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需要,我能代替你,你也就这样,不值得我嫉妒你或者是恨你。” 段逢汀动作一顿,自嘲笑笑,抬起手在耳边摸索着什么。虞璞玉看到一颗亮晶晶的东西朝自己丢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是段逢汀耳朵上那颗耳钉。 “随你处置,我用不上了。” 耳钉被攥紧在手心里,尖锐的尾针似乎戳破皮肤,那一处变得湿润滚烫。 车门关上,彻底隔绝两人,车窗是单向的,虞璞玉什么也看不见。 段逢汀可能在看他。 虞璞玉将耳钉捏在指间,抬手,面无表情地将它硬按进右耳耳垂里,原来打耳洞真的很痛。 虞璞玉又因为打耳洞哭了。 车辆终于启动,逐渐消失不见。 虞璞玉还站在原地,他明白了,这不是告别,是放弃,段逢汀放弃了他自己,也彻底放弃他们之间的一切。 他觉得今年的冬天来得好早,明明才七月,那个教会他爱,教会他痛,教会他很多的人,连同这个原本充满期盼和梦想的夏天一起消失。
第45章 很爱过谁会舍得 段逢汀离开后,虞璞玉把宿舍退了,彻底搬进段逢汀家,王姨起初还会问他“小汀什么时候回来”,得到的回复都是“不知道”,“快了吧”,久而久之,王姨也不问了,只是每天定点过来几趟,帮虞璞玉把饭做好,收拾一下卫。 段逢汀什么都没带走,虞璞玉却什么都没动,只是把自己的东西都堆在次卧里,睡觉时躺在主卧的床上,每次都睡不踏实。 他便把次卧里的几个枕头拿过来,放在身旁,搭出一个令他安心的形状,再紧紧抱住,然后入睡。 乐队没有宣布暂停活动,只是对外说段逢汀正在调养身体,归期不定。音乐平台上的艺人详情里,段逢汀和虞璞玉的名字头像还靠在一起,仿佛两人还未分开。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个光芒万丈,野心勃勃的段逢汀已经沉入水底。 三人讨论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将新专辑暂时搁置,偶尔发布几首新单曲。 虞璞玉还是把学校排练室的钥匙还给了导员,锁上那扇门的人已经离开,那就让美好的回忆封存在里面。 他又不想去公司排练室,即使知道段逢汀现在在国外治疗,但还是会怕遇上和自己冷眼相对的人。 乐队排练直接安排在了段逢汀家。 屋子里一直被虞璞玉喷洒段逢汀常用的香水,营造出那个人只是早出晚归,自己在家的时间正好跟他错开一般的感觉。 虞璞玉站在中央,背上挂着的依旧是段逢汀给他的那把依班娜。前段时间为了乐队的发展,他试过很多琴,贵的,最新的,音色更好的,最终还是回到了这把琴上。 只有握着它,虞璞玉才能勉强找到自己依旧和段逢汀在同台的感觉。 “还练吗?”阮清伸伸懒腰,说话声把虞璞玉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小玉,你最近专业课不是挺多的,还忙的过来吗,实在不行我们这边可以放放,读书要紧。” “练。”虞璞玉随口说道,“应付的过来,我现在也就乐队和上课这两件事,有的是时间。” 虞璞玉低头拨动琴弦,一段旋律流淌出来,是段逢汀曾经教给他的一段solo片段,干净利落。 阮清和陆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复杂的情绪。 虞璞玉弹得越来越像段逢汀了。 不是刻意的模仿,而是指法上对音色的控制,都有挥之不去的影子。 但这影子没有原主那种睥睨一切的感觉,反倒有些悲伤。 虞璞玉按住琴弦不再发出声音,看着地板纠结了一会,开口道:“我想解散乐队,你们怎么说?” 在段逢汀出国疗养那一天,段正泓以乐队早就崩分离析理由,提出解约合同,没有向阮清和陆昂收取违约金。 乐队和圣恒也算是“好聚好散”,回归自由身,接下去路该怎么走,无人知晓。 其实是可以继续磕磕绊绊走下去,但三个人的氛围不知为何总是很别扭,看似聚集在一起,心却在各个地方。所有的演奏都靠长期积累的经验和习惯。久而久之,乐队卡在瓶颈期,没人指导他们该怎么突破,怎么改善。 虞璞玉需要上学,阮清陆昂则各自有家里的业务处理。 虞璞玉想,那就算了吧。 挺没意思的。 他再一次被现实折服。 “小玉……”阮清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虞璞玉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乐队是他的梦想,此时也是困住他的枷锁。 能维持这么久,全靠虞璞玉对过去的执念,以及对段逢汀的等待。 解散它,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解脱。 陆昂道:“没必要解散,就当一个爱好吧,或者当一个发泄情绪的方式,大家有时间就聚在一起玩一玩。” 无垢从此名存实亡。 时间流逝,虞璞玉的活只剩下循环,上课和自己做音乐,他延续当初和段逢汀一起做的重金属风格,发布了好几首强情绪的歌,引起不小话题度。这类风格做累了,他就写一点苦情歌。两种风格乍一听天差地别,但仔细研究,发现都在倾诉他强烈的负面情绪。外界渐渐开始猜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结,又翻出他和段逢汀曾经同台演出的视频,讨论两人的关系。 虞璞玉一怒之下发了条动态说自己做的这些歌只是在尝试音乐上的突破,寻找适合自己的风格,和段逢汀毫无瓜葛。 可转头他又给列表里很久没有回信的“王八蛋”发消息,问他听了吗怎么样。 陆昂偶尔从老雷那拿到一些演出资格,三人就跑一些小演出。 这天刚结束演出,三人没聚在一起吃饭,各回各家。 虞璞玉洗完澡蜷在床上,鼻间全是皮革味,把枕头抱进怀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今天又去老雷那演出了,台下人不多,弹了你教给我的solo,弹错了一个音,你肯定要教训我。】 【阮清和陆昂好像也吵架了,一直在那打情骂俏,好烦。】 【你耳朵有变好吗?】 …… 【我恨你,别让我碰到你,王八蛋。】 绿色的气泡框孤零零挂在屏幕一侧,虞璞玉盯着它们,神情复杂。 恨意和爱意在内心疯狂撕扯。 恨他走得那么绝情、恨他像个懦夫一样躲起来、恨他轻易就结束他们共同构建的一切、恨他否定他们之间的爱。 可这恨的底色,追究到底,却是无法熄灭的爱。 虞璞玉关闭聊天窗,再次点开关于人工耳蜗使用者的论坛,研究起那些康复案例,以及佩戴时的注意事项等等。 意外地收到苏心远发来的信息,询问他还好吗,虞璞玉面无表情地发了个一切都很好的表情包过去,然后转移话题,反问苏心远最近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苏心远也给段逢汀发过很长的信息,试图撬开那扇紧闭的心门,好好开解一下,结果消息同样石沉大海。 虞璞玉觉得没有段逢汀的大学活过得也挺快的,一眨眼就到自己毕业典礼那天。 他依旧醒得很早,躺在床上,望了好一会天花板,耳边响起段逢汀的话,说什么会来找自己。 骗子。 真是撒谎从来不打草稿的王八蛋。 虞璞玉起床站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眉眼间早已没有曾经的青涩和张扬,一左一右的耳朵上,镶嵌着一蓝一紫的耳钉。他顿时觉得有些疲惫,以及对未来的一种迷茫。 学校草坪上今年有人在卖花,虞璞玉看了一眼,给自己挑了束紫色的,不知道是什么花,买完后捧着花自拍了一张,没笑。 拍毕业合影时,虞璞玉的目光还是扫过每个角落,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结果和意料中一样,没有。 快门按下,虞璞玉的手垂在身侧,掌心空落落的,仿佛在等待什么,最终只握住了一捧带有燥热的风。 他坐在草坪上观察人来人往,觉得无趣,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鬼使神差地点进加密相册,里面只有一张段逢汀的照片,他看了很久。 最后按下删除。 随后点开朋友圈,添加刚刚的自拍,以及两年前段逢汀毕业时,乐队五人在排练室的“合影”,配文只有两个字:逝去。 发送。 再把所有照片删除。 虞璞玉起身背对人群离开。回到段逢汀家收拾完行李,就往城市另一端赶,几天前,他谈下了某家酒店的长租,想着不用自己打扫卫,一日三餐有人提供,自己只要窝在房间里做自己想做的就可以了。段逢汀家此后只有王姨每个月来打扫一次,彻底变得空荡。 他也告别了过去,告别了一切。 门锁在“滴”一声后解开,推门而入,按下开关,灯光骤然亮起。 段逢汀被突然的光亮刺得眯起眼睛,换下衬衫摘掉人工耳蜗直达浴室,洗去长途跋涉导致的一身疲惫。 他已经不是那个消瘦到有些脱相的病人,脸上恢复血色,长期规律的运动和饮食调整下,下颌线显得更加清晰有力,背肌比以往更加流畅饱满。 离家两年多,再回来时家里不仅没有一丝灰尘,自己常用的香水甚至还多出几瓶未拆封的放在一旁,无需多想是谁做的。 洗完澡,段逢汀拿着手机赤裸上身来到主卧,床上多出三个枕头,随手竖起一个靠坐在床头。 熟练地点开虞璞玉的账号,点进朋友圈,自拍里的青年瘦了些许,以往的乖顺样貌全然换成不苟言笑,两颗耳钉更是把他衬得成熟。 装大人的小孩。 段逢汀在心里如此评价。 放大照片,段逢汀看清虞璞玉怀里抱的是一束桔梗,苦涩笑笑,保存照片发送到自己另一个账号上。 他又给王姨发消息安排日后的工作,王姨跟他说了一堆虞璞玉的事,他一条都没回,只让她别跟人说自己回来了。 只要虞璞玉还会主动来这个家里一次,段逢汀就跟人说开,但他很确信,那人不会来,他和虞璞玉之间已经在不明不白中彻底结束。 段逢汀把旧手机放到一旁,开始收拾行李,新手机打开的瞬间就收到段正泓的消息,提醒他明天记得按时去公司。 又在智能手表上设置好闹钟震动模式,段逢汀直接上床睡觉,硬是要把时差就这么调整过来。 这几年的调养下来,段逢汀俨然养成不烟不酒,早睡早起的习惯。闹钟一震,他就起床先晨跑一圈,随后到家冲凉。 衬衫完美包裹住他宽阔的肩背,勾勒出坚硬线条,然而,他的耳上,掩藏在长发下的,是唯一代表他很脆弱的人工耳蜗。 曾经属于舞台的自信锋芒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距离感和内敛沉稳。 离开客厅时他瞥了一眼昨晚没来得及看的角落琴架,自己的那一处是空的,旁边架着他曾经给虞璞玉的依班娜。记忆中很久没有出现这把酒红色虎纹的琴,段逢汀脚步一顿,忍住想触碰的冲动,快速调整好状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