年我对你做的事一样，就像当年你对我做的事一样。 曾经的梁峤南之于我，是苦咖啡上面堆起的绵甜奶油，上面还缀着草莓。 每天清晨被闹钟吵醒，想到要去上课就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刷牙时照着镜子，脑子里突然冒出梁峤南的脸，他现在肯定也起床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起床气。想着想着，镜子里的人傻笑起来。 被考题难到想哭的时候，就会想到梁峤南正在和我做同样的试卷，但他做题速度一定比我快，于是我会故意先空两题，假想和他做着同一道题。 上课犯困时，梁峤南也是很好的醒神剂，不过偶尔也会抓到他打瞌睡。好好学生也会这样啊？我躲在书堆后面偷偷瞧他，竟然生出一种“他好可爱”的想法。 如此如此，我也不再那么排斥上学，甚至因为每天都能见到他感到欢欣，甜滋滋的。 担心这奶油碰一下就塌，抿一下就化，我一直有意和他保持着距离。 高一的音乐教室板凳是很大的彩色方块，一块能坐两个人，再挤挤可以坐三饼人。 杨一杭和几个男生在后面玩“叠叠乐”，几个男生叠坐在一起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我有一套自己的同性回避原则，对杨一杭的盛情邀请视而不见，找到最前面的一个空方块坐下。 梁峤南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瞥一眼教室后面的乱象，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我这块。 眼神互相打了个招呼，随着他的走近，心脏的存在感越来越强。梁峤南挨着我坐下，大腿相贴的瞬间，世界都变得静寂了。 “你好啊。”他笑着侧头冲我摆了摆手，眼睛亮得清晰映出我。 慢慢感受到自己脸部充血，我什么话都没能说出，一个劲地往边边挪，避免和他产生更多接触导致其他部位充血。 “啊！”屁股一个落空，砸在了更硬的瓷地板上。 慌乱间，有两个人捞住我。 被梁峤南拽着的那条胳膊通电了一样，酥麻麻的，我下意识猛地挣开，借着杨一杭的力站了起来。 梁峤南对我这么大的反应表现得有点困惑，他蹙起眉，又好像有点生气。 我不想惹他不高兴的，于是我怯怯躲在杨一杭身后，靠坐在杨一杭身边。 那时候我开始认识到，我的靠近会让他不舒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男生。 现在想来，我真是讲礼貌，换做是今天的我，必须装成直男拉着他跟我玩一次“叠叠乐”。
第3章 小白脸 从此往后整整一年，我都没有主动靠近过他一次。哪怕近在咫尺，我对他的了解，也仅仅是通过身边同学的传达或者是一些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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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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